“对不起婷儿,是阿姐的错,阿姐不会离开婷儿,再亦不会离开婷儿。”武乔愧疚地抹去婷儿面上泪痕。这一刻,她终于看透了,那些谋划,那所谓的复仇,都不及婷儿重要。
她不想了,亦不要了,彼时的她不明白为何申柏与侑帆能做到仅仅是在药王谷待了一载便轻易放下了仇恨,如今她方真切的感悟到他们口中那句:只是想要往前看罢了。
而她……
武乔轻抚婷儿面颊。
是啊,自己,或许亦该往前看了。
婷儿扭头不去看她,后知后觉方回忆起自己适才都说了什么。
武乔知她别扭,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完全对自己敞开心扉,索性自己不急。她想着来日方长,日后她都会陪在婷儿身边,她相信总有一日她与婷儿能回到过去那般。
她拾起婷儿的小脚替她拍去尘土。
婷儿惊然抱腿缩起,一副防那“登徒子”似的模样瞪着武乔,结结巴巴道,“你,你作何!”
武乔无奈摇头,噙笑道,“你适才未着鞋便下了榻,就这般睡定会难受的。”
婷儿面上染红,她兀自扫去脚底尘土,嘟哝道,“那、那你同我说就好了,我可自己来。”
武乔有些失落,轻叹一声,却也是未说什么。她转身将长剑放回,拾掇着有些凌乱的被褥。
婷儿瞥了她一眼,隔壁的动静早已停了,她想那人该是死了。她纠结地开口,“你可要去救他?”
武乔拉被的手有所停顿,她摇头,“不去了。你若不想我去,那我便不去了。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我会守着你的。”她觉得有些对不起季湘与仇翎她们,那两花鸟使是她们这些年来好不容易寻得的一丝线索,今晚却因自己的怯懦而让那人丧了命,亦丢了线索。
她想着若明日能再见到季湘她等便将这事道出,连带自己日后的打算。
婷儿百感交集,她不否认自己拦下武乔救那人是私心,尽管最后武乔给了她想要的选择,但她真的好生在意武乔与那人的关系。
她将小脚放在地上,而后想起什么似的缩回拍拍,老实的穿上鞋行到武乔身后,拽住武乔的袖臂怯声道,“你、你陪我。”
武乔转身,一时未名其意。
婷儿轻咬唇瓣,面上一烫,完完整整道,“陪我,去榻上睡。”
她这回难得的未补上那后半句噎人的话,显然不打算给武乔别的选择。
武乔失神一息,随即噙笑,“好。”
婷儿满意地泄下一口气,松了手,眨眼见武乔转头作势要抱被褥,又伸手将她拽住,蹙眉,“你作何?”她明知故问,又道是,“我又不胖。”她扫了武乔一眼,“你、你亦不胖。”
言下之意她二人睡一床被又不是不够。
武乔了然,心想小丫头还是这般别扭。她颔首牵着婷儿走回榻。
二人再次躺下,皆有些尴尬的望向榻顶。
婷儿睡于里侧,她转头看了一眼武乔,见那人还睁着眸复不好意思地又转了回去。如此反复几次,武乔先翻了身面向她。她问,“可是有话同我说?”
婷儿心如战鼓,紧张地拉起被褥盖住自己半张小脸,徒留下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那眸子徐徐转向武乔,又是几次后方下定决心般的咬牙翻身直面武乔。
“你为何想救那个人?”
武乔思忖片刻,终是决定不告诉婷儿她等原本的谋划与复仇之计,她私心的不想让婷儿牵扯进这些危险之事中,更不想她往后余生皆活在无尽的仇恨与痛苦中。她想,婷儿还这般小,她来日身旁不论是否有自己,她都应该活得快乐肆意。
她抚摸婷儿小脸,柔柔笑着,“莫要胡思乱想,我并不识得那人,适才想救他,不过是因那人手中许掌握着湘儿娘亲的消息。”
湘儿……
又是那个讨厌鬼!
婷儿握住武乔的手,眉眼一弯,旋即“唰”地一下从自己小脸上拽下。她郁闷地翻身背对武乔,心里直嚷: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你自己没有阿姐吗?为什么要同我抢阿姐?那群臭丫头,真是烦死了,为什么,为什么阿姐要这般在乎她们!烦人,烦人……
与此同时,药王谷内猫身朝着魏荨房屋行去的季湘打了一个喷嚏。
吟烟与徐楠二人闻声双双望向她。
徐楠探头探脑道,“湘儿,你可是受寒了?”
季湘摆摆手不以为意。
吟烟绕步将季湘推到了二人中间,“湘儿你行中间,我与楠儿替你挡着些风寒。”
季湘推拒无果,只得应下,她接过吟烟手中烛灯,“那我提灯。”
……
婷儿烦躁地咬着指甲,腰身倏然一紧,她一个激灵,瞠目结舌间后背一软,她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小脸爆红。
馨香环绕,温暖柔软,她心跳如雷。与阿姐这般近的距离她已许久未体验过了,这些年她费尽力气想要在梦中重现,可梦是不受她控制。
武乔抱紧了她,“可是生气了?”
婷儿轻哼,“我气什么?”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吃味,更不会承认自己对阿姐那远胜以往的占有欲。
武乔无奈,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拉开,“莫要咬指甲。”她恐语气重了,又补了一句,“好不好?”
“不好。”婷儿故意不如她的意,“我习惯了,不咬浑身难受。”她垂眸盯着武乔那半截藕臂,一个坏点子油然而生,她唇角勾笑,握住武乔小臂,“想让我不咬指甲也行,那就你来让我咬。”
她轻吹一口气,不等武乔回应就报复似的张嘴咬下。她回想起今日武乔对上季湘几个小丫头时露出的关切的神情,牙口便控制不住的加重。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忍痛已久而难以抑制发出的轻微的“嘶——”她方惊然停下。
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婷儿松了口,黑暗中是看不清血珠的,但她清楚的尝到了。她顿生懊悔,嘟哝道,“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适才是怎么了,竟然咬伤了阿姐的手臂,她想自己肯定是疯了。
“不疼。”武乔依旧笑着,无条件的包容着她所有的小任性,“若能让婷儿消气,再咬多久都无妨。”
婷儿心跳一快,她视线再次模糊,强忍泪水哽咽道,“骗人。”
骗子,明明你是最怕疼的。
鬼使神差的,婷儿再次拾起那半截小臂,对着适才自己咬下的位置靠近。武乔察觉到婷儿的动作,无奈又妥协地紧紧闭上了双眼,试图以此减轻疼痛。
然而,意料之中的啃咬没来,反倒是一阵温热的湿润感袭来。一下一下地直击她胸腔,武乔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霎那面上一红抽回手,她脱口而出,“婷儿,不可。”
婷儿翻身半起按住她的双臂,面露不悦,虎视眈眈俯视她,“可你适才分明说若能让我消气,多久都可以。”
“我说的那是咬。”武乔无力辩驳,挣扎了两下发现这丫头力气着实大,全然不似幼时那般娇弱,她又羞又恼。似那般舔舐的动作过于亲密,过去的婷儿从未对她这般过,她心中说不羞耻是不可能的。
她偏头错开视线,黑暗中羞红了耳,嗫嚅道,“脏。血,脏。”
婷儿心下一乐,唇角上扬,倾身而下,贴近武乔耳朵,悄声道,“不脏。阿姐的血不脏。”她唇瓣无意中擦过武乔耳根,察觉烫意她怔了几息,呆呆地眨着双眸。
阿姐这是,害羞了?
婷儿掌心微松,武乔作势抽离,婷儿旋即回神,收紧掌心力道。武乔“死心了”,她叹了一口气,掌心微微发颤,选择眼不见为净,“罢了,随你吧。”
婷儿哼了一声,“差点就让阿姐跑了,阿姐真不乖,明明答应了婷儿的。”她再次朝武乔小臂咬痕舔去,边舔舐边观察着武乔神情。两下后停下动作,武乔瞬时松了一口气,徐徐睁眼去看婷儿,那弱气的眸子似在询问她可能结束了?可能作罢了?
婷儿眸子一转,直视着她,“我咬了你一口,便允你日后唤我‘婷儿’吧。”她准备松手作罢,随即又想起一事,补充道,“不过,我下次还要。”她恐被拒恬着脸威胁,“不然,不然我就继续咬指甲!”
武乔被她逗笑,她顺从地点头。
婷儿这方不舍地缩回了被褥。她依旧背对着武乔,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武乔伸手又将她揽入了怀。
小丫头唇角的笑再收不住。
暮去朝来,这几年跟在贺兰凌沅身边让婷儿亦养成了不论冬夏皆卯时皆醒的习惯。婷儿望向窗纸,其外依旧是一片漆黑。她收回视线凝视着身前仍在睡梦中的人。
那人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宇紧蹙,显得格外不安。
婷儿恐惊醒武乔,一动不敢动。就这般约莫过去半刻钟,一道轻微的推门声从隔壁传来,婷儿知晓是贺兰凌沅起了。她平复心绪,蹑手蹑脚地下榻更衣。
客栈大门尚未开,师徒二人坐于大堂中。熬了一宿的小二给二人端上吃食。
婷儿舀起一勺菜粥问,“师傅真要同那群丫头的师傅打吗?”她倒不是担心贺兰凌沅会败,毕竟而今这武林中,功夫能高过她师傅者,她尚未听说。她只是怕会波及武乔,最后难以收场。
阿姐到底与她等师出同门,眼下还因自己彻夜未归。婷儿不知这是否可算作“叛逃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