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宫 第213章 第 213 章：明知故问

“我去便是，你在此处等着我。”武乔松了手，转瞬却被婷儿反拉住，态度强硬道，“我去，你在屋中。”

“那你可还回来？”武乔一慌，紧握婷儿双手，彻底不肯松了。

婷儿视线无处安放，明知故问，“饭都陪你吃完了，我还回来作何？”

武乔眉宇紧蹙，轻声哄着，“夜已深，今夜便在我屋中睡好不好？”她生怕婷儿拒绝，急忙寻了一个由头，“我，我自被师傅师娘带回谷后至今未在外过过夜。”她轻拽婷儿袖摆，喜见在婷儿跟前扮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讨安慰，“你可能留下陪陪我？还似过去那般？”

过去……

在华平县之时，反倒是她总喜缠着武乔，每每半夜少不得悄悄爬上她的榻。武乔从未制止过她，慢慢地，她也由最开始鬼鬼祟祟爬床变成光明正大求床位。

婷儿未应，反问道，“你害怕一个人睡？”

武乔不知她突然问这个作何，但为了留住婷儿，违心地点了头，“是。”

婷儿追问，“那你在那什么谷……”

“药王谷。”武乔忙接话。

“哦，药王谷。那你在那药王谷时可亦有人在夜里陪睡？”她这话听着着实有几分怪怪的，但意思简明。

武乔怔了片刻，她犹豫该如何回答。她恐她若说无人“陪睡”，以婷儿现下的性子定要气她前言不搭后语，扯谎骗自己，转身就走。可她又实在说不出有人“陪睡”这般的话。

毕竟这非事实，再而，在药王谷的这些年，她虽与仇翎她们情同手足，但也从未有过留宿或让她等留宿自己屋中的经历。

这一刻，武乔心中无不苦闷：阿妹长大了不似从前般好糊弄了。自己一开始就不该扯谎同这丫头说害怕一人睡的，哎，时下可如何是好？

婷儿瞧她进退维谷的模样误以为定是自己想得那般，她顿时火冒三丈，“是谁？是不是那个湘儿？还是那叫‘阿荨’的臭丫头？”

反正不会是叫“烟儿”的那个，她今夜是全瞧见了，那丫头可就差将自己的整颗心刨出塞到她那仇姐姐手中了。

武乔一时发懵。

“都不是？那是药王谷中其他的臭丫头？”婷儿醋得发慌，早将理智抛在脑后，她烦躁地咬着指甲，只恨不得现下冲去药王谷将那压根不存在的“陪睡”之人暴揍一顿。

武乔回过神来。她温暖宽厚的掌心握住了婷儿的焦躁不安的小手，她不记得婷儿何时有了喜咬指甲的习惯。

她出声拉回婷儿的思绪，“不是，没有，除了婷……”她轻咬舌尖截住话头，审视着婷儿神情，见她未表露出不悦后松了一口气，“除了你之外再无他人。”

婷儿徐徐恢复理智，她讨厌适才无法控制情绪的自己，她无措地抽回手，状作镇定道，“你最好没有骗我。”她转身抱臂，故意刁难，“你想我留下，那你今夜便睡地上，你若不愿那便算了。”

她就是想知道武乔对她到底能容忍到哪个程度。

婷儿心中嘟囔：不是说什么都依我吗，那便说话算话！让我看看你究竟能顺着我到何时？究竟又要多久会厌恶如今的我。再说，我又未强迫你，我可都说了，你若不愿便算了。反正我也没期待你会愿意，自、自也没有很想留下啦……

“好。”武乔当即应下，“你留下，其他的都依你。”

婷儿心乱如麻，不得不说，武乔这般的回答实在无法让她开心。她想要武乔为她让步，可又不想武乔果真以轻视自己而给她让步。她又开始讨厌无理取闹的自己。她指尖紧掐掌心，匆匆留下一声，“我去唤小二。”，疾步推门出屋。

武乔目光紧随婷儿背影，无声叹气，心道：看来要想让婷儿接受自己还很漫长。

她甚是怀念过去那个小小软软，浑身奶香味，总眼巴巴望着她，会软糯糯唤她“阿姐”的婷儿。她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想着还是而今这般生龙活虎的婷儿更好。

走廊上，转了几个弯的婷儿很快瞧见了正倚在楼梯旁打着瞌睡的店小二，她将人唤醒，吩咐几句后朝楼下店堂走去。

现下已是子时，堂柜内无人，婷儿想着掌柜的该是已经歇下。她借着几处微弱的烛灯在堂柜外晃了两圈，未瞧见想寻的，她有些泄气，正苦恼时便听得身后脚步声渐近，接着是一道熟悉的询问声，“你在这处作何？”

婷儿转身，张口就来，“无甚。”她迈步，“本是打算向掌柜的再讨床被褥的，结果未寻到人，如此那便算了吧。”

她与武乔擦身之时被后者又牵起了手。

武乔欣然笑着，“多谢。”

婷儿脚下一跳，与武乔拉开距离，万幸武乔牵得紧，二人掌心方未分离。婷儿结结巴巴道，“谢，谢我作何！我才不是因为……”

她望着武乔的笑颜，心中一软，再说不下去。

罢了。这次就不欺负她了，全当是还吃了她那顿饭的恩情吧。

婷儿如此想着，她手心盗汗，轻哼一声，“你知道就好。”她空下的那只小手局促地攥着衣摆，“那个，既然未寻到掌柜的……”

“无妨，适才小二来屋中拾碗盘时我已同他说过了。”武乔冷不丁打断了她的话。她刚刚在屋中看着小二端着碗盘出去又抱着被褥折返都未见婷儿回来，遂放心不下寻了出来。

婷儿心中一梗，险些咬断舌头。她郁闷不已，只懊悔自己刚才未同小二多嘱咐一声，让他在武乔面前慌称无多余被褥。

这下好了，她连仅有的借口都无了。

武乔猜不透她心思，唯恐惹她生厌，遂未多问。二人简单洗漱后便各自睡下。武乔的地铺离榻并不远。屋内的烛光暗了，一切都静得出奇。

婷儿自是睡不着的，她左翻翻右翻翻，想让武乔上榻睡又羞于开口。

武乔一直注意着榻上的动静，她不敢贸然出声，等了足足有一炷香也未见婷儿消停方按耐不住开口，“可是伤口作疼？”

仇翎那一掌用的是内力，虽不致命，却也完完整整在婷儿小腹上留下了一个掌印。

婷儿老实了，不动了，她望着榻顶摇头，随即想起武乔看不见，回道，“不是。”有贺兰凌沅出手疗伤，她内伤早已大好，就是那掌印一时半会儿还消不了，看着有些恼人罢了。

“你怎还未睡？”婷儿岔开话题。

武乔抿唇沉默了几息，心笑这丫头在榻上翻来覆去的，自己若是睡得着那便怪了。

武乔道，“想待你睡去先。”

婷儿翻身面向榻外，调笑道，“怎么，怕我半夜跑了不成？”

武乔翻身面向她，二人视线在黑暗中交汇，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神情，也只有如此方能肆无忌惮的对视。

武乔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婷儿小脸一红，她轻哼一声翻身背对武乔。

屋内又安静了半刻，倏然传来一道撞击声。婷儿与武乔同时蹙眉聆听——

“该死，老子不是说了吗，安静些！”

“求二位壮士饶、饶在下一命。银子，在下所有的银子都给壮士，求……”

“老子让你闭嘴！”

“行了老二，你还同他废话什么？赶紧送他上路，莫让他那好兄弟等久了嘿嘿嘿……”

“好兄弟？陈兄！你们对陈兄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嘿嘿嘿，待会你就知道了。”

“混蛋！我同你二人拼了！”

“呵，不自量力的废物。”

对骂声很快被打斗声替代。

武乔赫然坐起，她只觉那求饶之人的声音甚是熟悉。细想下，海詹与两男子勾肩搭背的画面浮现脑海。她双眸陡睁，抓起外衣与长剑起身。

“你去作何？”婷儿的声音将她拉住。她回头，见那人光脚下榻，小手揪住她的衣摆仰望着她，过去与现在相叠，记忆闪回婷儿年幼之时。

打斗声停了。

武乔回神将婷儿抱起放回榻上，大手握住她的小手，“我不走远，去去便回。”

“你可要救那人？”

“是。”

“我不喜你多管闲事。”婷儿心中不爽。

武乔面露为难，她焦急不已，“非我多管闲事，只是那人暂且不能死。时下耽搁不得，此事我日后再同你细说可好？”

婷儿不依不饶，紧攥她的手，恼怒道，“你识得他？你何时识得他的？你同他是何关系？你连那二人功夫如何都不知就这般贸然闯去，你可记得你亦还有伤在身？你若打不过他二人，若死了，我该怎么办！你可有想过我！”

她声音不大，每一声质问皆让她胸脯剧烈起伏，她努力压抑怒火。若是可以，她真想将面前这人绑起来，永远栓在自己身边。

武乔怔然杵在原地。是啊，自己想过这些，若自己生了意外，那婷儿该如何？她们方才重逢，她还有许多许多话未同婷儿讲，还有许多许多事亦想同婷儿一起做，她不想再尝一遍与婷儿分离的痛苦。

她想，她真自私，她怎可如此冒失，全然不为婷儿考虑？

温热的泪珠滴落，打在武乔的手背上。婷儿泪如雨下，她气红了脸，恼然瞪着面前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阿姐是个笨蛋。”

武乔的心彻底无法平静，她倾身拥住婷儿，紧紧地，不留半分空余。

“婷儿讨厌阿姐，最讨厌阿姐了。”婷儿掌心紧攥，泪水打湿了武乔的肩颈，似要将她的肌肤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