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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边形 第34章 艳遇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14 20:57:01 来源:文学城

公司发的手环二十四小时监听,且时刻监测佩戴状态,即使只摘下了几秒钟,也会被要求出示一份完整的说明,证明自己因不可抗力摘下手环,同时如实交代当时所处的地点、身边的人。

好在,她早已有了应对手段。

其实也没有硬要摘下手环的理由,只不过来到这片土地就忍不住叛逆,总想自由一些。所以一到晚上、该睡觉的时间,她便从手环里挣脱出来。

她没能顺利地倒过时差,美洲已是凌晨两点,她的大脑依然活跃。写完白天会议上的收获后,她离开了酒店房间,打车前往某片街区,这一去,就准备这么过夜了。

她的本意是喝喝酒,或许和偶遇的陌生人聊聊天,像她从前一样。她却没想到,随手选的一家酒吧,竟然遇到了个熟面孔。

——————

这是全球人工智能领域最为权威的会议,会议上不仅能捕捉到当下热点、前沿方向,若嗅觉灵敏、且有意揣摩,还能觉察出国际各势力的偏向。

去年会议在国内举办,贺追还在副会场做过一场报告。今年轮到美洲了,她依旧受邀与会。参加这种会议,在她看来是一种提升职业能力的必要。

“让我猜猜你的职业……你不像博士,这里正开一场会议,有很多亚洲面孔的博士。”

贺追淡淡地笑了下,她半夜睡不着跑来喝酒,酒被端来的同时,却也有个人坐到了对面。

她无权让人离开,不过,其实也没怎么觉得被打扰,或者说,她不介意,她天生有应付各种社交场合的能力,某种程度上,也对此颇有兴趣。

“你是律师吗?”对方又说。

贺追重新端详了一下眼前这人:“为什么这么猜?”

“律师堪称最好猜的一种职业,”对方露出赌徒赌赢了的那种笑,很显张扬,“说不上来具体有什么特点,你们的气质很特殊。”

她抬起手臂,两手平行,手心相对,框出一个差不多肩宽的框,这样把贺追从上到下框了一下。

“你知道吗,这里的老'ambulance chaser',就算十年不打官司,还是有那股子劲儿——哦!我可不是挖苦你,国内的律师往往没这么缺德。”

贺追觉得她有点滑稽,不是哗众取宠的那种,是天生很诙谐。她笑道:“靠Billable hours活着的人,不‘缺德’一点会饿死的。”

“恕我直言,你不像会饿死的人,”对方摇了摇头,这种摇头贺追没怎么见过,像风里花花草草摆动了两下,“我现在反悔了,又觉得你并不像律师。”

贺追笑了,像听凭判断,她抬起酒杯,对方便很默契地和她碰杯,这口酒之后,山裕自我介绍道:“我姓山,高山的山,在这边有个工作室。”

“做什么的?”

“画画,雕塑,主要就是这两样。”

“所以你是艺术家?”

山裕哼了一声,笑道:“艺术家堪称世界上第二好猜的职业。”

她用这番对话确认了贺追是什么样的人,接着她开门见山发出了邀请。这种直白,好像怕远道而来的国人会在某一刻突然倒过来时差,然后跑回酒店睡觉。

只不过,她对贺追的判断看来是错了,贺追拒绝了她的邀请。兴许是醉了,她给出的拒绝的理由,连自己的嘴都有些陌生。

“抱歉,我已婚。”

山裕有些夸张地“喔”了一声,又开玩笑似的说:“国内已婚,也不影响国外一场艳遇,是不是?”

贺追像听了个笑话,只笑,不回答。她看着自己的酒杯,气泡攀着肉桂,偶尔升上来几颗。她感受到对面的人有个起身的动作,她明白,山裕要去找下一个目标了。

可是,山裕没走,在她面前摊开了一副牌。

她说出了一种玩法,问:“会么?”

贺追说:“你应该换个目标。”

“宁肯空手,绝不……那个词是什么?宁缺毋滥,”山裕有些得意,得意自己把这词想起来了,“我已经想要走了,如果不是遇见你。”

贺追不置可否,看着她洗牌,才说:“我不懂规则。”

“很简单,我教你。”

贺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里玩起了扑克牌,她的牌技很差,往往依赖于记忆力,若是遇到无需记牌的游戏便无计可施,被人打得找不着北。

玩不过陈质,玩不过刘宓,玩不过杨熠……她看着山裕的微微上扬的眼睛,心想,大概也玩不过这个人。

这是个赌运气的游戏,还好,和牌技的关系也不算大。山裕赢了六成,每次她赢,贺追都很干脆地喝酒。她知道自己的酒量,也熟悉这些洋酒,另外,这样喝,竟给她一种不必负罪的心情:是你让我喝的,是牌技太差才不得不喝的。

有点醉的时候,山裕提出了另一个请求,贺追还是拒绝了。

“我不和陌生人接吻。”她这样说。

山裕问,还算陌生人吗?都一起喝过酒了。

“……”无赖呀,贺追想,可她不想再辩这件事,对一件事辩超过两句就会显得像是律师——其实吧,被山裕一眼看穿职业,她有点不忿似的。

“接吻应该在恋人之间进行,不是吗?”

“太老派了,律师小姐。”与此同时,山裕发现了一件事,这律师所谓的已婚应该是撒谎,听她语气,完全没有将自己带入已婚的情景。

她暗自笑笑,对她来说,捕捉到别人的谎言比捕捉到别人的坦诚更有趣味。

“你到底是不是单身?”

“不是。”贺追回答。

“那你到底是不是已婚?”

贺追拒绝回答了,看着剩的薄薄一摞牌:“还玩吗?不要问了。”

山裕却说换个玩法,正好剩十张牌,一人五张,一张一张比大小,必须在同花色里比,如果对方没有这个花色的牌也算比赢了。

规则很好懂,贺追刚拿起自己的五张牌,便听见山裕补充道:“这次不喝酒了,Questions & Commands,OK?”

“No commands,just questions.”

“Sure.”

贺追不懂她到底想要什么,可还是答应了。第一轮山裕先出,黑桃K,抱着必胜的决心。可惜贺追手里有张王牌,她不是因为有问题想问才要赢,只是因为要打压山裕的这种气势。

好吧,她大概真的有点职业病:对方律师,看见这张小丑牌,你还有什么要说?

山裕输了,却笑个不停,笑自己倒霉。贺追绞尽脑汁地想该问什么问题,如果她问不出来,会让山裕很尴尬吧。她无意破坏气氛。

“你每天都会来这里,像这样邀请别人跟你走么?”

“一般是别人邀请我,但我很挑的,有时候坐一晚上连个kiss也没有。”

贺追突然真的有点好奇:“这是你寻找灵感的方法吗?Aphrodite Secession?”(虚构,一种以挖掘爱欲和性为主题的艺术派别)

“你还懂这些?”

贺追吭了一下:“我的前妻喜欢收藏艺术品。”

山裕缓缓仰起头来,视线变成微妙的俯视,很有意味地盯着她。

贺追笑道:“怎么了?”

山裕指了指桌上的牌:“快继续吧,你不知道我有多想问你些问题。”

贺追肯让她问,但一拿起牌又不想输。她打出一张红桃四,山裕接着打了一张红桃Q。

山裕哈哈大笑:“一张四打得这么有气势?”

贺追盯了红桃Q片刻,欲言又止,最终笑了,露出认输的表情。于是山裕得偿所愿,她先礼后兵,碰了碰杯,在贺追还没放下酒杯时,问:“你到底爱哪个?前妻还是现任?”

贺追一愣,先把酒杯放下。山裕又说:“该不会都爱?”

“该不会都不爱!”

“我没有前妻,也没有现任。”贺追这样说。

“你知道吗,你刚才怎么信口胡说都行,但这个游戏里不能撒谎。”

“是吗?”贺追左右看了一圈,“法官在哪?”

“你太狡猾,你们都这么狡猾。”

贺追短暂想了一下,这句“你们”应该是广大律师群体。她有点醉了,是她平时最爱把自己灌到的状态……不对,比那种状态再晕一点,但还在享受的范围内。

“那我又有一个问题了,不和陌生人做嗳、也没有前妻没有现任,你没有需求吗?只靠自己不是太枯燥吗?”

贺追淡淡道:“我的现任没有这种需求,我也只好没有这种需求。”

“你刚才说没有现任。”

“你说不能撒谎,我就坦诚相待。”

山裕佯装要摔杯子,都站起来了,却还是缓缓把杯子放下,无奈道:“你不能仗着我爱你就这么狡猾。”

这句love听得贺追有些恍惚,所以爱到底是什么?是相恋十年也给不出的答案,是在生活里自然而然形成的习惯,还是见面十分钟就能昭告世界的旗帜?

本来觉得挺有趣的氛围,也不知为何,一下冲开伪装,让她感到毫无意义。虚伪的社交总是给人这种感觉,她突然想起杨熠的某些话:在人身上找东西,只能找到假的吗?对方说了一句话,听完前半句你表示认可,结果她后半句转折了,你又立刻跟着转折,接着认可,像刚才的认可没发生一样。这不太无聊吗?

这就是圆滑交际的暴露时刻,暴露倾听的人其实没有认真倾听、表达的认可也其实并不真正认可。但讲述者并不介意,往往像是没感觉到那一刻的暴露,欣然接受了倾听者那缝缝补补的认可。

但其实有些狼狈,杨熠说,她讨厌那种感觉。就算没人还记得那一刻的错误,她自己会记得,自己会瞧不起自己。别装了。不知道从哪年开始,对自己说过的最多的话就是“别装了”。

“所以我才喜欢你。”那时候,杨熠说了一大堆,以这句结了尾。

喜欢你,爱你……哎……

贺追在桌面上展了展手掌,看向山裕:“坐下吧,旁边的人看你呢。”

山裕往一边看了一眼,顺从地坐下了。

“所以你真的有现任。”

贺追把这杯酒喝完了,垂眸,看着手里的空酒杯:“对。”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和杨熠现在算什么。那次旅游后,她们离得更近了,也心照不宣地越来越近。只不过,她们好像跳过恋爱直接成了亲人,她们总是待在一起,甚至偶尔住在一起——当然,不在一个房间——但是,杨熠再也没向她展现“爱情”的那部分。

再也没告白,也不显得有任何**……并不是贺追期待这些,她只是有些困惑,本来已完全接受的一段关系,却莫名其妙卡住了。

“她是性冷淡?”山裕又问。

“……”

贺追不想再回答了,她把手肘支到桌面上来,示意山裕做这个动作:“像这样。”

山裕不明所以,学她的样子支起手肘。直到贺追伸过手拉她的袖口,她才懂了。

她条件反射般缩了缩,接着混笑一下,任由贺追的动作,她看着自己袖口里藏的牌露出来,嘴里“啧”了两声:“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贺追收回手,扫了眼牌堆:“场上已经没有红桃了。”

所以她拿出红桃四才那么自信,所以山裕这张红桃Q一定是老千。

“哇,这都记得,”山裕举起两只手来,像被警官抓了似的,“你是机器人吗?”

服务生走来收走空酒杯,贺追觉得自己是时候回去了,就算不困,天亮前至少该躺一会儿。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牌,输或者赢,其实在发完牌的时候就知道。

“我得回去了。”她看了眼手表。

“我送送你。”山裕立刻便要起身。

贺追摆摆手,留下一句完全不翻译腔的话,不知道这位华人还记不记得含义:“后会有期。”

说完,她站起身来,就是起身的这一瞬间,她看见金色灯光里的一个亚洲面孔,她曾见过的。

——————

“好巧。”

她们散步离开了那些酒吧,信宁发现,这律师身上酒气很重。她没料到这人会半夜跑来喝酒,毕竟据她的观察、据任安东的说法,这人很正经来着。

“所以你也是来参会的?”

听到这个问题,信宁的确有一瞬的紧张,她真的没想到还能在别的地方偶遇贺追,这么看,任安东的担忧不无道理。

“是,”她坦言道,“睡不着,就逛过来了。”

贺追点点头,她两只手环在一起,其中一只手臂上搭着一件风衣。晚上冷,但喝了酒就不冷,“喝了酒最好不要受凉”,想起这句叮嘱,她便还是把衣服穿上了。

信宁也停下,等她穿外套。她有点庆幸,贺追并没拷问她什么。

穿完外套,贺追却不再走了,她说她打了车,就在这个路口接她。信宁很识趣地没有蹭车,主要是,和这律师待在一起实在危险。

贺追的车很快来了,她的脑袋靠在靠背上,就这么看着后视镜里信宁越来越小,最后从边缘消失。

她想她已经猜到了任安东的内线由谁构成,在此之中,重要的是,她们这场偶遇没有被任何人撞到、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和这人认识,这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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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艳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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