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 第12章 第十二章

［12］

【我也在浦知路】

孟棠将信息发了过去。

霍西洲抬眼看了眼车窗外，雨淅沥沥的下着，密密麻麻形成一张不透气的雨帘。

他手在键盘上方快速敲击：【在哪？】

【银悦舍，我没开车。】

意思很明显。

【等我五分钟。】

霍西洲点着火，发动车子朝着孟棠发的位置开去。

五分钟甚至都没用到。

夜里车少，他开的速度很快。

车灯照亮孟棠面前的青石板路，她正双手插兜目不斜视的看檐下落雨。

车窗缓缓降下来，霍西洲揶揄道：“挺有情调。”

是挺有情调的，她站在那儿跟一幅画似的。

伤感又破碎的南方姑娘。

孟棠回：“江城不就很有情调吗？”

霍西洲勾了勾唇，抬下巴示意她上车。

孟棠拿包顶着脑袋，钻进车里，雨霹雳啪拉打在□□面上。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风太大，孟棠一进车上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霍西洲伸手调高温度。

车子穿过春申路18号。

窗外的路灯被雨雾揉成暧昧的淡黄色。

“你今晚……”

“你今晚……”

“你先说。”

“你先说。”

真是莫名其妙的缘分，他俩异口同声。

孟棠摸了摸鼻子，道：“你今晚没喝酒？”

这个时间这个位置他应该是来谈生意。

他的生意向来以一顿饭的时间计量。

一顿饭，就是千万的流水。

所以，霍西洲吃的从来都不是饭，他咽下去的每一口，都是利益的厚度。

赚的多，意味他要停留久一点。

赚的少，客气吃两口意思一下，说有机会再约，然后体面离场。

按照此时此刻，孟棠想，应该是一笔极有利可图的生意，才能在午夜邀得他的光临。

霍西洲嗯了一声：“懒得叫代驾，就没喝。”

你看，有钱有权的人从来不必被社会裹挟，连同人解释都不需要。

而她，羡慕他所拥有的权力。

孟棠问完了，轮到霍西洲，他问：“晚上约了朋友？”

又添了一句：“不是打探你行程的意思。”

合约夫妻这点不好，普通问询也怕别人误会。

孟棠转过头看霍西洲，促狭的眨了眨眼，“怎么，怕我给你带绿帽？”

霍西洲似笑非笑：“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你这位情人未免有点太不及格了，雨天夜晚把你留在打烊的餐厅门口，我建议——”

他刻意拉长语调钓孟棠胃口。

孟棠不着急，就看着他要说什么。

“换一个。”他说。

“换一个什么样的？”孟棠接话。

霍西洲懒声道：“起码聪明点，别光知道下雨自己往家里跑。”

孟棠噗嗤一声笑了，转过头去看前方，雨越下越大，车内音乐柔和，此刻有种说不上来的暧昧。

“没想到你挺有责任心。”孟棠道。

霍西洲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笑意道：“我以为回老宅那天你就知道我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

-

工作日为了方便，两个人回的市中心。

霍西洲名下住房不多，仅两套。

一套用来生活，一套用来工作；平层通透舒适，别墅有它的娱乐空间。

霍西洲和孟棠所接触的大部分有钱人不同，他不热衷用专属于自己的资产炒股炒楼。

他喜欢投硬科技，用钱锁定未来时代属于他的位置。

他曾借用Chuck Feeney的话同孟棠解释过，“裹尸布上是没口袋的。”

但是，他也做不到像Chuck Feeney那样豁达，散尽家财，晚年清贫。

人都有贪欲，这不可耻。

他们住在江城最贵的地段，出入最豪奢的楼盘。

云淮区桐里路，中金西岸。

这是霍政当年的翻身之作，是他稳立江城华丽的一战。

也是他最滚烫的名片。

中金西岸容积率仅1.8，是中心位置极其稀缺的纯低密社区。

一层一户，正对清江s弯核心地段。

清江的浮光跃金，西岸CBD的建筑群，冲入云霄的城市紫金大楼完全成为落地窗前的巨形装饰，设计师巧妙的利用城市建筑为中金西岸镀上一层金。

建筑出自文森.兰德事务所团队，也是文森.兰德的封山作。

玻璃幕墙的通透结合科技感十足的流线型铝板，非常对江城名流们的胃口，连广告营销的钱都免了。

当初还因为卖的太好被举报过。

说土地早在1981年就拿下，为何捂了15年才卖，传言说是霍政捂盘惜售，有自我炒作之嫌。

土地资源管理局对新闻媒体表示一定会进行专项调查，给大家满意的答复。

那时候赵月娥和霍政婚姻已经出现问题了，他们计划八月去民政局离婚，赵月娥从霍政手里要了中金西岸最好的一层，留给她年幼的儿子。

这些霍西洲并无什么印象，他也不过几岁的年纪。

媒体拦住从车内下来的贵妇，将她包围，大概觉得从霍政身后的女人下手更简单。

他们所了解的赵月娥仅仅是名流小姐，名流小姐在他们看来，不算好词汇，除了养尊处优，就是绣花枕头。

他们迫切的希望能采到一位落荒而逃的“花瓶”引爆流量，让狼狈的女人登上自家头版头条，借此为自己职业增添光辉一笔。

为难他们这种有头有脸的人，个别小报记者很有办法。

就像牛皮糖一样黏牙。

面对无数摄像头和背后连接的数字媒体，赵月娥不过摘掉墨镜，不慌不忙留了六个字：“随便查，不降价。”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底气，也带着对霍政的笃信。

那一刻，大家才明白，能和霍政站在一起的人里，没有怂的。

媒体如同蚊蝇，不肯就此罢休让她走，想用铺天盖地的问题砸晕赵月娥，让她吐出只言片语的信息，好叫他们拼凑出一个混淆视听的真相公之于众。

他们挖着不同的坑试图引她进入。

赵月娥不傻，她摘掉墨镜，目光平静，只笑着同媒体道：“房子是我们的，霍政不缺钱，想什么时候卖就可以什么时候卖，如果土地资源管理局查出什么，尽管公布出来。”

而那是离婚前，赵月娥留给霍政最震撼的一场影像。

-

霍西洲的车驶入坡道，地感线触发，车库内灯光感应依次亮起，像城市霓虹。

保安在入口处无声敬礼，孟棠挪了挪身子，她的屁股有点发麻。

车子下到负二，停在了他的专属车位上，B2-01,孟棠的红色迈凯伦Artura停在相邻的车位上。

孟棠急忙下车伸懒腰，想要摆脱酸麻的感觉，霍西洲锁了车直接朝电梯厅走去，孟棠紧急跟上。

中金西岸用的是睿博系统，直接录入业主的虹膜数据。

霍西洲走到电梯前，手也不抬一下，只抬了抬眼，电梯就自动打开。

孟棠至今还记得，初到中金西岸时的那种震撼。

所以赵月娥看不上孟家也不怪她。

孟鹤龄还没达到需要赵月娥把孟家放在眼里的地步。

电梯到达18层，门缓缓打开。

霍西洲才迈出电梯的脚就此顿住，孟棠没留神，直直撞在他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哼。

她伸头从他后背朝外看去，究竟是什么阻拦了霍西洲的脚步。

跃入眼帘的是精致优雅靠着墙抽烟的女人。

翁雅青。

她正靠在墙边抽烟，柔顺的秀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穿件白衬衫，黑色西装裤，戴着金色耳圈。

素净又美丽。

似乎等的有点久，她脱了鞋光着脚，高跟鞋随意丢在旁边，腿一直一曲，脊背微微弓着，显得她更纤瘦。

她手指很长，随意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吞吐间是那样熟练。

听到电梯声音打开的声音，翁雅青也条件反射的偏过头看，正对上孟棠疑惑的眼神。

“看来，来的不太是时候，”她嘴角挂着笑，当即掐灭了烟，然后用脚尖勾住鞋，从容的将高跟鞋穿了回去。

“没想到系统里还保留着我的出入权限。”

这话看似是解释给孟棠听，实际上是说给霍西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