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舍友 第7章 忆歌

这首歌或许还有别的意思。明明该是赞颂或是偏抒情的调子，收尾却藏着说不清的怀念，还有一点哀悼的意味。

姚洛五音不全，开口唱歌从来谈不上好听。可莫瑜璟不一样，她唱歌太好听了。这么好的嗓子，该去艺考的。

最后一个音落，伴奏彻底停了。屏幕切到待机界面，开始循环播放无关的广告片。

姚洛开口：

“你唱歌真好听。”

莫瑜璟指尖还搭在点歌台的触屏上，侧过头看她：

“我也就唱歌好听了。”

“你唱歌这么好听，完全可以去参加艺考。”

莫瑜璟垂了垂眼，语气放轻：

“没有钱啊。”

姚洛看着她，轻声说：

“有点可惜。”

莫瑜璟摆了摆手，把话题转开：

“害，不说这个了。不过你成绩是真的好。”

姚洛深吸一口气，指尖顿了顿。她不想接这个话题，只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目光落在桌角那瓶没开的汽水上。她抬手把自己喝空的奶茶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杯身撞在桶壁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一转身，就看见莫瑜璟把汽水瓶凑到嘴边，直接用牙咬开了瓶盖。瓶盖“啵”的一声弹开，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

姚洛皱了皱眉，开口叫住她：

“你怎么用牙，你……”

莫瑜璟捏着瓶身，晃了晃里面冒起的气泡：

“用牙方便啊。你介意吗？”

她说着就要起身：

“我找一下，应该还有起子。”

姚洛往前挪了挪，直接坐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手里的汽水瓶抢了过来。她抬眼盯着莫瑜璟，开口问：

“你觉得我介意？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介意？”

莫瑜璟眼神飘了飘，声音放低：

“就……就是下意识……”

被姚洛这么盯着，她莫名的心慌。小包厢里空间封闭，背景里广告片卡点的鼓声一下一下撞过来，让人的神经变得格外敏锐，也格外敏感。

姚洛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落在她耳边：

“我是我。你不要把我当成别人，我不会介意这种事情的。”

她指尖捏着冰凉的瓶身，没有移开目光。

姚洛缓了口气又躺了回去，开口：

“小莫，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莫瑜璟：

“当然可以，那我该叫什么呢，洛洛？”

姚洛：

“我想再听你唱一遍。”

莫瑜璟：

“好。”

姚洛眯了眯眼，当初的事都还历历在目。

礼堂的顶光斜斜打下来，落在舞台中央。姚洛站在台子中间，指尖捏着话筒支架，上下调整了两次高度，又对着话筒吹了口气，试了试音。

彩排的音乐收尾，姚洛刚放下话筒，一个中年女老师从舞台侧边走了过来。老师烫着大波浪卷发，头发是黄棕色的，一身合身的职业装，脚上踩着细跟高跟鞋，鞋跟踩在舞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停在姚洛面前，开**代，明天的正式仪式上，会点到她上台。

姚洛对着老师弯了弯眼，笑着点头：

“好的老师。”

第二天上午，彩排流程全部走完，正式的新生入学仪式准时开始。礼堂的灯光全部亮起，台下的新生和老师陆续落座，场内的交谈声慢慢静了下来。姚洛站在主席台的发言台后，指尖捏着话筒，等主持人示意后，开口说话。

姚洛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

“新生宣誓。在本年度学期中，我们将团结友爱，努力向上，勤奋学习，为争取一个好未来，不低头，不服输……”

头顶的聚光灯直直落在姚洛身上，照亮了她发间的发饰，每一根发丝都透着乌亮的光泽。她的头发在脑后梳成低马尾，一身合身的校服，领口扣得整齐，站在光里格外好看。

她目光落在手里的发言稿上，神情认真，一字一句继续往下念。

宣誓环节结束，旁边的主持人老师拿起话筒，对着全场开口：

“姚洛作为本学期年度成绩最佳新生，同时担任本次新生代表，我们将为她颁发荣誉证书，大家热烈祝贺！”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密集的掌声。姚洛上前接过荣誉证书和配套的奖品，站在主席台中央，和台上的校领导们完成合照。合照结束，她对着台下微微鞠躬，转身从主席台的侧边通道走了下来。

室外的阳光透过礼堂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脚上的黑色皮鞋上，鞋面被照得发亮。时间是上午九点多，将近十点，外面的太阳很盛，光线晃眼。姚洛走到礼堂门口，眯了眯眼，抬眼看向门外的房檐。

原本停在房檐上的几只小鸟，像是受了惊，忽然一齐扑扇着翅膀，飞远了。

礼堂的家长席里，姚华采一身挺括的正装，坐在第一排。她看着台上发言的姚洛，指尖一下下拍着掌心鼓掌，目光一直跟着人，直到姚洛走下台，她脸上还带着笑。

入学仪式散场，学校放了半天的休息时间。

两人走到街上，姚华采难得提出来，要和姚洛沿着这条街走一走。她手里拎着刚顺路在商场买的几件新衣服，都是姚洛喜欢的长裙款。

白色的纸质购物袋叠在一起，袋身印着品牌的LOGO，提手勒在她的指节上，走在路上，引得不少路过的人侧目。

姚华采侧过头看身边的姚洛，开口：

“我早知道以你的成绩，一定会站在这里。可真的看着你走上台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开心。你懂这种感受吗？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辜负我的期望。”

姚洛轻声应：

“谢谢妈咪。”

话音刚落，一个穿休闲装、灰色束脚裤的女人迎面走过来，停在两人面前，对着姚华采开口：

“家长您好，请问有没有为孩子考虑过音乐方向的艺考出路？”

姚华采脚步没停，语气平淡：

“不需要，我家女儿成绩很优秀。”

女人没放弃，又往前半步，把传单递到姚洛面前，对着她问：

“同学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呢？哪怕不作为艺考方向，当成兴趣爱好培养也可以的。”

姚华采直接伸手挡在姚洛身前，截住了那张传单。她指尖捏着纸边，把传单团成一团，随手往身后一扔，纸团落在人行道的地砖上。

她看着面前的女人，语气冷了些：

“我的女儿不需要走这种捷径。”

女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对上姚华采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抱歉，打扰了”，转身快步走了。

姚洛拉了拉姚华采的袖子，轻声叫：

“妈咪……”

姚华采转回头看她，问：

“怎么，你真的对那种事情感兴趣？”

“没有。”

姚洛摇了摇头，“就是下次我们直接无视她就可以了。”

姚华采立刻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真聪明，你说的真对。”

她说着，指尖落下来，先碰了碰姚洛的耳尖，顺着耳侧把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又把她披在肩上的头发细细理顺。

“妈咪知道你喜欢披头发，在学校里总要规规矩矩扎起来，也就只有现在跟我待在一起，才能松快松快。”

姚华采的声音放软了些，“学校里那么多规矩压 在身上，肯定很不舒服吧？”

姚洛弯了弯眼，笑着说：

“还好啦，回家见到妈妈，我就很开心。”

姚华采笑着叹了口气：

“哎呀，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粘着妈妈。”

姚洛没说话，只保持着脸上的笑，轻轻点了点头。

姚华采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上下打量着她身上的校服。校服外面是挺括的西装外套，内搭一件白衬衫，下身是及膝的半截裙。

“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这半截裙子有点短。”

姚华采皱了皱眉，“我当初给你找这所学校的时候怎么没留意到，真想不通学校为什么要做这么短的裙子……”

姚洛口口声声喊着亲爱的妈咪，心里对此却没有太多波澜。她只隐约觉得，莫瑜璟和她的母亲，是一道不能开口的禁 区。

姚洛总忍不住在意莫瑜璟，可莫瑜璟却总在刻意阻拦，每次姚洛快要触碰到某件事的真相时，都被她不动声色地岔开了。

姚洛只当没察觉这些，强迫自己忽略掉那些翻涌的、挥之不去的在意。可情绪积压得太久，总有绷不住的时候。

新校服发下来的这天，头顶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教室里满是新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莫瑜璟凑到姚洛的桌边，目光扫过她身上蓝白相间的校服，开口道：

“我没想到像你这么好看，穿着校服竟然也显得土气。哎呀，这校服真的是谁穿谁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没有说你丑，我说的是这校服。你看这蓝色条纹多难看，而且还是裤子。哎，听说有些学校的校服是裙子款式的，可真羡慕他们。”

姚洛抬手拉了拉校服的袖口，指尖蹭过平整的布料，开口：

“我觉得都一样，穿在身上也挺舒服的，至少布料不扎人。”

“你也穿过扎人的布料啊？”

莫瑜璟眼睛亮了亮，往前凑了半步。

“嗯。”

姚洛的眼神垂了垂，“可能是衣服用料的问题。”

“别说，有些裙子看着好看，价格也让人动心，可穿在身上就是扎得慌。”

莫瑜璟靠在姚洛的桌沿，晃了晃悬空的腿，又接着说，“等我以后赚钱了，我也要买那个牌子的礼裙，穿一穿。”

姚洛看着她，没说话，只弯了弯嘴角笑了笑。察觉到莫瑜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毕业的时候，他们都拍那种变装视频。就是前一秒穿着校服，往前横跨一步，下一秒就换上小礼裙。哇塞，我感觉那种特别美。”

莫瑜璟抬手比划了一下跨步的动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姚洛，“你肯定会跟我一起拍吧？按照你这个长相，你这身材，穿上那种短裙，拍了发网上，那肯定很火。”

她笑着补了一句：

“到时候成了百万网红，可别忘了我。”

姚洛抬眼看向她，语气认真：

“我觉得会火的人是你吧。你这个反差感很强，最主要的是你很会打扮，就算身上的衣服布料不多，那些小装饰也都很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