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舍友 第3章 同桌

晚自习下课铃响过二十分钟，虞扬晃回宿舍，刚推开铁门，一件带着汗味的运动外套就砸在了他脸上。

他把外套扒下来，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扔，对着正脱卫衣的狄阳羽喊：

“臭烘烘的东西也敢往我脸上扔，大胆！你知道朕可是天子！”

“还天子，我看你是狗子。”

狄阳羽把卫衣甩在床铺上，回了一句。

虞扬往自己的床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冲他摆了摆手：

“去去去，别在这儿瞎狗叫。”

他弯腰拉开床底的储物柜，从叠好的校服内袋里摸出藏好的手机，顺带掏出了那支下午踩坏的笔。笔身的裂缝还在，按动的笔芯头缩在里面，按不出来。放学的时候他特意绕去学校小卖部问过，阿姨翻了柜台里的笔盒，说没有这个款式，只有一款三块钱的黑色签字笔，他没要。

虞扬靠在床架上，点亮手机，点开购物软件，选了拍照识图，镜头对准那支笔，按了快门。加载的图标转了两圈，页面跳出来一排商品。他划了两下，眼睛定在最上面的官方旗舰店链接上，售价标着三百块。

虞扬啧了一声，坐直了身子。看不出来，那个转学来不到一个月的女生姚洛，居然是个小富婆。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过了一遍姚洛的样子。她大部分时间都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他之前没怎么留意过这个女生，也没见过她穿什么带牌子的私服，连她说话的声音，今天下午都是第一次听清。

这个点宿舍里的人基本都到齐了。靠在阳台水池边的室友正含着牙刷，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掉；对面床的男生正脱袜子，准备换睡衣；还有个男生手里拎着塑料盆，盆里放着换洗衣物、沐浴露和搓澡巾，正准备出门去澡堂。

虞扬抬眼扫了一圈，开口喊了一嗓子：

“你们知道不？就那个来学校不到一个月的转学生，那女的，姚洛，用三百块一支的笔！我的天老爷，这女生可真牛逼，家里得多有钱啊，一支笔就花三百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是签字笔，可不是钢笔那些玩意儿。”

正擦头发的狄阳羽闻言望了过来，挑眉问：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你自己不是有手机吗？拿去搜。”

虞扬说着，把手里的烂笔往狄阳羽那边丢过去。狄阳羽伸手没接住，笔掉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他的床脚。

狄阳羽弯腰捡起来，蹲在地上，举着自己的手机对着笔身拍了张照，识图结果跳出来，他划了两下，抬头就冲虞扬喊：

“放你的狗屁！我这搜出来全是九块九、四块九、六块九的，也就比学校小卖部的笔贵一点，也没贵到哪儿去！还三百块，给你扣的一顿饭钱都给不起了是吧？”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拿你的狗眼看清楚！看牌子！看笔身上的LOGO！她那个明显是正牌的，好吗？”

虞扬从床上探过身子，指着笔身侧面的刻字，冲他喊。

狄阳羽撇了撇嘴，把笔扔回他的床上，站起身：

“去去去，班上真有买得起三百块一支笔、踩碎了都不心疼的人，干嘛来我们学校？怎么不去上人家的私立富人学校？”

虞扬愣了一下，靠回床架上，挠了挠头。也是，说不定是她随便在路边摊买的，自己也不识货，根本不知道还有正牌的贵价款。

“说不定人家根本没当回事，你赔个能写的笔就行。”

狄阳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随便瞎欺负人家女同学。”

旁边拎着盆准备去洗澡的男生听完了全程，抬手把手里的搓澡巾“啪”地扔进盆里，靠着门框笑出了声：

“哎呦，我们虞扬莫不是看上人家了？虽说姚洛长得确实好看，该不会是我们寝室第一个脱单的，要给我们找嫂子了吧？”

话音落下，整个宿舍的人都哄笑起来。

风扫过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水面映着蓝天，一朵完整的云影铺在水面上，橙红与银白相间的金鱼从云影里游过来，尾鳍扫过水面，又摆尾游向远处。

画面左侧的水面上，垂落的柳树枝条的影子，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姚洛站在池边的水泥台沿上，垂眼看着水面，帆布鞋的鞋尖离水面只有十几公分。

身后传来脚步声，莫瑜璟拿着两瓶冰饮料走过来，瓶身挂满了冷凝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滴。她在姚洛身边站定，把其中一瓶递到姚洛面前，问：

“喝不喝？”

姚洛垂眼扫过她手里的两瓶饮料，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顺势接了过来，低声说：

“谢谢。”

莫瑜璟靠在旁边的石栏杆上，目光落在姚洛额前垂落的碎发上，问：

“你头发是天生自然卷吗？”

姚洛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应了一声：

“嗯，遗传的。”

“那你妈是自然卷，还是你爸是自然卷？”

姚洛的指尖顿了顿，摩挲着瓶身的水珠，说：

“我妈不是。我爸那边不清楚，我没怎么见过我爸。”

莫瑜璟正用指尖扣着瓶盖的塑封，闻言动作瞬间顿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抬眼看向姚洛，语气带着明显的迟疑：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姚洛摇了摇头，说：

“没有。”

“对不起，我不应该提这个话题的。”

莫瑜璟连忙道歉。

姚洛抬眼看向她，语气很平，没有起伏：

“没事的，别乱想。我只是爸妈离婚了而已，我爸没有死掉。”

莫瑜璟的表情僵了一瞬，连忙“哦哦”应了两声，指尖猛地用力，“咔哒”一声，把自己手里那瓶的瓶盖拧开了。

姚洛握着手里的饮料瓶，指尖扣住瓶盖用力拧，指节攥得发白，手背的筋绷了起来，脸也憋得泛红，瓶盖却纹丝不动。

莫瑜璟看在眼里，把自己已经拧开的那瓶递到姚洛面前，笑着说：

“哎呀，这种事情就应该交给我这种力气大的人来。”

她说着，把姚洛手里没开的瓶子拿了过来，双手握住瓶身，指尖扣紧瓶盖，胳膊上的肌肉都绷了起来，咬着牙拧了两下，瓶盖还是没动。她顿了顿，动作停住，抬眼看向姚洛，语气有点讪讪的：

“要不然……我还是把我这瓶给你吧？”

姚洛点了点头，说：

“无所谓，都可以的。”

莫瑜璟连忙补了一句：

“你别觉得恶心哈。”

姚洛抬眼，眉梢动了动，眼里带着点疑惑。

莫瑜璟没再多说，把瓶盖塞进嘴里，用牙齿牢牢咬住，手腕用力一转，“咔哒”一声，瓶盖终于拧开了。她把瓶盖吐在手心，把拧开的饮料递回给姚洛，皱着眉吐槽：

“这商家真有毛病，生产个瓶盖还设计得这么紧。这么紧的瓶盖，里面就该放汽水，到时候摇一摇，直接扔对方阵里，炸他个屁 股花。”

风又吹了过来，柳树枝条扫过水面，又一圈波纹荡开，云影晃了晃，碎在水里。

姚洛在班上待满段日子，周围的同学渐渐不再刻意避着她。课间有人会凑过来借橡皮，后排的女生聊八卦的时候，也不会特意压低声音防着她。大概是大家都默认，这个班上没有会偷偷跑去告老师的人，姚洛也慢慢发现，班上大部分人都随身带着手机。

学校对查手机这件事管得很松，只要不在课堂上明着拿出来，不被巡楼的教导主任当场逮到，班主任基本不会过问。她的同桌莫瑜璟，也在书包的夹层里藏了一部手机。

周一早上的全校早会，教导主任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念了八起学生点外卖被门卫扣下的通报，翻来覆去说外卖不健康，学校食堂的饭菜干净卫生，是为了学生的身体着想。

大喇叭的声音飘满整个操场，莫瑜璟站在姚洛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凑到姚洛耳边，用气声说：

“学校把饭做这么难吃，才是真正的浪费粮食吧。”

姚洛侧过头，对着她点了点头。

莫瑜璟在班上没什么走得近的人，姚洛来了之后，才算有了个固定搭伴的人。姚洛性子慢，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很少主动和同学聊天，遇上什么事，大多时候都沉默着，到第二天就当没发生过。

莫瑜璟却不一样，她总跟姚洛说，好不容易得个同桌，就是老天派来的朋友。

姚洛一个人在校园里走的时候，莫瑜璟总能找过来。不管姚洛是在操场的看台上坐着，还是在图书馆的角落翻书，莫瑜璟都能快步走过来，从后面伸手拍一下她的肩膀，等姚洛吓了一跳回过头，就顺势挽住她的胳膊。

两个人也不多说闲话，就这么挽着，要么赶在上课铃响前回教室，要么一起去小卖部买水，要么并肩去食堂吃午饭。

这天晚自习的课间，莫瑜璟趴在桌子上，头埋在臂弯里，桌肚里的手机屏幕亮着。视频里是烧烤架，串好的肉串排在架上，油滴下去，冒起白烟，火舌往上窜，滋滋的声响从听筒里漏出来。

她把音量调到了最小，还是被旁边的姚洛听见了。

莫瑜璟想吃烧烤想了好几天了。之前学校抓外卖抓得紧，门卫看得严，点了外卖也送不进来。她是住校生，除了月假，根本出不了校门。

她盯着手机屏幕咽了咽口水，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写作业的姚洛。姚洛是班上唯一的通校生，每天放学都能出校门，只有她能把烧烤带进来。

莫瑜璟犹豫了两节课。第二节课的课间，她手指转着笔，眼神时不时飘向姚洛，好几次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直到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老师还没进教室，她终于往姚洛那边凑了凑，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姚洛的胳膊。

她压着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抓着姚洛的胳膊晃了晃：

“姐，你是我最好的姐，我真求你了。我太想吃烧烤了，我们这该死的学校放月假还要等一个月，哦不，我真的想吃的要命，如果今天吃不到烧烤的话，我感觉我今天就会死在这个学校里面。”

姚洛停下笔，侧过头看她，低声说：

“别乱说这种话。我可以给你带，你想吃什么？”

莫瑜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把桌肚里的手机掏出来，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没一会儿就把选好的菜单发给了姚洛。她抬头对着姚洛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多不多，就这些，嘿嘿。钱我转你了。”

姚洛的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