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舍友 第12章 闺蜜

莫瑜璟站在姚洛的桌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笑，开口时声音明烈清澈。

“你昨天为什么要跑啊？”

她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没什么起伏，“以前不是说过，我们这个关系，没什么不能说的吗？我都这么坦然了，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还是你不想跟我说？”

姚洛整个人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她还没缓过来，就听见对面的人语气镇定，接着往下说。

“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如果你真的不想说，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明明白白说你现在不想说，大大方方讲出来就好，而不是逃避。”

“我……我就是觉得……好吧，就像你说的，我现在……我现在不想，不想说。”

莫瑜璟笑出了声，指尖轻轻敲了敲姚洛的桌面，“嘿嘿，真厉害。下次说连贯一点，要像我这样，大大方方说，我不想说！”

她笑得肩膀微微发颤，又补了一句，“哈哈哈哈，你要记住了，以后就得像现在这样表达。”

姚洛猛地倒吸一口气，又把那口气死死憋在胸腔里，过了两秒，才跟着呼吸慢慢吐出来，心口还是闷得发沉。

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的“嗯”，像是想把这件事敷衍过去，又怕这话一落定，就再没转圜的余地。

姚洛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她忽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

莫瑜璟收了笑，往前又凑了凑，眉头微微皱起，“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是不是？”

莫瑜璟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我也觉得！”

“你……你觉得什么？”

莫瑜璟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一字一句开口，“当我闺蜜吧。”

姚洛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跟着笑出了声，“好啊。”

“那从今天这一刻起，我们就是最好的闺蜜喽？”

莫瑜璟伸出小拇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姚洛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指，也抬手勾了上去，指尖轻轻相碰。

“嗯。”

她顿了顿，又跟着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最好的闺蜜。”

放假这天，姚洛和莫瑜璟选了家照相馆，拍了人生里第一张和朋友的合照。在此之前，她们俩都没和别人拍过这样的照片。

等着取片的间隙，姚洛看着身边笑个不停的莫瑜璟，忽然觉得，她身上的明媚、阳光、开朗，都是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莫瑜璟笑起来的时候，目光总落在她身上，姚洛移不开眼。

姚洛嘴唇动了动，最后无意识地念叨出声：

“性格真好，也自来熟。”

“你在说谁呀？”

莫瑜璟凑过来问。

姚洛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抬头看向她。她今天穿一件白色吊带，衣身印着几颗蓝色星星，下身是带白色花边的牛仔短裤。

腰间斜挎着一条深棕色装饰腰带，腰带下方连着半圈豹纹裙边。

她化着明艳的妆，假睫毛贴得长而翘，指尖贴着完整的黑色甲片，整个人大方惹眼。

“我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我？”

莫瑜璟又往前凑了凑，脸离她只有一拳远。

姚洛看着她在眼前放大的脸，忽然笑了。

“没有不回答你，我说的是你。你明媚阳光，开朗大方。”

“哎，你这是在给我做总结？怎么突然说这个？”

莫瑜璟笑起来，抬手轻轻挠了挠姚洛的下巴，“那要这么说的话，我也得给你总结一个，你文静，学习好，标准的三好学生？”

姚洛抿着唇笑，没反驳。两个人嬉笑着闹了一会儿，取了照片就出了照相馆的门。

刚走到街边，迎面就走来一个女人。她穿一件白色针织线衣，配紧身牛仔裤，烫着浅棕色的短款波浪卷发，发顶蓬着。

耳垂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白色珍珠耳坠，只在光下露一点细碎的亮。

莫瑜璟脸上的笑瞬间收了，眼神往旁边一躲，指尖攥住姚洛的手腕，转身就想往反方向走。她压着声音骂了一句：

“该死，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碰上她。”

姚洛刚觉出不对劲，想跟着她走，女人已经快步朝她们追了过来。开口的声音盛气凌人，带着不加掩饰的刻薄，先一步砸了过来：

“j货，又跑出来玩？”

莫瑜璟把头撇向一边，啧了一声，没看她。

“你想干什么？我朋友还在这里。”

“朋友？你能不能别再交这些狐朋狗友了？你到底还想给我惹多少麻烦？”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尖，“我都不好意思跟你站在一起，你看看你，从头到脚穿的是什么东西？脸上画的又是什么鬼样子？丢不丢人？”

女人说着就抬了手，指尖对着莫瑜璟的身上指指点点，跟着就要往她脸上揪。

姚洛反应更快，一把攥住莫瑜璟的手腕，拽着她往后退了一步，稳稳躲开了女人的手。

姚洛心里瞬间明白，能让莫瑜璟这么忍让，年纪又对得上的女人，应该是她的妈妈。她往前站了半步，开口道：

“阿姨，请你不要这么说她。”

女人咂了一声嘴，斜眼撇了姚洛一眼，满脸不耐烦：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神气？”

“好了，够了。”

莫瑜璟往前站了半步，把姚洛挡在身后，声音里压着压不住的烦躁，“妈，你不要这样子。”

“你今天晚上还想吃饭，现在就跟我回去。家里就老子一个人买菜伺候你，你真当我活该一辈子伺候你？”

女人的声音更凶了。

“好了好了，我这就跟你回去，行吗？”

莫瑜璟妥协了。

她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色，转头对着姚洛扯出一个笑，声音放软了些：

“洛洛，那我就先走了，下次我再陪你出来玩。”

姚洛张了张嘴，往前迈了两步，想伸手再拉住她。

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了回来。她对着莫瑜璟笑了笑，开口说：

“好吧，那你先走吧，下次再见面。”

看着她们转身离开的背影，姚洛胸口堵着一口气，只觉得烦得厉害。明明是满心期待的一天，偏偏碰上了这种事。

她翻了个白眼，长长舒了一口气，脚步很慢地往前走，浑身都发沉发酸。

路边商场的入口处摆着一排按摩椅，她走过去，选了最靠里的一张坐了下去，掏出手机扫了码。

选时长的时候，她先点了半个小时，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改成了一个小时。

她躺下去，按摩椅的机芯开始运转，顶着她的肩颈和后背慢慢滚动。

她睁着眼，头顶商场的顶灯亮得晃眼。忽然鼻子一酸，左眼眶里的眼泪先滚了下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觉得心口堵得发疼，浑身都难受得厉害。

姚洛回到家，把背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她指尖捏着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和莫瑜璟的聊天框。输入栏里敲了几行字，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按着删除键，一个字一个字地清空了。

莫瑜璟的妈妈给她的不适感太强烈了。

这种话能说吗？

当着莫瑜璟的面，去议论她的妈妈，到底合不合适？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长裙，指尖捻了捻裙摆的布料。姚华采总说，女孩子穿裙子就要选长裙，长裙才得体。

那她今天的穿着，很糟糕吗？

姚洛咬了咬后槽牙，胃里一阵翻涌，泛上来清晰的恶心感，半点胃口都没有。她从下午进门坐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跟着是门被推开的动静。

姚洛起身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姚华采。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笑：

“妈咪，你回来了。我还没准备晚饭，今天晚上点外卖吗？”

姚华采换了鞋走进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软和：

“你还没吃饭？那正好，我听说商场最近开了家新的牛排店，我们可以去尝一下。你好久都没吃牛排了。”

姚华采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又问：

“宝宝，你是不是不开心？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姚洛避开她的目光，低头换了个站姿，笑了笑说：

“没有啊，就是和朋友玩完之后，感觉有点不舍得。”

“哎呀，看不出来嘛，我们家宝宝还是个重情义的人。”

姚华采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语气轻松，话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过也要尽早习惯，等你离开这里之后，这里的朋友都不需要再联系了。等转入高三，你的心就要全放在学习上。当然，我是希望你能考上国内的学校，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可以把你送出国。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国家就挺好的，到现在你还没告诉我你的选择呢。”

姚洛打着哈哈笑了几声，伸手挽住姚华采的胳膊晃了晃：

“哈哈哈哈，妈咪呀，你考虑得也太远了。”

话刚说完，姚洛脸上的笑就僵住了，整个人恍惚了一阵。

她才忽然反应过来，时间确实不多了。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莫瑜璟的名字。

到现在，她还没有告诉莫瑜璟，自己只在这里念一个学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