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独摇 > 第2章 苏醒

独摇 第2章 苏醒

作者:聆火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07 12:33:28 来源:文学城

景朝·隆运十七年

天光划破,晓日蔚霞。

金红的云彩从地平线上跃起,一路沿着蜿蜒的河畔飘移到了热闹非凡的城中。

这是一座北方的近边小城,人口还算熙攘,足有七千五百多户,卯时三刻,洁白的云朵晃悠悠地落定在了城北鱼场的后巷——塔子巷的上空。

白皙裹住赤色,红豆糯米团子冒着蒸腾的热气,在巷口小囡儿的手中来回倒腾。

“娘,好烫啊!”稚嫩的声音呼呼吹气。

“乖宝不急,咱们放凉了再吃。”妇人将烫手的团子接过,她的裙摆上沾着几片鱼鳞,揭开的食盒里散发阵阵香气。

过了巷子口,一大一小继续朝前,而巷子深处,一片寂静。

褐瓦灰墙,往里走到底,也不过百步,拐个弯,贴了秦琼、尉迟恭的独门院子,木门摇晃,嘎吱作响。

嗡嗡的几声,蚊子飞越墙头,院子里的格局再小不过,一间卧房,两间耳房,耳房分别是柴房和灶房,不大的院子里晒满了黄芩、马先蒿和鹿蹄草。

蚊子从门缝里飞了进去,它忽上忽下、左顾右盼地翱翔了大半圈,这昏暗的屋子里除了一张炕床,家具只有一副老旧桌椅和一口方木箱子。

长桌凭窗,桌角放着个巴掌宽的鸡公碗。

一男一女,正一站一坐在床头。

没有藏身的地儿,蚊子埋头进瓷碗,两条腿扒拉着碗沿,啜吸碗底仅剩的一点儿米汤。

床头的妇人两鬓斑白,额头的三条抬头纹宛如刀刻,她的左手被牢牢抓住,只好腾出右手,帮睡床上咿咿呀呀的女子掖了掖被角。

下了场雨后,秋风是有点凉了,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再转头望向炕边无声无息站着的男人。

老汉神色阴郁,手里举着油灯,他矮下身子,两指翻动,利索地掀开了姑娘的眼皮:“看样子,还得睡上一会儿……”

老妪一声叹息:“老头子,你说这……也不是个办法,我怕——”

老汉皱眉,摇了摇头,笃定地说道:“谁都不能告诉,骆班头那边还得想办法糊弄过去,不然,就算是莲花,也不一定会被放过。”

他这一摇头,露出原本被遮挡严实的脸颊,隐约可辨上面的火烙痕迹,只是轮廓模糊不清。

这老汉,是不大不小的云桐县里唯一的仵作,姓张,名亢,早年从过西北军,据说是做了逃兵,才挨了脸上的疤,后来不知从哪学来一身仵作的本事,便在这小小的云桐县里安了家,日常行事公廨衙役都尊称他一声张仵作,他在这县城里也算是医仵兼济的半个名人,他的妻子就是此刻坐在炕沿的老妇人,本地人,李氏,邻里们都亲切地喊她李婶子。

李婶子压低声音,口中含混的吐字轻不可闻,却又不免夹带着几分惊慌,似乎还是不敢相信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这,闻县尉真有那么大胆子?再怎么说,县令好歹是朝廷命官。”

张仵作冷笑:“呵,朝廷命官……拿命当官罢!王县令多好的人,不是一路从忻州州府被贬到咱们云桐这个小地方来?你呀,别瞎想了,照顾好小姐。”

呼——

随着灯灭,屋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张仵作的声音也暗哑如魅:“也算是报答了县令的救命之恩。”

******

黑魆魆的房中,光线透过半开的窗户照了进来。

“爹、娘、莲花!”

黄土炕床上,躺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十七八的年纪,鼻梁微耸,脸色鲜嫩。

“不要……不要……救救她——救救她……”

急促的呼喊从她的喉咙里发出,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嚎,她的双目紧闭,嘴唇微张,手在半空中抓舞,两条腿用力地蹬着。

“表妹。”

王琅听到了一声轻柔的呼唤。

她微笑着,宛如初开的花骨朵儿,含羞带臊,依偎在表哥的身侧,她和表哥正在翻书,是时人写的《晏殊》传记,她的耳边插着一串刚采摘下来的香桂,是表哥亲手别上的。

母亲在屋里刺绣,莲花在一旁扫撒,父亲的公务堆的老高,他一向都在衙门里……

王琅满头是汗,豆大的汗珠凝结在她光滑的额头上,眉心那么微微一蹙,汗珠四散流下,其中一道,坠向浓密的乌睫。

纤长的睫毛上下翕动,犹如蝴蝶扇动翅膀,宝石闪耀着,倒映出屋梁的一片晦色。

“这是哪儿?”

微弱的声音,无人应答。

王琅几番挣扎,半晌,仅仅是翻了个身,她的秀眸微侧,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简陋的瓦屋内,屋子面阔不足三间,垒土砌的炕床靠着里墙,闲置的铺盖和衣裳都整齐地堆叠在床尾的一口大樟木箱子上,床头是一副半旧的桌椅,桌上几乎堆满了纸书。

窗户开在书桌前,对面是紧闭的房门。

墙壁斑驳,屋顶漏光。

王琅的掌心缓缓覆上脑门,搦下一手的汗,她伸手到怀里,没摸到丝帕,反倒是摸到鼓鼓囊囊的一块,拿出来一看,是一块水蓝色的帕子包着从她身上摘下来的首饰。

王琅把帕巾包好,放回胸前。

约莫小半盏茶的功夫,王琅恢复了些力气,挺身坐起,右手在半空中一顿——

蜷曲的手指微微收紧,垂在膝上握成拳,她将脚靸进床边的一双黑布鞋里,可能是太久没活动,她两腿一晃,险些跌倒,王琅扶着床沿一步一步挪到床头的椅子上坐下,用纤柔的手捶打大腿。好一会儿,她的双腿不再发麻,但身子却逐渐冰冷,王琅神魂不定,她的脑子昏涨涨的,面色发白,嘴唇乌紫,双目无神。

她抬起头,用那迷蒙的双眼,愁楚地望向窗外凄迷的日头。

金灿灿的日头仿佛没有温度,照不暖人,灰褐的矮墙上伸出几条高翘的枝桠,枝桠是从墙外进来的,它白色的外皮和屋内人的脸色一样,融在阳光里,明暗交织。

那是沙树的枝。

沙树,是甘宁府道内独有的一种树,最长可以长到十丈高,抵御关外风沙。这时候,沙树的叶子还没有掉光,几片青黄交错的叶子孤零零地挂在斑驳灰白的枝杈上,王琅的目光随那逆风摇摆的枯叶盯了许久。

啪嗒——

一颗滚烫的泪珠无声滴落,王琅连忙伸手擦拭,泪渍在指尖晕开,又一颗迅速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王琅强忍着,只不过不如人意,眼泪接二连三犹如断线的珍珠,她一吸气,桌面的书册随着她的动作,稀里哗啦掉了满地。

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王琅的心也彻底乱了,她再也强撑不住,整个人伏在书桌上大哭了起来。

******

午后日头高照,巷子口,卖滚刀肉的左大娘来回吆喝,想要尽早脱手掉摊位上最后的两吊肥肉,这两吊肉,肥的直流油,若不是榨油,再便宜上几文钱一斤,四坊街邻是断不会买的。

见到李婶子远远地提着菜篮过来,左大娘连忙招手,李婶子笑眯眯地走到她跟前,她看见篮子里宰好的鸡,不由瘪了嘴:“怎么,这个时节的鸡啊,烧着不鲜,肉也柴,你要是烧菜炖汤,加我这两撇肥油进去,保准鲜嫩。”

李婶子满脸窘迫,粗糙的手摸了摸那挂肥肉,砸吧砸吧嘴:“这刚买了鸡呢,俺这手头也不宽裕,你这尽是肥肉的,打算卖多少?”

“知道知道”,左大娘吊上肉秤,“刚好三斤整,给你算十五文一斤就是了,别人买没二十文我肯定是不卖的。”

“好,那给俺来上两挂,熬了油好过冬。”

******

王琅反反复复,终于是止住了抽噎,她的手捂在心口上,哭过之后,眼前似乎才逐渐明朗起来。

是医书!

桌上的纸书几乎都是医书!她随手挑出几册,一连翻阅,无一不是医书,她有些疑惑,从常见的《伤寒杂病论》、《华佗内照图》、《备急千金要方》,到较为少见的《肘后备急方》、《针灸甲乙经》、《子鬼遗方》,都有……王琅一目十行,连翻了十余本,直到最后才从靠床的一摞里,拿到了更为诡异的《洗冤集录》。

看着纸书上密密麻麻的注释和细致入微的人体结构图,王琅陷入了沉思,她的眉头紧蹙,眼尾余光扫过这长桌上的书,略一眼便知有百十余册,虽放在大户人家并不见得多,但出现在这样一户贫瘠的人家里,总显得十分不搭。要知道,州府的百姓,能读书识字的,尚且不足十之一二,何况云桐这样的‘穷乡僻壤’,光是买这些书的资费,至少能抵上三五年的生计,有这个钱,难道不如多置办些家私?

王琅不免,再次打量起这促狭的房屋来。

房屋的主人究竟是谁?自己是该等他们回来后致谢再走,还是应该不冒风险,现在就去衙门。

可是,昨晚的事……

王琅努力回想,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的脑子一片混沌,像是煮开了的面汤,她的眼前似乎有无数流星闪烁,她双手抱头,几本书簿又从她的肘侧滑落。

那几本掉在了桌底,王琅弯下腰,几乎是跪在了地上。

她费力地整个人钻进了桌底。

手里拿着拾起的书,她和床头的炕洞来了个三目相对。

伸手一掏,是空心的!

将书册放回案上,她绕至床尾,如料想的不错,那儿有正经连通耳房的炕洞,方方正正,洞口只能勉强塞进两条胳膊粗细。

迟疑片刻,王琅再次钻回桌底。

不好的预感在她的心底滋生、发酵,她想不明白这充满着古怪的房屋和它的主人。

哐当一声,是锁砸在木门上发出的声响,王琅看着床头的炕洞,鬼使神差地钻了进去,临了,伸出一只手拉拢椅背,遮挡住炕洞的视线。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