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仙 第8章 握紧拳头

逃？为什么不？

周日盈不敢停下，但她很快被人追上了——是那帮男孩子。

“肥猪还吃糖葫芦？你也配吃！你是拿偷来的钱买的吧？小偷！贼！——乖乖把糖葫芦给我们，那我们就不告发你，否则我们现在就带你见村长！把你的恶行公之于众！让你替唱戏的上戏台，让大家朝你扔菜叶子扔臭鸡蛋吐唾沫！”

原来那些小孩看上了周日盈手里的糖葫芦，想白吃一顿。

周日盈逃不掉，只能低着头，双手攥紧了糖葫芦的棍儿。

为首的男孩习惯了她的沉默，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抢，谁知周日盈攥得紧，他再怎么使劲儿也抢不出来。

同行的人都盯着自己，那男孩觉得伤了自尊，恼羞成怒，不要整串糖葫芦了，直接往上一挪，拔下了剩下的四五颗糖山楂，狠狠扔在地上。

“给脸不要脸是吧？吃你的东西是给你面子！不然谁要吃你的猪食啊！”

男孩骂完，就有人起哄，让周日盈吃掉在地上的糖葫芦。

男孩叉腰，指着地面命令周日盈趴下去吃糖山楂。

“怎么？你还不愿意？你不是猪嘛，猪都是趴着拱的！”

男孩踩着地上的糖山楂在土里滚了滚，再踢到周日盈脚边。

“喏，给你送到嘴边了！快吃啊！”

周日盈：“……”

“周日盈！你傻了？！站着让人欺负啊！”

图盈的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

孩子们窃窃私语互相问谁是周日盈，窸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周大妹。

为首的男孩大声嘲笑猪妞不配有名字。

周日盈攥着衣角，心想不站着能怎么办，逃又逃不了……

“别人骂你你就骂回去，别人打你你就打回去！很难做到吗！？”图盈遥遥地吼她。

周日盈将衣角攥得更紧了。

他懂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很难做的，万一把人家打死了，人家爹娘找自己算账怎么办……她不能想他们一样什么都不懂只会闯祸任着性子胡来……

“别拽你那破衣角了！有那力气，砸你对面那人脸上！”

周日盈攥衣角的动作停了，涌上心头的是被戳穿行为的难为情。浓烈的情绪混杂，她竟恼羞成怒，忍不住对图盈吼回去。

“别喊了！你都不了解我凭什么教我做事！我有我的主意用不着你管！”

那头一愣，接着说的话更加激动：“对对对！你厉害！你的主意就是等你弟长大等别人救你呗？你缺胳膊少腿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这样的废物谁愿意救你啊！”

周日盈怒上心头：“用你管！你厉害你怎么不上！他们被我打出好歹了你负责吗！？”

“我负责就我负责！你有朝我发脾气的本事怎么不对着他们！柿子专挑软的捏啊！”

“你……”

周日盈才说了一个字，突然就被人重重打歪了头，老虎面具被打掉一半，露出她半边错愕的脸。

“哟呵，你还挺厉害，还想打我们？还想把我们打死啊？你打，你打啊，打啊！”那男孩一下一下扇着周日盈的头，一记比一记使劲儿，“以为戴个老虎面具自己就成老虎了？猪就是猪，过年是道菜的……”

“啪！”

周日盈扯下面具掷到地上，瞪着一双眼睛，扬起拳头使出吃奶的劲儿砸到对方鼻子上。

周围一片惊呼，周日盈不管，沉着脸去揪向后倾的那男孩的领子，恶狠狠地一拳又一拳，连续击打其面部，男孩骂得越凶被打得也越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日盈真是往死里揍。

其他人纷纷上前攻击她，拳打脚踢，但周日盈即便被打得鼻青眼肿也全然不理，只是专注最初的那一人，将自己挨的打如数奉还。

挨打的男孩最初还硬气，开始还想还手，但是周日盈力气太大，把他摁在地上就毫无反击之力。

接着男孩就在挨打的间隙骂骂咧咧，进行精神攻击，想骂哭周日盈给兄弟们救出自己创造机会——可周日盈黑着脸，面不改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就是库库打，随着骂语激烈程度的提升，砸在男孩身上的拳头也越来越重。

到后期几乎拳拳见血的时候，男孩终于挺不住服软，哭着喊着求饶，说他错了求放过，但是周日盈根本不听。

男孩心死了。

他想他今日大抵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好后悔……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会拍飞周大妹的面具，啊不，是绝对不会招惹周大妹的！

——

打到最后，十几人打一人的局，只有两人重伤，一个哭爹喊娘，一个一言不发，其余人没受伤，就是耗太多力气累得慌，不得不或坐或躺着歇息喘气。

周日盈愣坐在地上，心脏扑通扑通的，第一次跳动得这么有活力；她的手仍不由自主地攥成拳，难以自抑地颤抖，上头血的温度已经散去，但是黏在她的皮肤上，有点痒，又有点灼热，有着不可忽视的感觉——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她对第一次举起拳头的瞬间印象深刻，说实话，她那时内心充斥的是不可名状的害怕，指尖是凉的，腿是软的，眼睛是发虚的……但是被图盈怂恿，拳头已经抬起，接下来的事全凭惯性。

意外地，打出第一拳后，她的恐惧被打散了，仿佛握紧的那一拳不仅向外，也砸在她自己心上，重重的一拳，将她紧张半悬的心摁在实地，打出漫长的一瞬停滞。

在那之后，她的心恢复了有条不紊的跳动，一下一下，越来越扎实，与此同时，她的拳头也越来越有力。

周日盈之前只是猜测自己有惊人的力量，但当她真的触碰并且使用那股力量时，她才真的体会到那意味着什么。

在战圈之外的图盈见战斗结束，于是越过一个个累瘫在地上的躯体，拉起遍体鳞伤的周日盈就走。

他真没想到，人类小孩打起架来会有这么轰轰烈烈的场面。

图盈抓住周日盈的手腕时，感觉到她剧烈的颤抖。

“还害怕吗？”

“不是害怕……”

周日盈的话说不出下半句。

她琢磨不清自己心里的情绪，那是从未出现过的感觉，她不懂，叫不出它的名字。可是她知道，起码不是害怕，她知道自己害怕的时候是怎样的，绝不是现在这样。

现在她想仰天大笑。

身体比情绪迟钝，她刚想扯开嘴角，就立马被伤口的疼打住，倒嘶一口冷气。

图盈踌躇问：“你……我……你讨厌我了吗？”

周日盈想了想，坦诚相对：“好像没有那种感觉。”

图盈松了口气。

他说：“那走吧，我送你回家！你这回狠揍他们一顿，估计以后他们不敢招惹你了。”

周日盈得意地一昂头，脸上的伤在月光下更明显了。

她扬起拳头，无所畏惧：“再惹我我也不怕！”

她顿了顿，面露愁色：“但是过了好久了，爹他们应该快到家门口了吧？我们现在就算全程用冲的也赶不及啊……欸，还是做好挨骂的准备吧……”

图盈：“你都没试过怎么不成？别那么消极嘛！”

周日盈抬抬腿，疼痛从四面八方升起。歇了一会儿后，之前被人打到的地方就开始疼起来了。不动还好，一动疼得人只想喊。

周日盈苦恼：“我觉得自己跑不动，太疼了。”

“那好吧，我就宠你一次。”

图盈半蹲，让周日盈趴到自己背上。

图盈：“跳上来！保证让你在你爹前面回家！”

周日盈看着他并不宽广的后背，感觉稍微有点重量的东西压上去就能令他骨折，发出不信任的质疑声。

“你背得动我吗？背着人跑会更慢吧？”

“难道你还有别的选择吗？”图盈催促道，“快点！不然真来不及了！”

周日盈犹豫了下，还是依言跳了上去。

出乎意料的，图盈站得很稳，连晃都不带晃的。

图盈腾出手把自己脸上的老虎面具给她戴：“把眼睛闭好，让你见识一下极致的速度！”

周日盈接过，疑惑问为什么要闭眼。

图盈：“我跑得太快，风会把你的眼珠子吹掉！”

周日盈嗤笑一声：“图盈，我发现你说话总是很奇怪，不像小孩。”

“是啊！我是神仙变成的小孩来渡你的！我的真实身份是法力无边的神仙，比你爹年纪都大！”

“好啦好啦别说谎了！我闭上眼睛了！”

周日盈刚闭上眼，在心里默默数数，谁知才数到五，图盈就跟她说到了，她一睁眼，两人果然出现在自家门口。

“你是怎么做到的？”周日盈惊奇。

图盈将她推进门：“好了好了！你爹快到门口了，你赶紧回去钻到被窝里，把被子盖住头，别被发现一身伤！”

确实这事更紧迫！

周日盈连连答应，立马窜进屋，跑到床上睡觉。

谢金米就着烛光缝衣服，察觉周日盈的动静看过去时，她已经整个人进被窝了。谢金米只当她在附近玩困了，急着睡觉，就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缝补衣物。

不多会儿，周老头和周一回来了。

周一吵着要吃宵夜，于是周老头让谢金米赶紧煮点糖水去。谢金米要叫周日盈起来一块吃，被周老头拦住，说既然睡了就别叫起来了，多浪费口粮。

周日盈躲在被窝里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也想喝糖水，但她现在这个样子真露不了面！她爹见了她一身的伤肯定要问东问西，说不准又得打她——至于明天早上……那就明早再说！起码今晚能睡个好觉。

周日盈做好了睡醒就会迎来狂风暴雨的准备，谁知第二天起来，她爹她娘都没有反应！

周日盈故意到二人面前晃悠好几回，还故意露出昨晚疼的地方，谁知他们还是没有发现，她爹甚至嫌她烦，问她是不是想挨揍。

她不想。

于是周日盈趁着洗脸那会儿照着水盆左右打量自己的脸。

奇怪，一点伤都没有，连淤青都没……可是昨天明明很疼啊？

她又摁了摁昨晚疼的地方——

嘶——欸？

不疼？

她又戳了戳，还是不疼。

难道那只是一时的疼，过了一晚上就好了？

2026.2.24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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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握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