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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仙 第4章 生老病死

作者:银山墨池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3-04 12:15:43 来源:文学城

世间每一个生灵,上至神仙,下至草履虫,一出生就有与之相伴的命书,由地府收齐放于命书库统一管理。

命书中详细书写了书簿主人这一生的所有事,从生日到死日,从救人救世到打嗝打盹儿,应有尽有,无所不有。当书簿主人逝世下到地府,地府就会按照命书中的内容对其进行审判,审判之后一切尘埃落定,命书自发变为黑色,需要拿去专门焚烧销毁。

尤怆让乌云图干的活并不复杂,就是把已经发黑的命书挑出来交给他。但是命书库里装有世间万物生灵的命书,何止百亿,一份份地挑,不知得干到猴年马月。

望着渺无边际的书架,乌云图心站在命书库最外侧心不甘情不愿。

此时,尤怆划出了其中一块区域,指着说:“你就分这块吧。”

乌云图眼睛一亮,情绪登时好转:“好兄弟!还是你知道疼人!我差点以为范围是全部呢!瞅把我吓得,吁……”

虽说划出了区域,已经大大减少工作量,但是范围中的命书少说也有几十万册,乌云图真上手了还是觉得头晕眼花腰酸背痛的。

“我说兄弟啊,这命书就不能一开始就分门别类整理好吗?反正上头都有寿数啊死因的,最初就该按死亡顺序排,那你收拾起来不就方便了嘛!哪用得着现在这样,都快挑花眼了……”

“说得轻巧,你哪知其中的玄机?”尤怆在乌云图相反的一侧开始整理,“凡生灵皆有动性,即便天道拟作的命书也不能全然判断。只要生灵能突破自身局限,打破自己的惯性思维与行为,便可走出新路,就是命书也会顺应更改——所以哪有肯定的事!”

尤怆随手翻开一本黑命书,举例说道:“像这个人,生前是个伙头兵,老实本分了一辈子,本来可以好好活下去的,但是半夜喝醉了酒意识不清起了歹念,偷吃将军的伙食又被发现,然后就被军棍打死!啧啧……”

“那他这运气着实差了点,要是没被发现也不至于死啊……”

乌云图好奇,学着他翻开了一本命书,但入目皆是空白,啊不,空黑,一个字都看不见。

乌云图惊呼完了:“坏了坏了,兄弟,这命书出问题了!一个字儿都没有啊!”

尤怆不以为意:“你当然看不到了,要是谁都能看两眼,世间还不乱套了?命书的内容只有位列仙班的神仙,还得是上仙才能看见!像我也只是沾了地府职位的方便,所以能看到命书中与死亡直接相关的部分。”

“哦……”

乌云图点完头,猛地意识到什么,问:“那你之前说周日盈会有危险,那是涉及性命的大危险!?”

尤怆清了清喉咙,眼神漂移:“咳……那什么,别废话了快点整,几十万册呢……”

“不,那先别急,你先告诉我周日盈到底会有什么危险,什么时候!”

“诶你别看总的有几十万册啊,但是活的死的间杂交错着,其实要挑出来的命书也就占了五分之三吧……”

“尤怆!”

“哎你说人间的皇帝怎么那么爱打仗?他们打仗高兴了,累苦了我们地府,总得人口爆炸!主要地府还不光管人啊,他们打仗死了几千几万人,牵连的花花草草小动物蛇虫鼠蚁什么的可就上十数万了!造孽唷啧啧……”

地府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永远都是黄昏时刻。

乌云图帮着整理命书也不知花了多长时间,等干完了活被尤怆放出去,再见青天白日恍若隔世,踩着地面都脚软。

他一站稳就去一水村找他转世的小恩人,他还记得临走时周日盈还是个路都不会走的小娃娃,过了这么段时日,应该能走能跑,会说流利的话了吧……

“呀怎么还是那么个小不点!?”

乌云图到了周家,发现谢金米抱着孩子在院中纳鞋底,孩子看着还是**个月大,就连衣服也是他走的那天穿的那件!

——难道地府还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特殊功能?早没听说过啊?还是说干活太枯燥了,反向实现了“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情况?

不管怎么说,在乌云图的感知里,已经许久未见小恩人了,此时到了院里,恨不能早点到跟前亲近亲近。

才走近几步,那继母就放下纳了一半的鞋底,将孩子放在座上,自己进屋去了。

乌云图冷哼。

没跑了,继母还是那个继母,孩子还是那个孩子!

谢金米这厮被她娘教训过了依然对小日盈那么不上心!

乌云图亦步亦趋地赶到孩子身边,心疼地看着。

瞧瞧,都怨那后妈成天让孩子晒太阳,才多少日子,皮肤就黑了好几度……

他忍不住摸摸对方的小脸蛋子。

哎哟,这个糙……他不在的时候谢金米到底怎么折磨他家小日盈了,把孩子脸放磨盘里滚嘛糙成这样!?

许是被摸得不舒服,小孩哼哼唧唧地睁开了惺忪的眼。

乌云图一愣。

不对,这眼睛咋还小了?原本乌溜溜的大眼睛呢?怎么成一线天了?

“娘亲~”

乌云图闻声望去,院门外一个扎着双丫的小胖妞攥着几枝野花噔噔噔地跑进来,屋里谢金米一边走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手,蹲下张开双臂迎进那小胖妞。

小胖妞笑盈盈地把花举给她看:“娘亲,我看到外面开了好多漂亮的小花花,就摘回来给你看,待会儿也要给姥姥看!”

谢金米没什么表情,擦了擦女孩脸上的泥土就让她去了,后者又是噔噔噔地往茅屋跑。

乌云图眯眼:“……”

怎么说他也活了一千五百年,再奇怪的事都能找到至少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一瞬间,乌云图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想必……

那小女孩才是周日盈,而这小一点的黑丑兔崽子是谢金米和周老头生的又一个崽!

乌云图瞪着这二胎的眼神实在过于灼热,所以小孩费劲儿地抬手抓抓脸,就扯着嗓子喊娘。

“娘!饿饿,饭饭!”

乌云图跟着周日盈进了茅屋,却没看见谢母的身影,就连那张矮小的床铺也不见了。

只见周日盈绕过前头的柴堆走到角落,那里有一张小木凳,凳上是一块灵牌,她就把捏得有些蔫吧的花整了整,恭恭敬敬放在灵位前拜拜。拜的时候还念念有词,说什么“春天的花就长这样”“看见了就不遗憾了”“以后还会摘好多好多花来”……

乌云图凑过去看字,见上头赫然写着“先妣谢母孺人闺名秀芹之灵位”。

他怔住:“……”

谢母……去世了?

可,可他才离开一会儿啊?

但……不过……也……凡人真是……

乌云图万般思绪乱成一团,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散去。

乌云图在周家默默旁观了几日,才慢慢弄清状况。

他走没多久,谢金米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然后就生下了儿子周一——据说这个名字是周老头求神拜佛磕了好几个头讨来的,说“惟初太极,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成万物,凡一之属皆从一”,正是万物之始的寓意,非常珍贵。

意义是不错,但乌云图听着只想笑。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听闻给这孩子登记姓名时,户籍处的小吏觉得这名太敷衍,自作主张改了大众更认可的“弈”,还被周老头臭骂一顿,愣是撒泼打滚改回“一”字。

这么看来,没得周老头重视,居然还是小恩人的福气了。

半只脚都踏进棺材的人,临了临了还得了个儿子,周老头高兴得买了好几斤肉,儿子的满月酒办得全村都来凑热闹,借此机会还联系上了不少没了来往的亲戚。

只是满月酒一铺张,过后周家的整体生活水平就下降了一大截,再加上周老头稀罕儿子,为了陪儿子特意减少了打猎的时间,周家的生活就更拮据了。

到了冬天,周老头所有暖和衣服被褥都可着儿子来,谢金米和周日盈还能搭个边蹭蹭,茅屋里头的谢母就遭罪了,连春秋衣服都混不上盖。谢金米跟周老头提让母亲进屋,或者分几床褥子过去,周老头硬说去年冬天更冷还不是好好过来了,非不同意。结果老太太在茅屋冻得瑟瑟发抖,在一个冬夜终于咽了气。

谢母入殓,连件合适的寿衣都没有,就连从二水村带来的薄被也被周老头回收利用,扯出棉花给小儿子蓄了一件新棉衣。

这些事乌云图无从知晓所以根本不知道。

乌云图现在心存目想的只有一件事——尤怆暗示的危及周日盈性命的危险到底在什么时候?

容不得他多想,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更需要他关心的事——周老头一干人等的偏心。

刚提到周老头因着满月酒联系上了一些远亲,那些远亲有和周老头如出一辙的秉性。隔三差五来蹭饭吃也就罢了,还特别讨嫌,优待周一,轻忽周日盈。

每每蹭饭,都只带几根葱几瓣蒜几粒糖一两枚鸡蛋,也就够孩子吃一口的。按理说周家有两个小孩,怎么着也该是平分,或者这回谁吃,下回换一个吃。但周老头和那些亲眷完全没有分给周日盈的意思,只让她眼巴巴看着弟弟吃。

一回可以,两回乌云图就不忍了。

凭啥?他家日盈差在哪儿了?凭什么好东西没份儿?那些狗犊子说周一才用吃好东西,那依他说,他家日盈把周一那小崽子吃了都有富余呢!

仗着凡夫俗子看不见自己,乌云图就调换谢金米给孩子煮的食物,让周日盈吃别人偏心给周一的好东西。

他一堂堂一千五百年的大妖,干起这事来还不十拿九稳?

碾压~

然而意外来了。

蹭饭的亲戚带来了一枚鸭蛋和半两红糖,周老头就让谢金米煮个红糖蛋花汤给儿子喝。周日盈嘴馋得紧,也哭闹着要。周老头嫌烦,面上应了,私下里却让谢金米留心,红糖蛋花汤全给儿子,给周日盈泡点红辣椒水,吓唬她叫她以后不敢贪吃。

谢金米照做半句,红糖蛋花汤只盛了一碗,给周日盈的却不是辣椒水——她从半两红糖里分了一点出来,泡了一碗红糖水。

饶是如此,乌云图还是心气不顺。

于是,在端上桌前,乌云图给两碗水掉了个个,定要把好的给到周日盈。

谁知快放到桌上时,谢金米似是忙糊涂了,将两碗水放反,乌云图一惊,当即吹了一阵风迷了所有人眼睛,然后趁此机会又将东西调换了。

这回好了,周日盈能吃上红糖蛋花汤了。

乌云图优哉游哉晃扇子,哪晓得周日盈吃了红糖蛋花汤立刻浑身起红疹,不消片刻就嚎啕大哭,再一错眼就发起了高烧,红得活像块碳。

周老头只是不停数落她贪嘴抢弟弟东西吃,现下遭了报应,连亲眷都劝他给孩子请个郎中,但周老头就是不肯,非说让她苦一苦长点记性。

这么一闹,亲眷也不好强留蹭饭,随便捉了个借口就走了,留下周家满屋的混乱。

谢金米白日给周日盈喂了点草药仍不见好,抱着哄了一天,可快入夜孩子还是哭个不停,温度居高不下。

周老头想要个清净就答应次日带孩子看大夫,夜里嫌吵他和他儿子休息,就让谢金米把周日盈放茅屋哭。谢金米犹豫了一下,就把周日盈放去茅屋,自个儿回屋。

小小的女娃不敢一个人睡,就一边嚎啕着一边从临时的铺盖上起来,抹着眼泪走到谢母牌位前,取下牌位抱在怀里,缩在角落哇哇哭。

乌云图看得鼻酸,心像被倒了一罐醋似的,自责自己擅作主张,没注意周日盈过敏的东西,还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周日盈哭了一天烧了一天,终于累了,哭声渐渐小去,只留一点浅浅的啜泣。

乌云图上前想抱她去铺盖那儿睡,却察觉周日盈的气息逐渐弱下去,几乎到了气若游丝的地步。

不知周老头说的次日带她看医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恐怕她也熬不到那时候了。

乌云图一个怔忪。

难道尤怆说的危及性命的状况就是这个?!

26.2.21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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