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清了清嗓子,指尖翻过名册的扉页,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他手中的名册上,将黑色的印刷字体染得暖融融的,细小的灰尘在光束里慢悠悠地飘,像被定格的星点,为这场新生班会添了几分慵懒的温馨。
“我们按姓氏拼音顺序点名,点到名字的同学答‘到’后,简单做个自我介绍,说说兴趣爱好或者名字由来就行,让大家尽快熟悉彼此。”周明远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过全班同学,语气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威严,“好了,我们开始吧。”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都坐直了身体,带着几分好奇与拘谨,等待着点名。沈知逾坐在座位上,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掌心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胸腔里的悸动顺着血管蔓延,让他浑身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他在等那个熟悉的名字,等那个让他牵挂了两世的身影。
“陈景珩。”
教室后排靠近后门的位置,陈景珩立刻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张扬的笑,声音清亮:“到!我叫陈景珩,喜欢打篮球,初中就在这所学校读,以后大家有想组队的可以找我。”他说话时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靠窗的位置,落在温亦安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像是在宣示某种隐秘的关注,目光停留片刻才收回,落在讲台上时,眼底的温度悄然冷了几分。
周明远点头示意他坐下,继续往下念:“程乐乐。”
“到!我叫程乐乐,喜欢画画,尤其是水彩,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女生的声音软软糯糯,坐下时还对着周围的同学挥了挥手,眉眼弯弯,带来一阵清甜的气息。
“陆骁。”
话音刚落,沈知逾斜前方的座位传来一阵轻快的响动,陆骁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清脆的“吱呀”声,他咧嘴一笑,声音爽朗得像夏日的风:“到!我叫陆骁,‘骁’是骁勇的骁,喜欢踢足球、打游戏,还会点滑板。我和沈知逾是发小,从小学到初中都同班,现在又一起考进来了,缘分拉满!以后想约球、开黑的,随时喊我!”
他说话时还特意拍了拍沈知逾的肩膀,动作熟稔又大方,最后冲讲台上的周明远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惹得教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
沈知逾被他拍得微微一晃,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又温暖的笑。上一世,陆骁就是这样,永远热情似火、没心没肺,像小太阳一样照亮身边的人,也是他被愧疚和执念困住时,唯一能抓住的光。这一世,能再次和发小并肩坐在同一间教室,能再次听到他爽朗的笑声,真好。
周明远也被陆骁的活力感染,笑着点头:“性格很开朗,以后多带动班级氛围,学习上也多和沈知逾互相督促。”
陆骁坐下后,转头对沈知逾挤了挤眼,用口型说:“等会儿带你逛校园,食堂最好吃的窗口我都知道!”沈知逾轻轻点头,心里却依旧记挂着那个靠窗的身影,目光忍不住又飘了过去。
点名有条不紊地继续着,应答声与自我介绍交织回荡,每一个声音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沈知逾的目光始终不受控制地飘向靠窗的第三排,那个干净的身影始终安静地坐着,偶尔会随着点名的节奏轻轻抬头,看一眼讲台上的周明远,随即又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封面,动作轻柔而缓慢,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怕惊扰到空气中的尘埃。
他贪婪地看着温亦安的每一个小动作——看着他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的发顶,发丝柔软地贴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晃动;看着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看着他泛着淡粉色的唇瓣微微抿起,勾勒出干净的弧线;看着他放在桌沿的手指纤细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带着淡淡的粉色。上一世的遗憾与愧疚再次涌上心头,与此刻失而复得的欢喜交织在一起,像一杯酸涩又甘甜的酒,在心底慢慢发酵。
他知道自己的目光太过炽热,太过直白,可能会吓到温亦安,可他控制不住。两世的牵挂与思念,在这一刻汇聚成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只能拼命克制着想要冲上前去的冲动,将那份浓烈的情感压在心底,化作目光里的温柔与小心翼翼的克制,像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陆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又转头看了他一眼,用口型问他“怎么了”。沈知逾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温亦安的方向,只是攥着桌沿的手指又用力了几分,连手背都泛起了青筋。
陆骁挑了挑眉,没再多问,转回头继续听着点名,心里却有些疑惑。平时的沈知逾虽然不算特别外向,但也开朗洒脱,很少会有这样紧张局促的模样,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刚开学不适应?还是说,他对某个同学格外关注?陆骁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靠窗的温亦安身上——那个男生确实干净得让人印象深刻,说话也温温柔柔的,难道发小真的对他有好感?陆骁心里嘀咕着,决定等会儿逛校园的时候好好问问。
“沈知逾。”
终于,周明远的声音落下,清晰地钻进沈知逾的耳朵。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目光下意识地先看向靠窗的位置,再转向讲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到!我叫沈知逾,喜欢数学和跑步,尤其擅长解几何题,以后大家有学习上的问题,或者想一起晨跑、夜跑的,都可以找我。”
他的介绍简洁明了,目光却在掠过温亦安时,刻意停顿了半秒。那一刻,温亦安刚好也抬起头,或许是被“沈知逾”这个名字吸引,或许是单纯好奇是谁在应答,两人的目光猝然相撞——沈知逾的眼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藏在心底的愧疚,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温亦安的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像受惊的小鹿闯入了陌生的森林,带着几分茫然与无措。
不过一瞬,温亦安就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低下头,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粉,像被春日暖阳晒透的桃花瓣,渐渐蔓延到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连脖颈都透着浅浅的粉色。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紧紧攥着课本封面,力道轻得几乎要将那层薄薄的纸页揉皱,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知逾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有些发烫,连忙坐下,指尖却依旧残留着刚才对视的悸动,像有微弱的电流划过。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被温亦安记住,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却也更加提醒他,要保持克制,不能操之过急。上一世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过于急切的靠近只会带来伤害,只会让温亦安陷入两难的境地。
点名继续,周明远的声音平缓地流淌,几个名字过后,终于念到了那个让沈知逾心神不宁的名字:“温亦安。”
当这三个字落下时,仿佛有一道电流划过沈知逾的全身,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炽热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像一束追光,直直望向靠窗的位置。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的情绪翻涌得愈发厉害——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藏在心底的愧疚,有跨越生死的牵挂,还有一丝害怕惊扰到对方的忐忑。
温亦安闻声,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投向讲台上的周明远,恰好与沈知逾的目光再次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教室里的喧闹、点名的声音、同学的低语,都在这一刻悄然褪去,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视。阳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温亦安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快速地扇动了几下。他从未被人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那目光太过炽热,太过专注,里面藏着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像一片深邃的海洋,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耳尖的粉色越来越深,渐渐蔓延到脸颊,连耳根都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透着青涩的可爱。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像鼓点一样“咚咚”地响,震得他耳膜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慌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站起身应答:“到!我叫温亦安,喜欢语文和阅读,尤其是散文和诗歌,平时也会写一些随笔,以后大家有喜欢的书,或者想交流写作的,都可以和我分享。”
他的声音软糯而清澈,像泉水叮咚作响,说话时始终低着头,不敢再看向沈知逾的方向,脸颊的红晕却越来越深,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说完后,他飞快地坐下,双手放在桌下,紧紧攥着校服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肩膀还微微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知逾看着他慌乱低头的模样,看着他耳尖的淡粉色,看着他攥着衣角微微颤抖的指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连忙收回目光,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的愧疚与痛苦被温柔取代,只剩下满满的欢喜与庆幸。
他知道,自己的目光吓到了温亦安,心里有些懊恼,却又忍不住觉得这样的他格外可爱。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容易害羞,一点点直白的注视都会让他手足无措,像一只温顺的小兔子。而这一世,他依然是那个干净纯粹、容易害羞的少年,没有被岁月磨去棱角,没有被痛苦压垮,这就够了。
沈知逾松开攥紧的桌沿,指节已经泛白,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他轻轻舒了一口气,胸腔里的悸动渐渐平复,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份难以言喻的喜悦,像泉水一样在心底汩汩流淌。他将温亦安的慌乱视为“守护的起点”,更加坚定了自己克制的想法。这一世,他要慢慢来,用温柔与耐心一点点靠近,绝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急于求成,吓到他,伤害他。
点名很快结束,周明远合上名册,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温和地说:“好了,大家都互相认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会进行自由选座,大家可以先在心里盘算一下心仪的位置,等会儿我喊开始,再起身挑选。选好后就暂时固定下来,后续除非特殊情况不再调整。选座结束后,大家可以收拾东西熟悉校园,明天早上七点半,记得穿好统一发放的军训服在操场集合,不许无故缺席。”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同学们都开始悄悄打量着教室里的座位,眼神里带着期待与好奇。沈知逾的心脏猛地一跳,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温亦安身边的空位,心里生出强烈的渴望——他想坐在那里,想离温亦安近一点,哪怕只是偶尔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书卷气,哪怕只是能在他低头刷题时悄悄看上一眼,也好。
他偷偷瞥了一眼斜后方的陈景珩,发现对方也正望着温亦安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注,甚至还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盘算着什么。沈知逾的心瞬间沉了一下,上一世的记忆涌上心头——陈景珩总是这样,对温亦安带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凡是靠近温亦安的人或事,他都会想方设法地阻挠。这一世,选座或许会成为两人的第一次交锋。
沈知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与不安,指尖再次攥紧,暗暗告诉自己要冷静。他不能冲动,不能因为一个座位就和陈景珩起冲突,那样只会让温亦安为难,也会给陈景珩留下挑拨的借口。无论最后能不能坐在温亦安身边,他的初衷都不会变——守护温亦安,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温亦安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隐隐的暗流,他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在沈知逾和陈景珩之间扫过,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与疑惑,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摩挲着课本封面,耳尖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像一抹挥之不去的温柔印记。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刚认识的男生,目光都会频繁地落在自己身上,更不明白他们之间为什么会透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陆骁拍了拍沈知逾的肩膀,压低声音说:“想坐哪儿?我帮你占位置!中间的位置视野好,或者我们去后排,上课还能偷偷摸鱼。”
沈知逾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温亦安身边的空位上,声音低沉:“我想选靠窗的位置,那里阳光好,适合看书。”
陆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挑眉一笑:“行,等会儿我帮你盯着,肯定不让别人抢了去。不过那个陈景珩,好像也在看那个方向,要不要防着点?”
“不用。”沈知逾轻轻摇头,“选座而已,顺其自然就好。”话虽如此,他的指尖却依旧紧绷着,心里清楚这场选座绝不会平静。
周明远抬手看了看表,清了清嗓子:“好了,大家都准备好,自由选座,现在开始!”
教室里瞬间响起桌椅挪动的声响,同学们纷纷起身,朝着自己心仪的位置走去,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新鲜的气息。沈知逾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却看到陈景珩也同时站了起来,目光死死锁定着温亦安身边的空位,脚步已经下意识地迈了出去。
一场无声的争抢,在喧闹的教室里悄然拉开了序幕。沈知逾看着陈景珩决绝的背影,又看向温亦安茫然的侧脸,心里清楚,这只是他与陈景珩众多交锋中的第一次,而未来,为了守护温亦安,这样的暗战还会有很多次。
他站起身,脚步平稳地朝着那个心心念念的位置走去,目光坚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坚守自己的初心,用最温柔的方式,守护好这束属于他的光。而这场看似简单的自由选座,已然成为他与陈景珩暗中交锋的第一个战场,那些未说出口的较量、藏在眼底的执念,都在这一刻悄然扎根,预示着往后的日子里,围绕着守护与争抢的羁绊,只会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