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一中的学生吗?”林深颜真诚发问。
按理说秦陨这脸蛋,在一中怎么也该算个风云人物呀。
可她翻遍记忆,也没有找到任何一张对应的脸。
秦陨听见她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他顿了顿,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是,我是师大附中的学生。”
“这样啊。”林深颜了然地点点头。
车里陷入沉默,噼里啪啦的雨声骤然清晰起来。
“秦陨。”
秦陨的手已经放在车门把手上,准备开门下车,却被林深颜这突然的一声叫住。
“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秦陨一扭头就对上她直直的注视,他现在很想落荒而逃。
“第一次见你是在……”
林深颜听着秦陨简单的描述,也慢慢想起当时的情景,然后她迅速抓住了重点:“苏晓叶是你女朋友?”
“不是。”秦陨连忙否认,“我和她是表兄妹,她就是喜欢拉着我撑脸面。”
“你这张脸确实能撑脸面。”林深颜小声嘀咕着,转身收回目光。
秦陨没听清,“嗯?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林深颜拿了伞,就立刻去开车门,“我先回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溜得很快,但秦陨也立马下了车,几大步走到她身后。
他的手越过她的肩侧握住伞柄:“车进不去,我送你到楼下。”
“好。”林深颜松开手。
两人的脚步踩在积水上,朝有些老旧的楼房走近。
近了,林深颜才完全看清站在楼道口的那个身影。
“外公,你怎么下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和关切。
老人从阴影里踱步出来,推了推他的老花眼镜,浑浊的目光在秦陨脸上停下。
“这个小伙子是?”
“他是我在新京的朋友,今天碰巧遇见。”林深颜半真半假说着,“这不是下雨了嘛,他开车送我回来。”
外公有些怀疑地点点头,然后说:“小伙子,雨大了,要不要上去坐坐再走?”
秦陨收了伞,声音带着一种礼貌温和:“今天太晚了,晚辈就不去叨扰了。”他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
林深颜跟着帮腔:“是不早了,人家还有事儿,我们就别耽误人家了。”
“那行,小伙子以后有机会再来啊。”
林深颜赶紧扶着老人家上楼,生怕他再说些有的没的。
进了屋,外公背着手突然出声:“刚才那个小伙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深颜弯腰解鞋带,打趣道:“老年大学新来的园艺老师、社区义诊的医生,您昨天还说快递小哥眼熟呢。”
“臭丫头!跟你说正经的呢。”外公抄起报纸作势要打。
“他第一次来江州,您去哪里见过人家。“
老人家两条花白的眉毛凝成一团:“不对…我肯定见过……”
林深颜一把夺过报纸:“行行行,见过,您老人家快去睡觉吧……”
把老人安顿好,林深颜才来到窗边。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窗外空无一人。
就在她准备拉上窗帘时,秦陨撑着雨伞出现。
他转身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长腿迈着缓慢的步子,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秦陨带着泥水的皮鞋踩在酒店地毯上,无声无息。
“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房门开了一条缝,阿森那张带着假笑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唷,这么快就约完会了?”
秦陨抬手抵住门板,走廊的顶灯在他眉骨下投出两道阴影,一抬眸,眼神凶狠冰冷得让阿森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死死盯着阿森,缓缓说出:“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把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给我收收。”
听到这里,阿森脸上的假笑已经彻底僵住,但秦陨的话还在继续。
“不然你能不能活着离开江州,我可不敢保证。”
“你——”阿森的脸色瞬间气得涨红。脸上那层伪装的和善面具彻底破裂了。
“你就是心里有鬼!不然你怕什么?”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秦陨完全不理他的激将,慢条斯理地问:“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你他妈想说什么?”阿森的声音又高了一些。
“像阴沟里的老鼠。”秦陨一字一顿,收回放在门板上的手,“上不得台面。“
说完,他扯着嘴角轻嗤一笑,而后直接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震耳欲聋的摔门声里,阿森站在原地。
好半晌,他也重重地摔上房门,恶狠狠地自言自语:“秦陨,你给我等着。”
-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餐厅,林深颜擦着湿漉漉的手从洗手间出来。
两位老人正提着打包好的早餐从门口进来。
看见她,外公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颜颜起的正是时候,早餐咱们吃小笼包和茶叶蛋,还有豆浆。”
林深颜赶忙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谢谢外公外婆,你们先坐着,我去拿碗和筷子。”
她利落地摆好碗筷,祖孙三人坐下吃早餐。
林深颜咬开小笼包,汤汁溅了出来。
外婆连忙递纸巾给她:“来,擦擦。”
她接过纸巾,刚要把脸上的汤汁擦去,就听见外婆的声音。
“听你外公说,昨晚是个男孩子送你回来的。”
林深颜拿筷子的动作顿住了,过了片刻才说话,语气轻描淡写。
“外婆,真是普通朋友,您别瞎想了。”
“我瞧着不对劲,“外公眯起眼,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昨天那小伙子……”
“颜颜说是朋友就是朋友。”外婆打断了外公的话,把剥好的茶叶蛋放进林深颜的盘子里。
“不过以后有男朋友了,”她慈爱地看着林深颜,“可一定要带来给我和你外公瞧瞧。”
“好,一定带来。”林深颜应着,拿起那颗茶叶蛋咬了一口。
她刚说完,桌上的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见了那个名字——秦陨。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打开了消息。
秦陨:现在有空吗?
林深颜:什么事?
秦陨的回复很快:周四我和阿森要去参加一个酒会,具体等会我们见面说。
然后跟着发来一个地址,是一家咖啡店,就在这小区附近。
林深颜快速回了个“好“。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抬头,发现外公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林深颜假装不知道,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等会我要出去一趟。”
两位老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外婆关心问:“中午会来吃饭吗?”
“暂时不知道,”林深颜把豆浆放下,站了起来,“到时候提前跟你们说。”她拿起手机进了房间。
再出来时她换了身衣服。
白色的风衣,长度过膝,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搭配着咖色的短裙,脚上是黑色长筒靴。
她站在门口,看着笑意盈盈的两位老人:“你们慢慢吃,我出门了。”
“去吧,去吧。”外公冲她摆摆手,“注意安全。”
秦陨穿着黑色风衣,坐在有些旧的咖啡馆里。
窗外,路边的树基本都黄了叶子,落下的黄叶在风中盘旋,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萧瑟。
多年前,他也曾坐在这个位置,看着窗外人来人往。
江州的夏天格外炎热,热浪如有实质。
秦陨靠在树下,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他却始终盯着不远处的楼道口,眼神专注。
铁门终于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穿着白T牛仔短裤的少女,撑着拐杖,费劲儿地挪动着打着石膏的右腿。
秦陨猛地直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
那长长的楼梯,他跑到一半,听见耳边传来麻将声,就在那个瞬间,右脚突然踏空——
“啊!”
粗糙的水泥台阶擦破了裸露的膝盖和手肘,血珠渗了出来。
他咬着牙想站起来,右脚踝传来尖锐的疼痛。
“小伙子,摔得不轻啊。”茶馆走出来的老人蹲下身,手轻轻按了按他肿起的脚踝,把他扶起来。
“走,带你去看医生。”
社区诊所的消毒水味有些刺鼻。冰袋敷在脚踝上,秦陨倒吸一口冷气,脸上表情痛苦。
医生给他处理伤口,他才发现颧骨也擦伤了。
“小伙子,这么怕疼啊!”老人站在一旁,打趣了他一句,才背着手懒洋洋地走了。
傍晚时分,他一瘸一拐地走在马路上。
他今天出门一定是没有看黄历,不然怎么这么倒霉,还破相了。
一阵风吹来,卷起路边的枯叶朝他打过来,他下意识偏头躲避。
一转头,透过咖啡店的落地窗,那个熟悉的身影撞进眼底。
林深颜安静地坐在窗边,白色耳机线缠绕在散开的黑发间。
她正皱着眉,笔尖在草稿纸上唰唰写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清亮的“叮铃”声在推门瞬间响起,冷气扑面而来,卷走了秦陨身上的燥热。
他挑了林深颜背后的位置坐下,两人中间就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突然中断。
秦陨听见林深颜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拿起震动的手机。
“怎么了?我在书店做题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秦陨假装翻书,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之前耽搁了一些课程,可不得抓紧补上。”林深颜抱怨,“钟言,你上课的时候能不能别睡觉了。”
她轻轻戳着笔记本上的一处扭曲模糊字迹:“你给我寄的笔记好多地方都衔接不上。”
听到“钟言”名字时,秦陨莫名握紧拳头。
“我想在这边安静养伤,高考前会回去的。”
林深颜的声音隔了很久再次传来。
听到这句话,秦陨感觉自己提起的心慢慢落下了。
只是下一刻,他的心又被高高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