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言情 第3章 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细密的雨丝已经停了，整座申城被洗得干净透亮，空气里带着微凉的湿意。苏晚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她昨晚几乎大半宿没怎么合眼，闭眼就是陆知衍的脸，少年时的温柔、分手时的冷漠、重逢时的深邃…… 各种画面在脑海里反复交织，搅得她心神不宁，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眯了一会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今天还要上班，手上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她，她不能再被过去影响。简单洗漱完毕，苏晚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浅灰色职业套装，长发利落地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整个人瞬间从昨晚的脆弱迷茫，变回了那个冷静干练的设计师。她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啃了两片面包，背上电脑包就匆匆出门。老城区的清晨很热闹，路边的早餐店冒着热气，大爷大妈提着菜篮慢悠悠地走着，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这种平凡又温暖的气息，总能让苏晚浮躁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她挤上地铁，车厢里人潮拥挤，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苏晚靠在扶手上，闭上眼，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苏晚，你是苏晚，一个普通的设计师，你要赚钱，要养外婆，要好好生活。陆知衍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的商界大佬，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不要再想了，不要再念了，更不要再痛了。地铁一路疾驰，载着满车厢的疲惫与希望，驶向市中心。苏晚所在的方筑设计，位于申城 CBD 核心地段的甲级写字楼里，是业内数一数二的高端设计公司，主打豪宅、商业综合体、高端会所等项目，合作的全是有头有脸的大企业。能进入方筑设计，并且在二十五岁的年纪就成为主案设计师，苏晚付出的努力，是常人的好几倍。她从不靠家世，不靠背景，不靠人脉，只靠自己一笔一画的设计稿，和对作品极致的追求，一步步走到今天。刚到公司，同事们就纷纷和她打招呼。 “晚晚，早啊。” “苏晚，你昨天那个方案修改得怎么样了？恒宇集团那边催得紧呢。” “晚晚，今天气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苏晚一一笑着回应，语气温和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在公司人缘不错，但从不与人深交，习惯了独来独往。刚走到自己的工位，还没来得及坐下，部门经理张曼就匆匆朝她走了过来。张曼是公司的设计部总监，做事雷厉风行，对下属要求极高，平时很少对人露出好脸色。可此刻，她看向苏晚的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复杂。 “苏晚，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立刻。” 苏晚心里微微一顿，有种不好的预感。张曼很少这么严肃地单独找她，难道是她手上的恒宇集团项目出了问题？她压下心底的疑惑，点点头，跟着张曼走进了总监办公室。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就是俯瞰半个申城的繁华景象。张曼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苏晚，语气有些复杂： “苏晚，你知不知道城西地块？” 苏晚一愣。城西地块她当然知道。那是今年整个申城最受关注的地王项目，地理位置绝佳，发展前景不可估量，几乎所有大集团都在盯着这块肥肉，业内更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作为设计师，她更是清楚，谁能拿下城西地块的设计权，就等于在设计界彻底站稳脚跟，一战成名。只是，那是陆氏、江氏这些顶级集团的博弈，和她这种小设计师，根本扯不上关系。 “知道，是今年最大的地产项目。” 苏晚如实回答。张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宣布什么惊天大消息：“陆氏集团，刚刚直接联系了我们公司总部，指定要和我们方筑设计合作，全权负责城西地块所有的设计项目。” 苏晚瞳孔微微一缩，心底猛地一震。陆氏集团。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再次砸进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陆知衍。这座城市里，只有一个陆氏集团，只有一个陆知衍。他果然要对城西地块下手了。也是，以他现在的野心和实力，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大一块肥肉。不等苏晚从震惊中回过神，张曼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她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陆氏那边，还提了一个唯一的要求。” 张曼看着她，眼神复杂，“整个城西地块的设计总负责人，他们指定由你来担任。” 嗡 —— 苏晚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指定她？陆氏指定她做城西地块的总设计师？怎么可能？！ 她和陆氏集团，从来没有任何合作，甚至连交集都没有。她一个小小的主案设计师，资历不算最深，名气不算最大，凭什么让陆氏那种顶级集团，直接点名要她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除非…… 一个荒谬又让她心慌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是陆知衍。一定是陆知衍。除了他，没有人会这么做，也没有人有这么大的权力，直接跨过公司所有流程，强行指定她一个人。他想干什么？七年不联系，一回来，就用这样的方式，强行闯入她的生活，强行把她拉到他的世界里？他到底想怎么样？苏晚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翻涌着慌乱、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她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一点都不想。 “张总，我不行。” 苏晚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拒绝，语气坚定，“这个项目太大了，我资历不够，经验不足，担不起这么重要的责任，您还是安排其他更合适的设计师吧。” 张曼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拒绝，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苏晚，我知道你有顾虑，这个项目确实压力巨大，责任重大。可是，这是陆氏集团亲自点名的，是总部直接下达的命令，别说我，就算是公司总裁，都没有办法拒绝。” “陆氏是什么地位？能和他们合作，是我们方筑设计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只要做好城西地块，我们公司就能再上一个台阶，你自己也能一跃成为业内顶尖设计师，前途不可限量。” “别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你怎么还往外推？” 苏晚闭了闭眼，心底一片苦涩。别人眼里千载难逢的机会，对她来说，却是一个避之不及的泥潭。她不是不想要机会，不是不想要前途，可她不想用和陆知衍扯上关系作为代价。她好不容易才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剔除出去，好不容易才过上平静的生活，她不想再因为他，重新陷入那段痛苦不堪的回忆里。 “张总，我真的不合适。” 苏晚依旧坚持，“我手上还有恒宇集团的项目，根本抽不开身，精力不够，万一耽误了陆氏的项目，后果我承担不起。” “恒宇那边我已经安排别人接手了。” 张曼直接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起，你所有的工作全部暂停，全身心投入城西地块项目。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苏晚猛地抬眼，看向张曼。她知道，张曼是在公事公办。在公司利益面前，她个人的情绪和意愿，根本微不足道。她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一旦公司下达命令，她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如果她执意反抗，等待她的，可能就是停职、降职，甚至被辞退。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外婆还要靠她养，她还要赚钱给外婆养老，她不能任性。现实的压力，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苏晚的肩上，让她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苏晚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底所有的抗拒和慌乱。她知道，她躲不掉了。陆知衍已经把路堵死了，他就是要逼她出现在他面前，逼她和他合作，逼她重新和他产生交集。 “我知道了。” 良久，苏晚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我接受。” 张曼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这就对了。苏晚，我相信你的能力，这个项目你一定能做好。陆氏那边会派人今天上午送项目资料过来，并且安排第一次对接会议，你好好准备一下。” “对接会议？” 苏晚心头一紧，“和谁对接？” “当然是陆氏集团的最高负责人。” 张曼说道，“陆氏总裁，陆知衍。” 最后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晚的心上。果然。终究还是要面对他。躲了七年，避了七年，最后，还是要以这样的方式，坐在他面前，和他面对面谈工作。苏晚只觉得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强撑着点点头，声音干涩：“我知道了。” “好了，你出去准备吧。” 张曼挥挥手。苏晚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总监办公室。回到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没完成的设计稿，苏晚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海里一片混乱。周围同事们的说话声、键盘敲击声，仿佛都离她很远，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心底挥之不去的那个名字。陆知衍。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觉得当年伤她不够深，现在还要再来搅乱她的生活？还是单纯觉得好玩，想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苏晚想不通，也不想去想通。她现在只觉得恐慌，只觉得不安。她怕再次面对他，怕看到他冷漠的眼神，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再次在他面前土崩瓦解。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再次陷进那段早已腐烂的过去里。就在苏晚心神不宁的时候，微信提示音突然响起。她拿起手机，看到发来消息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是林梓尧。 【苏小姐，早上好。昨天回去之后没打扰你休息吧？】苏晚指尖微顿，沉默了片刻，回复：【没有，谢谢林先生关心，我很好。】 【那就好。】林梓尧回得很快，【我今天刚好在你们公司附近办事，不知道中午有没有荣幸，请苏小姐吃个便饭？就当是昨天迟到的赔罪。】苏晚看着屏幕，犹豫了。她现在心情极差，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应酬，更不想和任何人出去吃饭。可是，拒绝得太干脆，又显得不太礼貌。林梓尧温文尔雅，昨天并没有冒犯她，只是一场普通的相亲，她没必要把人拒之千里。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她，心底竟然隐隐有一丝微弱的期待。如果中午和林梓尧在一起，是不是就可以避开和陆知衍的对接会议？哪怕只是暂时躲开一会儿，也好。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苏晚自己都觉得可笑。她竟然要靠另外一个男人，来躲避曾经的爱人。可她现在，真的没有勇气面对陆知衍。 【抱歉，林先生，我今天工作可能会很忙，恐怕没时间。】苏晚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她不想利用林梓尧，更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下次有机会再说吧。】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回复：【好，没关系，工作重要。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完注意休息，别太累了。】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丝毫不满，也没有纠缠。苏晚看着那条消息，心底微微有些歉意。林梓尧确实是一个很有教养的男人，温柔、体贴、分寸感十足，如果没有陆知衍，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和他接触看看。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撑着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躲是躲不掉的。该来的总会来。不就是对接会议吗？不就是面对陆知衍吗？她苏晚，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女孩了。她现在是一个独立成熟的设计师，她可以把工作和感情分开。他是甲方，她是乙方，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仅此而已。只要她保持冷静，保持疏离，把所有情绪都藏好，就一定可以平安度过。苏晚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强迫自己搜索城西地块的相关资料，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紧绷的神经。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对苏晚来说，都像是一种煎熬。临近上午十点，公司前台突然打来内线电话。 “苏晚设计师，陆氏集团的人已经到楼下了，说是来对接城西地块项目，张总让你立刻去一楼大堂。” 来了。苏晚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苏晚，别怕。你可以的。只是工作，只是工作而已。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朝着电梯口走去。电梯数字一点点下降，苏晚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楼大堂里人来人往。苏晚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门口望去。然后，她的呼吸，再次瞬间停滞。大堂中央，几道身影赫然伫立。为首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五官深邃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正是陆知衍。他没有看周围的人，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地落在刚走出电梯的苏晚身上，目光锐利，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躲避的压迫感。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再次静止。苏晚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她下意识地想躲，却知道自己无路可退。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迎上那道让她念了七年、痛了七年、也怕了七年的目光。陆知衍看着眼前脸色苍白、浑身紧绷的女人，眼底深处，暗流涌动，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心疼，不舍，思念，还有一丝势在必得的坚定。七年了。这是七年来，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面站着。没有雨幕阻隔，没有人群遮挡。就他和她。他的女孩，终于再一次，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面前。陆知衍缓缓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苏晚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晚的心尖上。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缓缓响起： “苏晚，好久不见。”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根细针，轻轻一刺，就戳破了苏晚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她的眼眶，瞬间微微泛红。好久不见。是啊，好久不见。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你的声音。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你。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所有的以为，都只是自欺欺人。你一出现，我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苏晚紧紧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失态，不要露出任何脆弱。她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平静疏离，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情绪： “陆总，幸会。” 一句客气生疏的 “陆总”，一句话里藏满了距离。陆知衍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也骤然降低。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从今天起，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好好‘合作’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魔咒，宣告着苏晚平静生活的彻底终结。浮城之中，他们的纠缠，再次开始。而这场由商战包裹的爱恨拉扯，才刚刚拉开最惊心动魄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