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宗
“17岁……地结圆满……”守门弟子看着清石交上来的报名表,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姑娘……如今你这般年龄的怎么也都中登中期了……你这差的也太多了些……就算我如今让你进了这青山宗,半个月后的开宗大典上……你一样也留不在青山宗……”
那人将报名表递回清石手上
“姑娘还是请回吧,以你如今的修为,乱世中保全性命当是无虞,但若是像进青山宗行救世之道,恐是不行……”
清石没有接递回的报名表,反而抿嘴笑道
清石:“敢问这位兄台,看着年龄与我相仿,如今是何修为?”
那弟子不解
“我?我如今已是中登圆满”那人脸上的自豪快要溢出来似的,可那自豪却是转瞬即逝,想到宗门内还有位师兄,十六岁竟已是天至中期……果然,人跟人……没法比……
看着面前芙蓉出水般单纯的小姑娘,却怎也不想让她入青山宗,一群大老爷们糙的没边,断胳膊少腿都有人夸着大义,可这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又没有绝对的实力,宋即墨实在不愿意看到往后一个小姑娘命陨
“那……不妨你我比一场,如何?”
宋即墨还沉迷在自己的想法中无法自拔,什么比一场,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到时候搞得满身伤,看着多让人心疼,真是……
“……”
“……”
“??????”
比什么……
跟谁比?……
“你要跟我比一场?!”
宋即墨猛地抬头盯着清石,眼珠子似要掉地上
清石就那么任由他盯着,不由笑道
“对啊,我要和你比,我赢了,你就收了我的报名表,若是我输了,就不为难你喽,就下山,如何?”
清石笑着手背后,笑得灿烂,像是春日盛开的桃花,宋即墨不禁怀疑,这小姑娘是认真的吗……莫不是闲来无事,捉弄他来的……
清石没想到救世的第一个困难,竟是连人家宗门都进不了,心里苦笑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宋即墨彻底蒙了,今年都怎么回事,前脚刚走一个耍刀的书生,如今又来一个地结圆满的小姑娘要挑战他,真当他青山宗谁都能进啊!
“罢了,比就比!”
宋即墨坚定应下,就在宗门旁边的空地上,像是支起一个草台班子似的,周围围满了人
二人立于圆台之上,祭出了自己的法器
“啊?绸缎竟也能作为法器!?”
“不知道啊 !闻所未闻!”
梵花绫飘在半空,猛地看来,倒像是古壁画上女子的披帛,只不过这梵花绫是飘起来的
宋即墨似也有些诧异,绸缎为武器,似乎只在藏经殿的某本古籍上窥探一二,再多的,宋即墨就不知道了
他的武器为剑,名为琼华,只见他左手掐诀,右手执剑
“此招名为‘琼华不见山’”
话毕挥剑,剑气所到之处,带来满山琼花,洁白无暇,那琼花不知从何而来,如今却飞满了整座山门口
众人惊呼
“哇!是江南扬州城的琼花!我从未见过!早听闻宋师兄剑招不同凡响,如此一看,妙啊!”
琼花飞舞之时,花中执剑之人的影子似也与那花共进退,眨眼瞬间,便已经闪现到清石的身侧,一剑劈来却不致命,而比剑气先来的,却是琼花沁人的香气
清石歪头,不慌不忙的躲过,身后飞舞的梵花绫顺势飞出,缠住执剑之人的右臂,宋即墨见右手动弹不得,竟将剑后挽,以剑刃抵住右臂,稍稍用力,反手转动剑柄,那剑刃顺势绕着手臂一圈,剑柄竟被左手稳稳抓住,顺着绸缎之势,左手执剑刺向清石
清石也不急,后退之时,气势于胸前
清石:“观息梵钟,落!”
“铛————铛————”
梵钟从天而降,立于清石与宋即墨之间,钟声一出,先前的漫天琼花不翼而飞,竟逼得宋即墨不得不停止攻势,抵剑抵挡,可效果却微乎其微,他被震得节节后退
场外众人,纷纷祭出结界来抵挡,霎那间,狂风肆虐,吹的众人衣摆纷飞
清石起身,足尖轻点,一跃而起,立于钟上,那一瞬,钟声似乎更加震耳
钟声携带着大风呼啸过,清石却站在钟上不为所动,身后红绫飞舞,活似画中人,少女低着头,神色平常,淡然不为所动,与刚才笑着要挑战他的姑娘判若两人
宋即墨艰难抬起头,却对上清石低头的眼神
悲悯……
无奈……
神相吗……
宋即墨不解,一个地结圆满的姑娘怎打的自己手足无措
不可能……这不可能……
宋即墨双手抵剑,右手猛地拍击剑身,这一击之强,惯性竟将钟连带着清石一并击退数丈
清石不得不翻身从钟上跃下,坠地时却感觉胸前一阵翻涌,口腔顿时充满了血腥味
“咳咳……”
果然……旧伤没好,还是不能太逞强,如今水龙骨不在,心脉受损,别说打架了,从山脚走到宗门口,清石走半路都歇歇,再加之清石对这新法器用的也不怎么熟练,看如今宋即墨这架势,别她清石一世英名败在此处
宋即墨抬手,以剑指天,另一只手轻抵额头,额印显现,是一朵透着淡蓝色光的琼花
“问君召剑来!”
只见天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众人不经抬头望去,一柄华丽无比的剑由天边飞来,待众人看清之时,竟然发现,那剑尾所坐之人竟是宋即墨,竟是有几分仙人风姿
众人惊呼之时,清石心中却已了然
能以自身之魂,感应上古神剑的残魄,又非天资卓绝怎可为?
想这青山宗怎是让一个如此有天赋之人看门!?
简直暴殄天物!!
来不及了,若是不做点什么,他这一剑下来,清石半条命得没
武境虽被柳西风打碎,按照她如今实力,用武境再加上梵花绫应是足以抵挡这一招
随即,一层淡淡的水波纹围绕这清石现出,众人只当那是普通结界,并不多在意,梵花绫绕着武境,亦开出一道泛着金光的结界
“?这怎么有两道结界?”
“不知道……感觉好厉害,她真的只是地结圆满吗?我地结圆满时剑都使不稳……”
旁边人听这话,随即投来鄙夷的眼神
“只是你而已……我们那时候御剑飞行都能绕宗门三圈了……”
那人听了也不乐意,反驳道
“那我不是药修嘛!你再这样,下次你来治伤时全价!”
“哎!哎!我开玩笑嘛!别当真嘛!”
“哇!快快!快看!剑下来了!”
剑与结界相撞,迸发出的气浪险些将前排吃瓜的弟子掀飞,慌忙加固结界,手忙脚乱
众人惊呼,之间清石立于台中,豆大的汗水从额角留下,嘴角隐隐渗血,反观宋即墨也没好到哪去,立于剑柄上,二指相并,剑指清石
二人如此僵持,难分伯仲
“行了!”
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台上二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术法过来竟将两人焦灼之势打破,清石与宋即墨二人都飞出去两丈远
众人看见来人,忙转头行礼,齐声问好
“长老”
宋即墨连忙起身行礼,这一击出手并不重,出手甚是巧妙,只是将二人法力相抵,并未伤及他二人
哪曾想,一转头,看见清石趴在地上,竟是吐出一口鲜血
什么!宋即墨慌了,不是姑娘,最后那一招是狠了一点,但不是被长老打散了嘛!你怎地就口吐鲜血了呢,长老在此,你可莫要讹我才是!
清石心中暗骂,与宋即墨过招虽有些艰难,但也不至于如此,那老登法力雄厚,随便挥一挥袖子,把宋即墨剑招打没了是真,把她的结界和武境也打碎了,这下好了,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清石堪堪爬起,抹了抹嘴边的血迹,站在起来,倒不是她不想动,只是此刻……难受的紧
那位长老行至二人面前,扶手而立,清石抬眼,所谓的法力雄厚的老登,如今看来,竟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年
清石定睛一看,紫瞳白发,不怒自威,一袭紫袍,带着疏离感,那人比清石高出半个头,就那么低头看着她半天不语
青山宗的各位,都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站在原地,谁不知道青山宗共有一位宗主,两位长老,面前这位,就是长老之一!灵芥川!
说是位活了上千年的老人,如今见面,看着装扮,竟看着是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
灵芥川看着清石不说话,他活了上千年,自是知道何为武境,千年之间天才不断如过江之卿,可以凡人之躯竟练出武境的,面前这个姑娘确实是第一个,可那武境薄弱,竟只有堪堪一层?他盯着清石,似乎能看透她的灵魂,找到问题的答案
“你身上……有秘密……”
“我身上有没有秘密,长老法力高强,又怎会看不出”
清石也不示弱,反嘴怼了回去,小嘴像是淬了毒一般,如今她真是憋了一口气正在气头上,这一架没分出胜负,这青山宗她到底进不进得
灵芥川也不恼,笑着看着他,随即看向宋即墨
“这一次,是你输了”
宋即墨知道,他输了,一个地结圆满修为的人,和他打的有来有回,他输的彻彻底底
“是”
宋即墨是心服口服
灵芥川转身挥了挥袖子踱步走了,白发被风吹起,看着背影,怎么还有点开心?
……
“姑娘?姑娘?”宋即墨笑笑“刚刚多有冒犯,姑娘还好吗……”
清石颔首
“无妨”
“那就好”宋即墨长呼一口气
“这是令牌,青山宗有给各位安排住宿,开宗大典之前,便可安心住下,姑娘拿了门牌便可以去找自己房间歇息了”
清石抬手行礼
“多谢”
随即转身拿了门牌进了宗门,留给众人的只有头也不回的背影
……
……
“这青山宗怎么不也是人间境第一大宗门,怎得破破烂烂的……”
清石嘀咕到,这一路上来,竟没见着几个像样的屋舍,看这样子,清石不禁怀疑,她到底进没进这青山宗的大门,这怎么看也像是半山腰的小村庄来着……
清石拿着门牌继续走着,走了许久,这山却也像是没尽头似的,终于……
“碧云天……”
清石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屋舍,再看看自己手中了门牌
相较于刚刚那些茅屋,那简直是天壤之别,院子里还种着不少说不上名字的野花,虽说是野花,但也被人打理的干干净净,看着也是赏心悦目
青山宗每一个弟子住的院子似乎都有结界,清石推开院子大门之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茉莉花香钻入了清石的鼻腔
看样子是个木灵根的姑娘
清石心想,那敢情好,水木灵根本就相辅相成,加之木灵根多为药修,如今自己体弱多病,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有个药修和自己在一处,岂不妙哉!
清石推开房门,茉莉花香更为浓郁,那人静坐在床上,周边气息震荡,让人觉得心安
待清石看清那静坐之人的面貌之时,却是淡定不起来,心脏像是跳漏了一瞬
“山岱……”
清石喃喃念出那人名字,不禁有些出神,却又猛地回神,不让自己沉沦
“不……不可能是她”
清石从来不是感情用事之人,现在不是,未来更不可能是,哪怕是昔日故友如今活生生站在面前,她也只是出神片刻
面前之人面貌明显要比天人境时的山岱年长,长得也只有五分相似,看着如今与清石一般大,怎么想来都觉得不对
清石猛地闭眼,不去看她的脸,企图用这一招让自己冷静下来,哪里有问题,一探便知
清石有一招,名为探魂,这一招,天不知,地不知唯清石自己知,万物魂魄应为天地蕴养,窥探魂魄有违天地之道,常人不可为,清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打破常规,可这么多年来,用着似乎并没有什么弊端,清石曾经也试图翻阅典籍查出其中缘由,结果不出所料,一无所获,清石便就这么先用着了
周围发生的动静在此刻被无限放大,清石此刻能听清,院子花园中昆虫咀嚼花草的声音
随着目光望去,床上静坐之人体内果然有一丝金色法力在四处涌动
那是……还魂引
还魂引是他师傅以一丝心头血炼成的,认主不说,若是他人趋使更是易遭反噬,可这还魂引如今看着,怎么像是被禁锢在这躯壳之内
清石睁眼,眼前之人是山岱,是哪个在天上境在丹炉里走一遭出来只剩一丝魂魄的山岱,是那个让清石赴死之前还要保住的小狐狸
可……
山岱是只八尾青狐,如今面前这个显然不是啊……
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清石不知
沉思之际,静坐之人收了结界,睁眼看见,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清石
“咦?”那人几乎是笑着扑了过来的,笑得俊俏,清石生的漂亮,可与面前这人比,是两种毫不相干的漂亮,清石那像是莲出淤泥一般,不食人间烟火,若是板着脸,旁人恐是气都不敢出,可面前这姑娘刚好与清石相反,长得甜美,叽叽喳喳,笑颜如花,看的清石心头为之一颤
“你是……”面前那人摸了摸脑袋,做思考样
“清石!”
说完那小姑娘俊俏俏的扬起下巴,似乎是等着清石夸奖,这样望过去,脸蛋圆圆的,倒是惹人怜爱
清石笑笑,明知面前之人不是山岱,但还是忍不住偏爱,发生了什么事情,清石是不得而知,可如今看来,面前这小姑娘像是同她一般,是青山宗刚纳入的弟子
“是,我是清石”
面前得到肯定的姑娘,此刻确实正经了起来,忙后退两步,工工整整的向清石做了个揖
“在下山岱,往后还请清石兄多多关照哦”
清石礼行了一半,听到这名字,胳膊都僵了
“你叫什么?!”
山岱被这么一反问倒有些不知所措
“山岱啊……山川的山……岱宗的岱……”
不知是不是清石吓到了她,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越来越小
清石竟是觉得匪夷所思,不禁皱了眉头,怎么可能呢,五分像她,竟连名字都是一样的字,可又分明不是她,面前之人似乎并没有在天上境的记忆,缘分吗?巧合吗?此刻竟是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了吗……我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刚刚娇俏的姑娘此刻像是消失一样,被清石吓得,乖乖的站在哪,像是只……受惊的兔子……
清石察觉到失态,忙赔不是
没有……”
清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至少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吓人……
她也没想过,面前姑娘看着骄慢泼辣,胆子确实如此小,竟能把她吓到
“没什么……”清石并没有告诉她自己这副表现的原因,天上境如今已成过往,过去的事就让他烂在过去吧,何必拉出来惹得今人烦
“哦———”山岱看出来清石有所隐瞒,但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也不好多问
山岱此时离得近,倒是把清石嘴边没擦干净的血迹看的一清二楚
“你受伤了啊”说着抓起清石的手腕,要帮他把脉
“让我看看,我刚研究研究出了一个新药方!”
清石也没反抗,就那么任由她拉着
此刻,青云殿
琼楼玉宇矗青山之巅,流云涌动,青松迎客
灵芥川急匆匆的从殿外进来,身上紫衣翻飞,都快成了残影
殿内一老者斟茶独弈,望着残局,喝了一口茶
“何事如此着急?”
那老者头都没抬,灵芥川向来不着调,他着急之事,别人倒是一点不为所动
灵芥川走来竟是直接将那老者手中的茶盏抢走,仰头一饮而空,压根没看见面前老者幽怨的眼神,随即自顾自的开口
“哎!老山啊!你听我给你讲,这次开宗,可真是来了不少人才!先是来了个书生,本以为应是讲究方圆之道,擅长法阵结界的道修,那成想!和你那小徒弟比武时,竟掏出一把半人还高的□□!哎呦!你那小徒弟可打的够呛!”
山岚,青山宗宗主
那老者不为所动,低头看着棋局,默默开口
“宋即墨虽说是我的小徒弟,可实力却只在时序之下,若是连个新入宗门的弟子都打不过,也不配叫‘千古琼华’之主了”
千古琼华是宋即墨那把琼华剑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这么着急来你真以为是为了那个小书生啊!”
灵芥川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书生是厉害,可与刚刚那个姑娘相比,可不够看,要不是我挡着,那地结圆满的小姑娘,有可能真的把你那小徒弟给打趴下喽,到时候看你这老脸往哪搁!”
那老者眉头轻蹙,棋盘上残局也不管了,随即开口
“宋即墨已是中登圆满,直逼天至境吧,怎得不敌地结圆满?!”
话说完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将手中茶盏重重放在桌子上,茶水溅出湿了半片棋局
“你若是闲来无事跑到我面前胡诌,不如去人间除除邪祟,解我心头困!何必在这拿我一个老头子取乐!”
灵芥川听这话也不恼,依旧是嬉皮笑脸,连忙解释
“我拿你取乐作甚!再说!论年龄,我恐比你还要大个百来岁!那姑娘当真是地结圆满,不仅如此,她还练出了武境!”
武境!
山阑这下可不淡定了,棋也不下了,茶也不喝了,望眼整个青山宗,有武境之人只有灵芥川一人,可来了个小姑娘,修为不够格竟已经有了武境!
他自是相信灵芥川不能够看走眼,可这当真是匪夷所思啊!
灵芥川:“怎样?震惊吧!可惜那小姑娘似乎没有主攻的法器……”
他懒散的倚在一旁的柱子上,手中把弄着茶盏,漫不经心
世间法器大抵为三种,攻,护,疗
灵芥川最后说的什么,山岚已经没在听,只记住了她的名字
“叫清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