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世 第2章 桃花善人 悬壶济世

清石没想到自己还能醒，但她现在确实是醒了，她闻到了桃花的香味，还有……

“小兔崽子！你可算是醒了！你怎么回事！还魂引呢？”

师傅一巴掌拍在清石的脑袋上，清石吃痛捂着脑袋，果然，师傅没把她当病人，也没把她当人……

“师傅？!……”

清石有点蒙蒙的，听不清也看不清，手想去拿附在眼睛的东西

“哎哎哎！别瞎动！刚换的药!......问你话呢！你还魂……”

师傅说的一句话她没在听，他回来了，回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人间境，回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桃花山

她猛地起身扑在了师傅的身上，却仍是一句话不说,师傅见清石如此，倒也舍不得说教

“哎呦哦！没有说教你的意思嘛？来来来，伤那么重，先坐那！……”

仍是不动

清石没想到，临死前的幻想竟成真，师傅真的又把她带回来了，像小时候那样，再一次赋予她新生

“好了好了！知道你在天上境不开心，师傅不问了好不好？你先下来，师傅有话跟你讲”

闻言，清石缓缓放下手，摸索着坐在了床边，不难感受到，现在的修为，竟堪堪只到人间境地结圆满期

修为阶段大致分为天上境和人间境，天上境又分为下神，中神，上神，人间境又分为，地结，中登，天至，临岳，青山颠。每个阶段又分为初期，中期，圆满

“小石啊，你听师傅说，师傅年龄大了……你知道捡到你的时候，师傅真的要吓死了，整个脸上全是血又都不知道是哪的血……别人没办法动你

你那把剑就剩个魂了都要护着你，我把你从山底下背上来，那上山的台阶上染的都是血……咱听师傅的行不行？咱下次要干啥的时候给师傅说一声好不好，好让师傅有个准备嘛！”

小老头平时也是不着调的紧，应是许久不见清石再加上受了这么重的伤，语气都不自觉温柔了几分

清石低着头始终不说话，低着头，半面月光撒在她苍白的脸上，我见犹怜

师傅最终也没舍得说什么重话，临走时，他不得不告诉清石

“师傅别的什么也不问，但师傅知道……，你愿意用自己的大半条命去赌，一定有你的想法，但是小石啊……不论是天上的神仙还是人间的百姓，做了事，总得要自己承担一些责任……师傅也有些本事，看到了你神识里的烙印……那是神罚，是……杀了神的惩罚,不过没关系啊，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师傅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师傅用了点简单小手段，把你的气息隐藏了，临岳中期修为往下，神罚发现不了你”

师傅摸了摸清石的脑袋，孩子从小就瘦，不管小老头怎么养好像都养不胖的样子，总是感觉营养不良，如今仍是如此，还是瘦的

“好了师傅不打扰你了，夜深了，早些睡吧”

清石冲着师傅淡淡笑着应

“好……师傅你也早些休息”

清石或许实在是太累了，一觉睡醒竟已是日上三竿，手腕上不知道什么东西垫的她的手腕隐隐作痛，拉起宽大的袖袍一看，一支通体棕黑的镯子套在她的手上，是一条龙首尾相接

“这是……水龙骨！”

大战时，水龙骨被一记音杀打掉，清石当时也无暇顾及，神器认主，想不到它自己找了回来，不过……她怎么从不知道自己这把剑还能变成镯子？

钝感疑惑，她伸手施法，企图召剑，出来的却是一道透明的不能再透明的剑魂，好吧难怪没见过……就剩下一道魂了，哪能见过

这把剑从铸出来第一次跟着清石打架就被搞成这个样子，清石都有点对不住它

清石打开门出去的时候，小老头也不知道的去哪里了，锅里的粥还是温热的，以前境界高辟谷了不用吃东西，现在是要的嘛！顺手拿起旁边的碗，盛了饭，坐在旁边桃花树地下的椅子上，身上的伤还是疼的，但一想到，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能和小老头一直呆在这桃花山上

清石笑了笑，抿了一口碗里的粥，好喝……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什么天上境嘛，想到呆在天上境那三年，可惜，实在可惜，简直虚度光阴，早知道就呆在桃花山上了

师傅在山上养了很多小猫，清石这么坐着，不一会周围坐满了小猫，这里面有生病了就不好被师傅拉上来续命的，也有快要老死的，师傅不忍心看着的，其实不止小猫，还有鸟啊，狐狸啊，……狐狸！

清石喝粥的手顿了一下

她渡下来的那只八尾狐狸呢！？

清石在山里溜达了半天也没找见，师傅也没提起过，连桃花山上的老鼠洞都探过了，依旧是一无所获

回去的时候也临近傍晚，刚好撞到师傅从山下回来

“师傅！”

他像是没听见，清石在后面喊了好几次，师傅一句也没听到

清石快跑追了上去

“师傅？……”

老翁回头，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却仍是摆出笑脸，见清石过来，想着她受伤，忙伸手去接她

“哎哟，伤还没好乱跑什么嘛！！”

“我没事师傅……那个……师傅我有过事想问你，那个我渡下来的那只八尾狐狸……您见着了吗？”

他摇了摇头

清石有点难过，但他不想让师傅在担心了，忙去扶上了师傅的胳膊，装着毫不在意似的

“没见过就没见过吧，天快黑了，师傅我们回家吧！”

……

深夜，清石卧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没见过吗？

山岱去哪里了

她身上有还魂引，不可能死了，也不可能去了冥境

在天上境时，山岱不过一个灵兽，那天夜里，清石听到房门口细细簌簌，打开房门时，却只见一个青衣少女坐在门口，衣饰简单，脸蛋圆润可爱，灵兽虽是天地灵气凝结而出的仙体，在天上境也不过是炼丹药的物品

小姑娘回头，看见清石站在门口，忙要化为兽型跑走，清石叫住了她，带她进了屋子，她不喜灵兽，便让她在书房将就了一晚，哪曾想，第二天，那小灵兽又跑来了，清石给他拿了吃的，是梨花烙

“你为什么总往我这跑？”

山岱顿了一下，似有些为难，思绪过后，还是开口

“我是木灵根，整个天上境……只有你是水灵根，呆在你身边……我会比较舒服一点……”

天上境五行仙君只取其一，清石便代表水行，故名水灵，若是谁主木行，便为木灵，五行相生相克，相附相依

清石没有说话，只是在自己房间中填了一床褥子

山岱告诉清石，她本体本应是一只九尾青狐，她的一条尾巴……是她母亲亲手砍掉的，九尾一族的灵兽，大多被抓来炼丹，效果极好，她曾亲眼看着那些炼丹师抓着他母亲扔进了炼丹炉，而她，一个残次品，甚至比普通灵兽的价值还低，也正是这样，他才侥幸逃过一劫

但……终归是劫……躲不掉的……

清石再次找到山岱时，是从炼丹炉里面及时拉出来的一缕残魂，残次品也躲不过被练成丹的命运吗？

她盯着那一缕残魂看了很久，那只小狐狸似乎还在眼前蹦跶，炼丹师见她难受的紧，也有些不好意思，便道：

“那个……仙君啊……我这不知道这小狐狸……要不这样，你看我这丹药您看上哪一个您就带走！仙君您看……”

炼丹师估计也没想到，这天上境竟还有将灵兽看的如此重要之人，更何况还是一只少一支尾巴的残次品

清石没搭话，望着货架上满满的的都是丹药，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沉默了半晌，还是转身走了

她讨来了蕴灵珠将她的小狐狸安放在里面，养了这么久，却不知去向

清石呆呆的坐在床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去找吗，世界大千，何处找……

不……还魂引在她身上,我定能感应到

清石这一夜并没有怎么睡着，天光破晓时，师傅出去，她听的一清二楚，师傅向来悠闲，打清石记事起，师傅便一直居于桃花山，避世不出，一身本事也不知道从何处学来

如今却是早出晚归，清石也纳闷，师傅这是要去做什么，便悄悄跟了出去

天空破晓，东方即白

那是她从天上境回来以后，第一次下山

……

满目苍夷

……

毫无生机

师傅来到了一家医馆，一个消瘦的老头忙出来迎接

清石远远看着，那家医馆门口，早早便排满了人，清石刚想要跟进去，却在转角处与一个人撞个满怀，清石顿时撞得有些眼花，堪堪扶住了墙，清石心想，这还不如撞墙

“哎！这位姑娘，实在对不住，小生有些急事，走的急了，冲撞了姑娘，姑娘没事吧”那人伸手便要扶她

彬彬有礼，像是位书生，清石抬起头，对上那人眼

眼波流转，眉眼含情，那人分明是男子，却生的如此好看，这样貌若是生的为女子，定然又不知道勾的多少男儿心

俨然一副书生打扮，可这书生……怎撞得人头晕眼花……

清石被那人扶起，匆匆赔了不是，像是有什么急事，便要离开

清石倒也不在乎这小事，不过……

“兄台且慢”清石开口唤住那人

那人转身似有些不解，回头挂着笑，道

“敢问姑娘还有何事？”

清石笑笑，如今她刚来人间境，还有不少事尚未得知，眼前这位年轻人……不妨问问

“小事而已，只是想知道，兄台如此行色匆匆……所为何事？”

那人似有些诧异，如今世道混乱，浊气肆虐，青山宗开宗此等大事，连路边稚子都能说到一二，可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却丝毫不知，不由得诧异

清石也是怕对方起疑心，随口编了个谎

“小女子平日在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母管的严，再加上这世道不太平，怕也是有些时日未曾出过门，对着世事不是很了解，还望兄台解答一二”

那书生观望了半天，见清石这身装扮确实不像是什么小门小户，当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不谙世事，便耐心解答了这个问题

“天下第一宗青山宗每三年开宗门，广迎天下侠士，入宗修炼，如今天地动荡，民不聊生，浊气侵入人间，邪祟恒生，救世之责人皆有之，我等亦想尽自己一份力，如今青山宗开宗在即……”只见那人抬手作揖

“路途遥远，多有耽搁，姑娘若有此意向，还请赶早”

清石悻悻笑道：

“多谢兄台告知，小女微薄之力，救世……恐心有余而力不足”

两人并没多说，待那人转过身去，身后却背着有半人长的……□□……

清石嘴角抽了抽，说好的书生呢……

……

等清石进入医馆时，早已人满为患，那小小的医馆显然人手不够，她站在门口望着，有抱着孩子缩在角落的妇人，有因浊气入体不得不断去半条腿的老妪，有人眼睛瞎了，有人鼻子掉了，有人脸上长满了令人作呕的蛆虫……

清石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神坐高台之上，怎知民生疾苦

清石曾觉得天上境众神皆醉而她独醒，如今看来，她所谓人间疾苦却分毫不知！

如今见了这些，清石连手都在微微颤抖，天旋地转

柳西风……柳西风！她后悔了，她就应该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断！将你的神识，拿去喂狗！！简直罪无可恕！自己竟然还顺手将他一并渡入往生！那你下辈子可千万要入畜牲道，活该让万人践踏！猪狗不如！

周围人行色匆匆，并没有人注意到清石的反常，脉枕飞过来时，正好砸到了清石的脑袋

清石抬头，寻找脉枕飞来的方向，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她师傅

师傅被围在人群中，小小的老头坐在那确实不好找

师傅就那么盯着她，清石似乎还没缓过神来，小老头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提前知道似的，随即开口，当什么都没看见过似的

“小兔崽子，来了就帮忙，站在那干嘛，去帮忙分药!”

清石低头不说话，默默将脉枕放在桌子上，赶去帮忙

她将药给那缩在角落的妇人端去，那妇人却慌忙搂紧怀中的孩子，更加缩在角落，清石不得不蹲下，将药递到她手中，正要嘱咐她趁早喝下，眼光一瞥，却看到怀中的包袱中，是早已看不清五官，死了不知多久的婴儿！

清石似乎闻到了腐烂的味道

“哐当————”妇人手中的碗狠狠砸到了清石的身上，药汤浸湿了她的衣服，由胸口缓缓蔓延而下，碗碎在了地上，像是如今的人间境一般，四分五裂

“走开！你走开！死贱人！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妇人的歇斯底里竟让清石有些不知所措，傻傻的站在那

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反抗吗？……还是妥协？

“就是因为你！妖女！贱人！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孩子怎会变成如此！”

那妇人说的激动，一手抱着孩子，爬起来就要去抓清石的头发，眼见就要抓到之时，忽地一银针从清石耳边飞过，刺入那妇人的侧颈，下一秒便向后倒去

清石看着那妇人被抬走，心中五味杂陈，酸涩不知该作何想法

“楼上有换洗的衣服”

师傅依旧在诊脉，头也没回

清石摇了摇头“不必了师傅”

说着转身又去帮忙分药

……

等清石跟着师傅回到桃花山时，早已是半夜三更，两人都心中有话，却不知从何说，各自回了房间，清石一宿未眠，直到快天亮时，才敲响了师傅的门，师傅也没有睡，在等着清石

“师傅……”

“停停停，小兔崽子！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去青山宗了？”

师傅自清石小时候便是如此，什么心思师傅定能猜的大差不差，三年前如此，如今依旧如此，想去青山宗，师傅依旧一语道破

师傅一袭黑衣就坐在那，头发挽起，就像是话本里面悬壶济世的道人，两鬓斑白，但又潇洒快活

见心思被猜透，清石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师傅知道你今天去医馆看到那些于心不忍，师傅知道你心软，师傅也知道你有救世之心，只是……师傅不忍心……”

平时嘻嘻哈哈的小老头再抬眼时，却已是泪眼朦胧，嘴唇微颤，现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要说不出来

“师傅知道这乱世是要有人去救，可师傅不希望是你，可除了你，又有谁能？”

师傅缓缓起身，在床尾处拿出一个盒子，盒子打开时，清石便感受到了内里东西的不凡

“师傅没什么能给你的，如今你心脉受损，又有神罚在身，师傅只希望你量力而行，实在不行，你就回家，回桃花山，万事都有师傅……哪怕是天塌了，师傅抗……”

清石不善言辞，从小便是如此，如今刚从天上境回来没几天，又要别离，清石心中纵有不舍，也不知该如何说出，便知是这般望着师傅

“……”

“这是梵花绫，师傅专门给你寻得，你如今身体用剑是不太合适，这梵花绫如今可解燃眉之急，可护你周全……”

清石接过，静静看着那盒子

“谢谢师傅……”

“哎！你我师徒之间说什么谢谢，打算何时出发?”

师傅抹了把眼睛，若不是清石如今眼睛恢复的大差不差，定又要被他骗过了，小老头定是又要嘴硬

“天亮……”

“好……记得照顾好自己”

清石点点头，回了自己房间

……

师傅清早依旧出门下山去了，清石呆在房间里没有出去，直到听到师傅脚步声走远，才匆匆跑出房门，站在山顶看着师傅下山的背影

“师傅……”

清石有些后悔，应当和师傅好好道个别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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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桃花善人 悬壶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