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山 第18章 追击

李攀龙出门后，以最快的速度向朝花村外西边二十里的码头赶去。

风猎猎作响，夜空中挂着几颗星子，明月自云中穿出，银亮的光柔和地洒落下来，将漆黑的密林渐渐照出一重重影子。

李攀龙走出村子没多远，察觉到身后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且这个人会武功。他使了个雕虫小技，在前面不远的林子里“消失”了。

老五见人突然不见了，心中甚为惊骇，后又转变为懊恼，以为自己跟丢了人。出于谨慎，他还特意保持着原来的速度继续前进，且一边走一边举目寻找，一直走到李攀龙消失处也未见其现身。他这时真慌了，不确定李攀龙到底去了何处。

就在老五惊忙之中，李攀龙自他身后悄然接近。他抬手轻轻一拍老五的后背，老五惊叫一声，他慌忙拔刀转身砍向身后，只是并未有人，扑了个空。

老五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李攀龙此时神出鬼没地又悄然出现在他身后，“看什么？在这里！”他说着一脚踹在他背上。

老五哎呀一声，向前跌去，摔了个狗啃泥。

李攀龙一脚踢飞他的刀，又一脚踩住他的手，用力一碾，只听得骨头断裂的声音，夜间顿时响起杀猪般的惨叫声。

“饶命啊！好汉饶命！饶命！”

“饶命？哼，我倒想知道，你是何人，胆敢跟踪我？说，是谁派你来的！”

空气中涌动着一股杀意。

李攀龙松开脚退后一步，随即拔出剑，一剑悬在他头顶，却没有下去。

老五哆哆嗦嗦地扭过头，只见剑尖在他头顶轻轻颤动，仿佛随时落下把他劈成两半。

李攀龙借此看清了他的脸，一个肥头大耳的光头，长相粗鄙。

“不说话？那就只好杀了你！”

“不不不！”老五吓得肝胆俱裂，一双手举起来胡乱晃动，“大侠饶命，是……是秋逐凤命我跟踪你。”

“果真是秋逐凤？”李攀龙可不信这种鬼话，“她为何派你跟踪我？我们不是已经约好了见面？”

“哈哈，”老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笑得十分心虚，心里却琢磨着怎么把李攀龙扳倒，因此他的神情变得虚伪起来，逐渐显露出一副丑恶的嘴脸，“是啊，但是她不放心，怕你不来赴约，所以让我来看看。”

李攀龙暗道：“蹩脚的谎言，也敢用这话来唬我，简直愚不可及。也罢，既然你那么忠心于你的主子，我便一刀结果了你性命。”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谁派你来的？”他手一抖，长剑又落下去几分。

“这个嘛……”老五摸索着袖箭，缓缓抬起了右手，“看招！”

咻！

一枚短箭急促地朝面上飞来，李攀龙早有防备，他举剑挑飞短箭，又一剑抹了对面脖子。他出手快如闪电，几乎没有人可以瞧清他的动作。

老五中剑后倒在地上扑腾了两下，渐渐没气了。

李攀龙收起剑，蹲下身摸索了老五全身，只摸出了一袋银子，他掂量了两下银子，就将其收走了，想着来日用这笔钱救济张家。

随后他又掀开老五的衣服，查看手臂、脖子、脚腕这几处，他发现此人手臂上有一道鹰纹刺青。

李攀龙看到这道醒目的刺青，顿时如遭雷击般向后退了一大步，确切来说不是退，是向后倒。他的面孔有一刹那失色，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惶惶不安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是回朝花村的方向，而后他又转回头，继续朝码头走去。

狄无涯高高跃起，一刀猛地劈下，王显义抵挡不住，只好不断后退。两人斗了多时，许是受伤的原因，他似乎力竭了。

方枕玉道：“阿照，赶快下去帮忙，那家伙顾不上我，他已经是自身难保。”

“我这就下去，你保护好自己。”谢照拾起剑，纵身跳下，他一剑刺向王显义，“洪小宝，一起来！”

“来了来了！”

洪小宝操着竹杖应声赶来。

三方人追着王显义穷追猛打，他很快退无可退，纵身跃上了屋顶。

狄无涯紧随其后，抬手就是一刀，王显义又躲了过去。

谢照还要在追，洪小宝拉住了他：“别追了，狄捕头马上就要胜了。我们别上去，上面不太方便多人作战。”

方枕玉见王显义有往她这边跑的势头，她赶紧拉住刘安，“我们下去，别待在上面了。”她捡起掉落在刘安脚下的佩剑，拉着他一起飞落到后院。

刘安此时受了惊吓，还有些魂不守舍。

方枕玉道：“我们先离开这儿吧。”她拉着刘安的衣袖从后门走了出去。

两人跑出去没多远，方枕玉骤然停住脚，她嗅到了一股杀气。

刘安人缓过神来了，他望向四周，说道：“我们出来了么？谢照不是说，师娘也出来了，怎么不见她人？”

方枕玉看见院墙边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大喊一声：“师娘！”她跑过去抱起杜平林，杜平林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刘安追上来道：“这是怎么了？师娘怎么晕了？”

忽然，一个人从天而降，一记手刀打在刘安后颈，刘安连声叫都没出，人扑通倒地了。

方枕玉拔剑指向来人，只见那人穿着一身黑色斗篷，腰间悬着一把弯刀。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不再年轻的面庞。她笑眯眯地看着方枕玉，“方枕玉，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秋逐凤少说也有四十多岁了，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或许是她保养得很好的缘故，如今看来依旧风韵犹存。

方枕玉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煞白：“秋逐凤，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去码头和我师父见面吗？”

“你师父？哼，谁想和他斗？我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个你，假如运气好的话，顺便借他之手铲除异己。”秋逐凤也不怕方枕玉拿剑指着她，她大胆地向她走去，瞳孔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没想到那帮人真的来了，不仅他们来了，连我那个老冤家对头狄无涯居然也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你别过来！”方枕玉喝道，她用力往前一刺，秋逐凤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秋逐凤嗔怒道：“干什么？你觉得我要杀了你？我要是杀了你，你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和我说话？”

方枕玉瞥了眼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刘安和杜平林，她眼眶一红，尽管手抖得不像话，还是放出了狠话：“若是你敢伤他们一分一毫，我跟你拼命！”

秋逐凤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倒是就此止步，不再上前。

方枕玉问道：“如香呢？”

“放心，人还好好活着，毕竟我可不想真的得罪李长风。”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嘛，其实来得有点晚，听到李家有打斗声，我就更没必要闯进去了。我仔细挑了一棵离你们这儿不远不近的树，蹲在上面刚好能够看见你们宅内的大致情况。见你不见了，这才寻了过来。”

这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秋逐凤生动展现了什么叫做小人得志。

方枕玉厌恶地看着她：“那个人是谁？”

李宅中仍不时传出打斗声。

秋逐凤笑道：“王显义，他是来杀你的。”

“这还用你说？”方枕玉心想，她已经感受到了对方恨不得置她于死地。她还有许多话没问清楚，可是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候。

秋逐凤却也不急着做什么，居然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 ，好像在等待什么发生。

方枕玉的内心渐渐趋于平稳，她的手不再发抖，而是强有力地握住了剑柄。

“你找我，到底要做什么？”这一声她说得十分高亢响亮，也不知宅内的人能不能听到。

秋逐凤没有那么好心回答方枕玉，她给了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复：“当然是等王显义断气。”

她们说完不多久，李宅中的打斗声戛然而止。

王显义胸口中了一刀，倒在了狄无涯脚下。

谢照、洪小宝凑近了过来。

狄无涯见他还剩一口气，他跨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一双眼睛照射出凶光，他低头喝问道：“你是谁？谁派你来的？你有何目的？”

王显义哼哧哼哧地挺起头啐了一口，笑道：“臭女人，敢算计我！你以为你逃的掉吗？哈哈哈……”

狄无涯抬手抽了他一巴掌，喝道：“说不说？”

“呵呵呵……”王显义的半边脸被扇肿了，他嘴角渗出一滴血，“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

他紧紧盯着狄无涯，露出嘲讽的微笑，而后他忽然浑身一抽搐，他的笑容立即变得扭曲起来，并且深深地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狄无涯只好放开已经死了的王显义，他对谢照、洪小宝说道：“我得赶往码头，你们两个去接回杜夫人。”

他拿走插在王显义胸口的刀，像一阵快风一般离开了李宅。

四周转瞬间又陷入了死寂。

谢照和洪小宝刚经历了完一场惊心动魄，此刻紧绷的躯体骤然放松，两个人都浑身瘫软了下来。

洪小宝瘫坐到地上大口喘气：“呼，真是吓死爷了！”

谢照揉了揉眉心，总觉得事情还没完。他轻轻踹了洪小宝一脚，“别坐着了，我们快去后门找师娘。”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最心急！不知你在急什么！”洪小宝嘟着嘴爬起来，跟着谢照跑去后院。

李宅后门外。

“没声了，可以走了。”

黑夜中，秋逐凤痛快地大笑着，那是大仇得报后的畅快神色。

方枕玉道：“走？走哪里去？”

她话说到一半，秋逐凤突然出手打掉她手里的剑，贴近她身侧挟制住了她。

方枕玉正奋力抗争，秋逐凤凑到她耳畔，压低声音说道：“好孩子，好好跟我走，免得见血。我虽不杀你，但我可保证不了不杀别人。你不想让你那个好姐妹全须全尾地回家了吗？”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在敌我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还是优先自保比较靠谱。

方枕玉念及师娘、李如香还有刘安，无奈地放弃了挣扎。

秋逐凤笑道：“这就对了。”

以防止方枕玉突然乱动又不听话，她点住了她的几处穴位。

方枕玉动弹不得，只有一张嘴还能开开合合。她怒瞪着秋逐凤：“你最好说到做到。”

“哼。”

秋逐凤理所当然地不会将一个黄毛丫头的威胁放在心上，她拿住方枕玉，随后施展轻功，带着她没入了无尽的黑夜中。

谢照和洪小宝匆忙赶到李宅后门外，留给他们的只有两个陷入昏迷的人。

谢照见此状况，心中大急。他抓住洪小宝问道：“枕玉去了何处？”

洪小宝被他抓得痛死了，“我、我怎么知道，你快放开我！”他拼命挣脱谢照的魔爪，赶紧离他远远的。

“枕玉！枕玉！”

谢照一连呼喊了数声，回应他的只有寂静的夜色。

“我之前好像隐隐约约听见了枕玉的呼喊。难不成……”他出神地望着远处喃喃自语，“难不成秋逐凤来过？秋逐凤……抓走了她！”

洪小宝此时看谢照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他不敢上前搭理他，只好默默扶起刘安，准备把人送回房里去。

谢照却沉下脸叫住了他，“小宝，麻烦你将刘公子和师娘送回家，我得去找枕玉。”

“哎，你发什么疯！”洪小宝放下刘安，他赶上来挺身拦住了谢照，“有狄捕头和长风大侠，你怕什么？”他一对上谢照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他又干脆地侧身闪开，免得被他误伤。

“我怕什么？”

谢照发出一阵低不可闻的笑声。

洪小宝的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凉意。

谢照说话的声音亦如他的眼神——毫无波澜起伏，“你照我说的话去做就够了，其余不用你管。”

话已至此，洪小宝不再阻拦，他两手叉着腰，冲着谢照走远的背影直摇头：“唉，真是个疯子。他到底在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