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山 第12章 人质

明安县的衙门派出捕快大肆搜捕了整整一天，他们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众人想不通，这秋逐凤一个人带着孩子行动不便，她究竟能藏到哪里去。

李攀龙更是一宿没睡，脚不沾地忙活了一天一夜，他把明安县里里外外跑遍了，又是托丐帮的弟子打探消息，又是托居住在明安县的几个江湖兄弟帮忙一起找人。

至天光大亮后，李攀龙终于放弃了在明安县搜人，暂时回到刘员外府上安歇。他在刘齐镇给他安排的客房里走来走去，聚精会神地思索着秋逐凤的去向。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既然在此地找不到人，那就只有一种解释：秋逐凤人已经离开明安县了。

那么她会去哪呢？

既然她留下了让他来找的字条，她必然不会逃太远，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念头一出来，李攀龙霎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立马带上宝剑，借走了刘员外府上的马，飞快地赶往了家中。

李如香睡得迷迷迷糊糊的，只因这肩膀太暖和了，她忍不住一个劲地往肩膀的主人怀里蹭。

谢照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动，果断地腾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脑袋，不许她再近一步。

哐当一声，牛车踩到一个大坑，车身左右剧烈晃动，李如香一头撞到车栏，她痛叫一声，人揉着撞疼的后脑勺，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谢照又换上了平日里那副谁都不想搭理的冷漠神情，侧头扫了她一眼：“醒了？”

“能不醒吗？”

李如香龇着牙，还没从后脑勺的阵痛中恢复过来。

“再不醒，我们可就要到了。”方枕玉双手撑着下巴，遥望着前方的平坦大道。

李如香右手抓住车栏，仰起头东张西望道：“到了？到哪了？”

路两边还是大片大片的田野、树林还有草丛。

方枕玉笑道：“骗你的，我们走了一半了。张伯伯说，大概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好啊你，敢骗我！”李如香捶了一下方枕玉的肩头，“你心情很好是不是？”她还要在闹，眼角余光瞥见前边拐角处突然冒出一个人骑着马走来，她立刻停手了。

“哎，你们快看，有人过来了。”

方枕玉闻声望去，只见那人披着斗篷，戴着黑色帽兜，脸上蒙着一面黑纱，马背上吊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谢照微眯起眼睛凝视着骑马而来的人，忽然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杀意。他问道：“你们不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么？”

李如香道：“奇怪？我看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奇怪，打扮得像是见不得光似的。”

方枕玉听到“见不得光”这几个字，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她摸了摸带在身边的剑，警惕地盯着前方来人。

李如香见他们两个神情不对，立马止住笑，留神起周围的状况来。

他们三个人虽然还不清楚将要发生什么，但凭借多年习武的经验，他们身上已经俱备了一种可以感知危险到来的“嗅觉”。

那种徘徊在心头、挥之不去的不安感促使他们集中精力，时刻关注着眼前的动向。

蒙面人骑着马赶过来，一人一马离牛车越来越近，就在即将要擦身而过的时刻，蒙面人突然拉住了缰绳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

也就是在目光交汇的一刹那，方枕玉看清了蒙面人暴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汹涌的杀意腾腾来袭，她后背爬上了一股阴嗖嗖的凉意。

李如香看到那个包袱里放着一个婴儿，她惊恐地爆发出一声喊叫：“秋逐凤！她是秋逐凤！”

方枕玉惊得目瞪口呆。

好了，这下他们不用费劲去找人了 ，人家自己主动找上门来了。

只见寒光一闪，秋逐凤纵身一跃，抽出了佩戴在腰间的弯刀。

三个少年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见张伯应声倒了下去。

“张伯伯！”

三个人悲愤地大叫着，眼睁睁地看着张伯的身子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受惊的牛失去了主人的控制，不顾一切地在大道上横冲直撞，秋逐凤跳到牛车上拿刀对准了他们。

他们没时间为张伯哀悼了。

谢照迎着呼啸的风大喝道：“快跳车！”他拔出剑，起身朝蒙面人刺去。

蒙面人躲过剑，动作利落地挥出一刀，眼瞅着谢照是躲不过，也是老天有眼，牛车忽然簸了一下，那一刀就偏了，只在他胳膊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李如香受到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手脚都僵住了，方枕玉当机立断，拿上剑、抱着李如香一起跳下了牛车。

她们平安落地后，李如香缓过劲来了，她二话不说夺过方枕玉手中的剑，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如香！”方枕玉正打算一同追去，忽然看见那无人管照的马匹，心里又有了别的决断。

谢照不是蒙面人的对手，他胳膊受了轻伤，不便在摇摆不定的牛车上与敌人打斗。挨了一刀后，他秉持着打不过就跑的念头，马上飞下了牛车。

那蒙面人也不好糊弄，见人跑了，马上提着刀追了上来，她轻功快如影，没两下就追上了往回跑的谢照，且一脚踹倒了他。

“别乱动。”蒙面人举刀架在谢照脖子上，一脚踩上了他结实的胸膛，“我向你打听个事，你若如实说来，我兴许能饶你一命。”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谢照面不改色地望着她，往后缩了缩脖子。

秋逐凤拿刀背抵住了谢照的下巴：“小伙子，你很有几分胆识。我问你，你认不认识住在朝花村的李攀龙？”

谢照面无惧色地答道：“认得。”

“很好，继续说。我再问你，李攀龙家在哪？带我过去。”

“你找他干什么？”谢照一边观察着秋逐凤的动作，一边伸出手去够掉在不远处的剑。

“少废话。”秋逐凤冷笑一声，又往谢照胳膊上划了一刀，鲜血立刻渗了出来。他咬着要闷哼一声，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别想着有什么小动作。”

谢照闻听此言，不再轻举妄动。

秋逐凤不耐烦地说道：“快说！”

她拿刀抵在谢照脖子上，这回是将刀刃对准了他。

李如香正好赶来听见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她朗声道：“住手，我是李攀龙的女儿，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秋逐凤转头望向她，脸上露出轻视的眼神：“呵，你真是李攀龙的女儿？”

李如香壮着胆子走近他们，她声音发颤地高声说道：“当然，我李如香就是李长风的女儿。”

秋逐凤眼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她又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为何会梧林剑法？”

李如香心疼地望着灰头土脸的谢照，她感觉那两刀不是砍在他身上，而是砍在自己身上。

看到那些血，她眼睛红了。

“他是我的表哥……也是、也是我的未婚夫。”

秋逐凤哈哈大笑两声，“太好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终于让我逮到你们了。”笑毕，她眼神一变，似乎发现少了点什么。

“等等，还有个人呢？”

“在这儿呢。”方枕玉晃悠悠地牵着马走了过来，吊在马背上的包袱不见了。

秋逐凤发现了其中的变化，当场怒不可遏：“你把孩子藏哪去了？”

方枕玉浑身哆嗦了一下，随后故作镇定地说道：“想知道孩子去哪了，就放了他。”

秋逐凤忽然一改前态，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我可以随时杀了他，孩子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李如香急红了眼，她神情激动地说道：“不行，你不能杀了他，你杀了他，就别想着找到我爹！”

“呵，谁说我要去找你爹了，我抓了你，还怕他不露面？”

方枕玉挡在李如香身前，低头耳语道：“如香，别激动，我们得想办法拖住她，别让她动手。”

“好。”李如香看见方枕玉那么镇定，她也好像受到了鼓舞，变得没那么慌张了。

秋逐凤问道：“你又是谁？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方枕玉毫无征兆地提着剑快步上前，这一举动把秋逐凤惹怒了，她脚下一用力，谢照就疼得喘不上气来。

“不许再上来了，上赶着找死吗？”

方枕玉急忙停步，她远远看到谢照身上的血痕，呼吸一滞，好像心脏停止了跳动。但是下一刻，心脏声又咕咚咕咚极速加快，仿佛要冲出来了。

方枕玉的视线缓缓游移到秋逐凤身上，她尽量平稳住呼吸，缓缓说道：“你真是秋逐凤吗？”

“什么？”秋逐凤愣住了，随即笑了一声，“你怎么会问这个蠢问题。”

方枕玉头上冒出岑岑冷汗，面上仍装着稳如泰山。

“我爹是方衍，我娘是屠兰，你应该和他们打过交道吧？”

秋逐凤闻言，脸色大变。

“你……原来你就是他们的女儿。”

方枕玉又道：“当年我父母追查你，我爹至今下落不明，我娘遇害，你可知其中缘由？”

秋逐凤沉默了一瞬，她脸上闪过一丝动容，说话的口气缓和了不少：“你爹没死，他被抓走了，连我也不晓得他被关在了哪里，你得自己去找他。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有用的消息，那些人马上就要追来了，你得赶紧逃，逃得越快越好，最好逃去梧林剑山。屠兰好歹也是梧林剑山的弟子，看在以往的情面上，说不定剑山会庇佑你。”

方枕玉只是想用话拖住她，不料居然从中挖到了意外的情报，她顿时心中吃了一惊，久久未回过神来。半晌过去，她提出疑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秋逐凤冷笑道：“你以为我在帮你？错，我只是想看狗咬狗。你要是有足够的本事，就去找他们。”

方枕玉心中暗道：“他们？他们又是谁？”她没空去细想，只得暂且放下这些疑虑，一门心思地去解决当下的危机。

李如香插嘴道：“你既然真是秋逐凤，不好好躲着，跑出来害人干什么？我看，是你想找死吧？”

她害怕归害怕，可是嘴上还是不留情。

秋逐凤凶狠地瞪了她一眼：“李长风的女儿还真是性格泼辣，说话这么狠，当心哪天被人打死了。”

李如香回嘴道：“我看你也是不遑多让。”

秋逐凤道：“反正左右也是一死，不如大闹一场，搅个天翻地覆。”

谢照最先反应了过来：“你没打算真的抓走婴儿。”

他一说，方枕玉和李如香也都回过味来了。

这不对啊，秋逐凤闹出这么大动静，前几次盗婴她都惊动了旁人，没能得逞，怎么这次她就顺利达成目的了呢？明显是她故意为之。

“呵，我这么一闹，他们那伙人不久就会追到这里，那可就有好戏看了。”秋逐凤得意地笑着，她缓缓收起刀，转眼盯着李如香，“只是还差一把火，得烧起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