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念 第57章 宗祠

崔语第一反应是自己说了什么令人作呕的话，仔细一想应该是冯琴在陌生紧张的环境下待得时间太久，精神绷得紧，由此引发的正常生理现象。

鉴于冯琴本人的种种行为，崔语只会尽量避免在她面前说起这些，但没有要安慰的意思，林知照则是彻底的事不关己，冷暖两面切换自如。

供桌上除了牌位和贡品，摆了很多香烛，整间屋子都充斥着香火味。

“可能是在校医室发现了什么，没来得及跟我们说。”林知照淡淡地说，当然他心里并不这么认为。

虚尘作为一个被灵诡处审核判定为不合格的玄学界新一代优秀子弟，能做出这种披NPC皮的血腥行为也很正常，但结合他个人作风，不像是心血来潮，那就只剩下有预谋的行动了。

崔语没忍住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脸上露出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但很快她又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老大，我怎么觉得这里味道有些奇怪？”

林知照看向牌位后面的那堵墙，一只蓝色灵蝶从角落飞了出来落到他手背上，崔语好奇地伸手靠近，灵蝶扑扇着半透明的羽翼飞到她手上。

林知照看着这一幕笑了下，说出一句很煞风景的话：“尸臭味。”

说完，他起身走向供桌靠着的那面墙壁，伸手在蒙着布的墙上摸了摸，崔语捧着灵蝶跟过去。

四个始终保持沉默，并且跪得很端正的新娘NPC忽然有所动作，将离她们最近的冯琴吓了个半死，竟直接躺地上晕了过去。

林知照回头看向四个NPC，正对上四双仿佛在痛斥他和崔语不敬祖宗的眼睛。

“……”林知照漠然看回去，还没到拆墙那一步呢，就有这么大反应吗？他蹙了下眉，为这几个NPC的沉不住气感到惋惜。

灵蝶飞回林知照袖子里，跃跃欲试的崔语往回迈了一步，转了转手腕说：“老大你找机关，这几个交给我。”

被指派了任务的林知照莞尔接受，转身去研究怎么进入墙后的暗室。

在两个新娘接连被甩到墙上撞歪供桌后，正在查看牌位的林知照回头一看，原来是崔语放出了傀儡，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对上四个NPC绰绰有余。

按照九州人的传统，暗室门的机关会是这里摆着的某块牌位，林知照随意检查了几个，动唇念了道口诀，祠堂里的牌位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浮到半空，只有角落里的一块固定在桌案上没有变化。

林知照走过去试着将其左右转动，后墙壁随之产生异动，整面墙被机关带动从地面升起，露出后面尸臭味泛滥的暗室。

一只利爪从身后刺来，林知照偏头避开漏网之鱼的突袭，慢了半步的崔语上前又与NPC缠斗在一起，整间祠堂被砸得不成样子。

制服了暴起的NPC们，崔语留傀儡在外间守着，这才到暗室跟林知照会合。

呛人的味道扑面而来，刺激得她头脑都要不怎么清醒了，崔语捂紧口鼻看着里面横七竖八摆满了的棺材：“这么多棺材，里面都是镇民的尸体吗？为什么要藏在这里？”

林知照摇摇头，一只手搭上棺材盖。

崔语像是忽然化身成十万个为什么：“老大，要开棺吗？会起尸吗？”

“你第一题得了几分？”林知照忽然问。

“1分，冯琴也是，虚尘大师5分。”

林知照说了一遍他和陆云初的得分，崔语听完对算分机制产生了莫大的好奇，直到林知照忽然独手掀开棺材盖，她才没继续想这回事。

崔语看着崩飞的几根长钉，对老大的暴力除障习惯有了全新的、切实的认识。

“我去，这什么，好恶心。”崔语捏着鼻子看了一眼就往后退开，感觉自己的眼睛遭到了高危污染。

林知照没事人一样低头查看，棺材里像是除去头颅和四肢后剩下的躯干部分，而且是剥除人皮后的。

事实上这副躯干被处理过，并不容易辨认，但由于上辈子恰逢乱世，九州被入侵时期见多了这类残酷手段，所以他不费什么功夫就能认出是什么。

听林知照说完，崔语感觉自己也要吐了。

单从一副被修整过的躯干上看不出什么，于是林知照又随机开了几副棺材，但无一例外都是这样的躯干，只在大小上有区别。

崔语憋着气跟过去又看了几眼，抬头却发现林知照脸色不像平常那样纯善：“老大，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林知照提唇轻笑：“没什么，好像抓到一只虫子。”

“啊？”

林知照说：“这些尸体死前的年龄都在十二到十八岁，死后被剥皮。”

崔语急忙跟上他的思路：“听起来跟我们在学校遇到的那些怪物有点像，难道这些全是学生尸体？可是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试试就知道了。”林知照说完，直接抽出一张符纸将残缺的赵究人皮放了出来，被麻绳捆着的怪物无意识挣扎着，忽然动作迅猛地朝着一个方向扑过去。

崔语一脸震惊地看着，人皮怪物动作艰难地趴到一具棺材上，张嘴就直接啃了起来，这下指向性很明显了：“他是在找自己的躯干吧，竟然被藏在了这里，怪不得我们在外面找不到。”

林知照放任怪物行动，压根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如果人皮和血肉合二为一，还能恢复人类的意识吗？”

崔语：“那除了躯干必须得有头吧，欸，老大，你意思是想帮他找头吗？”

林知照点头：“嗯，先试试吧。”

他直接上手将赵究选中的棺材盖掀开，被挤开的人皮怪物动作僵硬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钻进去用嘴撕扯着发硬的躯干，看起来就像在啃牛排。

崔语被自己的联想折磨到了，暗暗发誓最近几个月不会再踏进西餐厅一步。

两人又在暗室里到处翻了翻，但这里连个能翘的砖缝都没有，眼看找不出什么线索，只好等人皮怪物解决完先撤。

崔语往外挪了挪，远离里面让人食不下咽的画面和酸爽刺鼻的臭味，靠着墙在脑子里过起了化学公式。

林知照差不多同款姿势立在另一边，密长的睫毛遮去眼底杂绪，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耳边冷不丁响起一声短促的叫声，他抬头看过去，却见崔语连口鼻都忘了遮，正满脸惊诧地看着暗室里面。

人皮怪物还在忙活，林知照问：“怎么了？”

有重大发现的崔语一边走一边盯着暗室里的场景，最后在林知照身前停下。

“老大，我突然发现这些棺材的布局有些眼熟，和学校外面那片坟地几乎一样。我一直以为那些坟堆是随便埋的，但现在看来是暗藏玄机。”

听明白她的意思后，林知照才去注意被自己遗漏的地方，每副棺材都在他眼里化成点或线，最后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阵法。

这样一来似乎有趣多了，林知照扯了下唇，笑容里多了几分危险：“是一道用来献祭的阵法。”

“献祭……NPC要供奉谁啊，居然用这么多人的尸体？大型障的boss这么强吗？”

崔语作为灵诡处预备成员，有权限查看其他障的记录，像那种供奉邪神的有不少，但没有哪个敢杀这么多生人作为祭品，就是之前的几个大型障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不是供奉障里的东西。”林知照想起之前在陈颖的障中见到的那个仙族，华岳帝君，那对现在的世界来说是异常存在。

外面忽然响起滚滚雷声，还把崔语吓了一跳：“下雨了。”

林知照说话点到即止，崔语没有多问，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足够。

恰在这时人皮怪物啃完了自己的躯干，带着糊满脸皮的肉沫飘了出来，看样子是终于识时务了，打算跟着林知照他们。

当然，崔语猜测是人皮吞完一部分躯体后恢复了一点点作为人类的意识，并且潜意识想找齐自己的身体，跟着他们显然是条明路。

祠堂外面暴雨如注，崔语收回傀儡，人皮怪物也重新回到符中。

林知照转动机关让墙体合上，刚想着要不要管旁边翻倒的桌子，就有几个人打着伞急匆匆跑了进来。

“娘子！”这是薛少爷的呼唤。

“少爷当心！老爷说不能……”这是薛少爷随身仆从的，话没说完就被薛少爷一巴掌把话塞回了肚子里。

“知照！”这是陆云初的。

他收好没什么大用的雨伞放到旁边空水，咬牙切齿地对着薛少爷说了句什么，后者冷哼一声回击一句。

林知照看着陆云初湿漉漉地朝自己走来，眉头不自觉蹙起：“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过来了？”

他说这话时顶着教导主任皮囊的虚尘刚好走进来，对方不着急，所以身上干的地方更多。

同样被淋成落汤鸡的薛少爷不如意了，嚷嚷道：“娘子！为夫在这儿呢！”

林知照心中某根弦狠狠一跳，嘴角噙笑看了过去：“再这么叫就阉了你。”

“……”陆云初和崔语同时沉默，一个在想林知照怎么突然这么暴躁，另一个在心里偷偷夸了句老大威武。

反观存在感极低的虚尘大师，他始终是老神在在的样子，把教导主任的面相都感染成了无欲无求，就差把“不关我事”几个大字贴在脸上了。

而被短短一句话怼得无言以对的薛少爷跟吃了黄连一样苦着一张脸，甚至小腹下某个部位都有隐隐作痛的嫌疑。

他脸色不是很好看，也没耐心继续装温柔：“娘…阿照，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再敢这么跟为夫说话，小心本少爷休了你！”

这实在有些装腔作势，硬气不到底，怂又不愿意，只好尴尬地卡在中间。

世界上所有人都拥有看人下菜碟的先天技能，连薛少爷这种只活在障里的存在都知道柿子挑软的捏，硬茬是不能轻易碰的，所以再不情愿也还是改了口，虽然结果都一样令林知照感到晦气。

林知照对他话里的用词已经免疫了，只在心里觉得这里的NPC比他还像旧时代过来的：“就算要休，也不妨碍我先阉了你。”

自觉最为了解林知照的陆云初揉了揉耳朵，感觉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正是迅速崩塌重建，一个很奇妙的过程。

至于薛少爷，他此刻只觉得下半身莫名发凉，可能是林知照言辞粗俗，但却精准戳中了他作为男人最恐惧的点。

并且从昨天几台花轿的遭遇来看，林知照不是只能嘴上说说过瘾，他是真的有那个实力。

“回去吧。”虚尘冷不丁开口。

林知照看过去，在虚尘眼底看出了警觉之意，然而无暇多思，变故发生得很是突然。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