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念 第55章 春宵

不知道是不是现代人对古时风气有什么误解，林知照只感觉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在场所有会喘气儿的好像都陷入了呆滞。

林知照看了表情精彩的薛少爷一眼，心道未免太大惊小怪了。

他好意提醒道：“镇上沿袭了这么多老规矩，难道连共妻二字的含义都不明白？”

“……”薛少爷嘴角一抽，正对上林知照那对浅色的眼眸，“咳，不可能，美人怎可与人共享？这非大丈夫所为！你不要得寸进尺！”

林知照自觉这一世耐性好了许多，才没直接动手把面前人弄死：“你附耳过来。”

对着这样一张脸，薛少爷的确无法抗拒，只能憋着火气靠近过来。

林知照用手指缠着步摇上的流苏玩，尽量压下了迫不及待武力介入的念头，启唇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陆云初很是不爽地移开了视线，但没坚持几秒就转了回去，刚好看见薛少爷一脸长了见识的惊喜表情，危机感顿时蹭蹭上涨。

最后林知照还是坐上了薛少爷的花轿，但名义上是属于陆云初和薛少爷共有。

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有些荒唐，但林知照不以为意，两个新郎也没发生正面冲突，族长虽然生气，却还是选择顺应孙子。

而这样一来，除去四对NPC没变，崔语和冯琴还有主任都落了单，于是和前面三个相反，这三位变成了一夫二妻的配置。

相比前面的一妻二夫，NPC似乎对后者接受良好，没有产生任何异议。

颠簸的小轿绕着镇子晃悠了一圈，这是一个坐落在孤岛上的小镇，四面环海，一眼望不到边际，不禁令人怀疑是否有离开此处的方式。

天色渐沉，林知照在薛家的新宅子外下了花轿，这里是专门为小少爷成亲置办的宅邸。

来时就听陆云初跟薛少爷你争我抢地“商讨”了好一会儿，真正做决定的还是林知照，那会儿陆云初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偃旗息鼓自闭去了。

与常见的婚礼不同，新人没有拜堂，宴请宾客也是在宗祠那边，由族老们亲自主持。

而在自己的婚礼中没什么参与感的新人们，此刻都待在男方家中，早早地共进晚餐。

跨过高高的门槛时，林知照一时不察踉跄了一下，被时刻警惕着的陆云初扶住，于是险些栽倒的人就没再站直，借着他的力继续往前走。

然而这一接触惹来了另一侧薛少爷的不快，满眼冒火想跟陆云初切磋一下拳脚功夫。相比其他善变的NPC，薛少爷身上莫名多了点活人的气性。

林知照忍不住摇摇头：“薛少爷，咱们既成了亲，便该不分你我，何必计较这点小事？”

与他同一战线的陆云初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薛少爷脸有些臭，隐隐感觉自己吃了大亏，可又不愿在这等小事上显得小家子气，于是闷闷地哼了一声，越过两人先行一步。

他一走，林知照又支使引路的丫头走前头离远些，多亏这宅子大，到饭堂还有段路要走，才给他们腾出了互通信息的空当。

“……这第一题，一个是出嫁从夫，一个是娇妻美妾，不管男方女方，单看字面意思全是向着男人，着实奇怪。”林知照蹙了蹙眉，暂且无法理解这其中是否有何深意。

陆云初嘀咕道：“还娇妻美妾，这分明就是封建余孽。”

林知照笑了下，轻声说：“旧时传下来的也并非全是陋习，三妻四妾这种自然不对，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总归还是有些道理在的。”

“是这个理。”陆云初点点头，“不过这里的规矩都挺奇怪的，除了倾向于古代的男尊女卑，其他都跟正经的传统不怎么沾边吧。”

林知照说：“嗯，本来想试试不到婚龄的能不能避过去，但喜婆说了一句适龄女子，就只好剑走偏锋了。”

“其实这什么破实验系统连你是男身女身都分不出来，更别说什么婚龄了。”陆云初嫌弃地吐槽了一句，对他说的剑走偏锋这四个字有些无言以对。

“是打算让崔语用的，想着至少留出一个‘自由身’。”说着林知照抬眸看向他，好奇道，“你怎么也进来了？还有那个主任？”

问起这个，陆云初满是怨气地回答说：“啊，就忽然说每个课题都要有老师看着，我抽中了这个，陈尚应该是什么公路啥的，徐哥的冰雪世界……主任为什么进来我还真不知道，可能是闲的吧，要么就是记恨上咱们了，不对，她到底怎么复活的，崔语在她那儿不会出问题吧……”

他嘴里叽里咕噜蹦出一大堆话来，林知照安静听完了才开口：“不必担心，崔语的傀儡术足以自保。我原以为这次的障只跟学生有关，现在看来不全是。”

陆云初纷飞的思绪也回到正轨：“牵扯到婚姻的话，一个中学生确实没法直接接触到。”

“换个思路，”林知照说，“如果障主中真有你的粉丝，或许会偷偷给你提示。”

“但愿。学生，老师，现在感觉两种身份里都有障主。”陆云初理解他的意思，这个课题说不定就是给他们开了后门的，刻意来送线索。

异想天开地瞎想了想，陆云初才犹豫地问起林知照的身体情况，他早看出对方状态不好不是装的，心中难免生出担忧。

林知照习惯了他直来直去有话就说的性格，也没藏着掖着让人闹心：“我的力量被限制了，不过尚有余力。应该跟我被分到新娘身份有些关联。”

想起之前看到的崔语脸色也有些发白，陆云初忽然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明明被针对的不包括自己，却还是会为那个群体感到愤怒。

真能装啊……想着想着，陆云初又在心里这么骂了自己一句。

接连穿过几扇拱门，欣赏了一路建造奢华的豪宅，湖边翠柳被风摇着，柳枝越进长廊，陆云初伸手拨开险些划到林知照侧脸的枝条，意外的四目相对：“知照……”

林知照转过头眨了眨眼，瞥了一眼湖里扑腾着的鲤鱼，轻轻“嗯”了一声。

临到嘴边陆云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口时有点磕巴：“没，没什么。”

他看得出来，林知照对他的态度是有些特别的，时冷时热，让人既烦恼又兴奋。这阵子他的心情一直卡在中间，不上不下，难受得紧，可真找到时机去探究，又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对于他的别扭心思，林知照只是视而不见。他对自己意识的掌控是失败的，否则他会将陆云初视作寻常人族中的一员，可他似乎做不到。

从前一直不懂，为何人族之中总会有诸多言语可解但却拖到生离死别无可悔改的误会，后来落到自己身上，便慢慢明白了，许多话都是说不出口的，或出于爱，或出于恨，出于某个不可为人知的荒唐缘由。

等到了用餐的地方，两人还没探讨出该把分数控制在什么范围，因为零分以上合格这个要求，一看就知道埋了个大坑。

“美人，你可算来了，快净手用膳，瞧瞧哪些是你爱吃的，多吃些，今夜……有的忙呢。”薛少爷兴致高昂地招呼人，仿佛忘记了先前的不愉快。

一顿晚饭就在薛少爷反复把话题往下三路引、陆云初再为此跟NPC大吵的轮流交替中度过。

吃饱喝足，林知照的身体情况也没变化，还是虚弱无力，走个路都得让人扶着。

薛少爷也像是看开了，林知照去洗澡时只说让陆云初帮忙，他都没发火，笑呵呵地说了句“我在外头等着娘子”，又不经意间惹到了看他不爽的陆云初。

房间里，水汽氤氲中，两人隔着道屏风，陆云初趴在圆桌上无所事事，听着那头传来的水声，忽然忍不住问：“知照，在宗祠那边，你到底跟姓薛的说了什么？”

“孟浪之词。”林知照毫不避讳地回答，可能是因为今天看到陆云初时心底的那份厌恶莫名减轻了几分，耐心便也随之增加。

“……”陆云初一噎，端起茶杯喝水，脑子里飘过一句“老祖宗比我们开放多了”。

没听到回应，林知照倚着浴桶看向屏风的方向，忽然生出调侃的心思：“你也想听？”

“噗…咳咳咳……”

林知照透过遮挡看到对方呛水后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许多年没见过裴曦狼狈的样子了，倒真是有些……怀念。

等真到了洞房花烛的时辰，薛少爷脸上□□还没浮现，就被积怨已深的陆云初一个闷棍敲晕过去。

困意不重，林知照和陆云初就换了简便的衣裳躺下稍作休息，床边地上是失去意识的薛少爷。

林知照自己也没想到，竟然躺着躺着就这么睡着了，再醒来是被身上一股奇怪的感觉闹醒的。

他刚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黑影朝自己扑了过来，烛火被风带得扑闪了两下，林知照撑起身子要躲，却重重跌了下去，后背抵上一具滚烫的身躯。

床边的黑影被及时反应过来的陆云初踢开，林知照扯了扯衣领，只觉得身上躁意难忍，烧得喉间都无比干涩。

“美人，娘子……”那黑影正是薛少爷，他衣衫不整地从地上爬起来，奸邪的嘴脸在此刻暴露无遗。

林知照猛然回过了神，微微转过头，耳边隐忍的喘息挤进他耳中，显然，陆云初不比他好过多少。

“手给我。”林知照侧躺着，上半身往前挪了一点。

林知照咬了下唇，痛意带来了清醒。

他伸手快速在陆云初手上画了一道复杂的咒文，浅淡的流光顺着他一笔一划附在陆云初掌心。

几息间薛少爷就再次行至床边，林知照收回手的那一刻，陆云初匆忙一掌击向满脑子洞房的薛少爷，房间里乍然一亮，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四周的东西轰然炸裂后溅了一地，转眼间这片区域重新被黑暗吞噬。

白光冒出来时，陆云初就下意识伏下身子避开刺眼的光亮，等一切重归平静，他才抬起头去看薛少爷的情况。

只是满屋子漆黑，月光也只透进来几缕，他不太看得清东西：“人怎么不见了？该不会炸成灰了吧？”

林知照被他压在身下，身体僵硬地不敢动弹：“不会。”估计是被压在什么杂物下面了。

陆云初松了口气，他没想到这一招这么大动静，看白天的情况，这个薛少爷应该有点用，至少拿来跟族长对阵还有点价值。

“知照，那我们今—”话声戛然而止，趁着一丁点月色，直到此时他才看到林知照脸上的片片绯红，体内被他遗忘的异样如潮水般再次袭来。

林知照看到他眼底被情.欲覆盖，清醒与沉沦交替，在对方终于忍不住垂首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云初。”听起来仍是一贯的温和，又好像多了几分冷冽，似一记警钟在陆云初头上狠狠敲了一下。

陆云初眼神恢复了短暂清明，窘迫地撑起身体：“我，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嗯。”腿上被冒犯的触觉消失，林知照闭上眼，在心里默念起清心的口诀。

只是陆云初再次欺身压下来时，林知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捂住了嘴，他睁开眼盯着床顶帷幔，燥热的吐息落在颈间，他觉得身上好像趴了只大型犬，而事实是一个成年人族欲求不满地在他肩头乱拱。

存放在某处的双凤佩瑟瑟抖了几下，林知照脑海中闪过一些细碎的画面。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说：“你现在是打算……趁人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