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念 第27章 祭品

陆云初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头痛难忍地扶着林知照的胳膊往下滑，这个时候了也没忘拽着点衣裳。

最后八个人里只林知照和邱恬还能站着。

“祭品，祭品，祭品……”

台上戏不停，台下镇民口中重复着这两个字转过身来，烟花不知何时停下了，昏暗月光打在他们脸上，发出的声音像是深深刻入听者脑中。

“老大……”邱恬求助般的目光抛过来。

林知照拉着陆云初的手，目光直直射向台上唱戏的人：“邱恬，还用昨晚对付夜神那招。”

“啊？哦哦哦好。”邱恬先是一愣，又把手揣进口袋，出来时手里抓着什么东西迅速往前一伸。

陆云初皱着一张脸抬起头，只看见面前一道黑影划过，邱恬竟忽然转了方向，锋利的爪子直直刺向他面上。

错愕之中他刚要忍痛去掏符箓，林知照便似早有准备般，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猛地抬腿狠狠踩着邱恬的手臂坠到地上，直接砸出一个窟窿。

骨裂般的声响传过来，半跌在地的“邱恬”尖叫着想缩回手，林知照哪会让祂如意，于是正使着力的“邱恬”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整条小臂竟直接被林知照踩断在脚下。

蹲在地上的陆云初咬咬牙，从布包里翻出中午顺走后摔碎的小盘子一角抓在手上，趁“邱恬”还惨叫着，脚下一蹬，长臂伸过去，锋利的瓷片在“邱恬”脖子上划过，尖叫声戛然而止，“邱恬”转眼化作烟雾消失无踪。

林知照把突然出手的人拽起来，就听陆云初死死攥着碎瓷片小声咕哝道：“阿弥陀佛上帝保佑。”

“……没事吧？”林知照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陆云初冲他摆摆手，死鸭子嘴硬道：“又不是真的杀人，我、我当然没事儿。”

变故生得突然，“张易”几人也算是很识时务，被他们俩这凶悍的手段吓得愣在原地不动弹了。

林知照和陆云初一起往边上挪了几步，跟其他怪物拉开距离。

陆云初拍拍脑袋，想把浑浑噩噩的意识拍散：“他们卡带吗，一直念祭品俩字，还指望我们俩听话真去当祭品啊？还有老板穿的什么玩意儿，真够引领时尚的，独一份儿啊，谁家好人把孝服改成大红色啊。”

林知照指了指台上白布盖着的人形：“那个，会不会是正在给夜神献祭？”

说完他身上的灵蝶就唰一下变成尸体躺到了地上，按怪物视角的话，这应该算是非常美味的食物。

陆云初清了清嗓子，扬声说：“喏，祭品，我们这不是准备好了。”

镇民念经般的声音终于停下，紧接着是一阵骚动，听着约莫是很馋他们送上的祭品，但夜神未降临前，谁也不敢擅动祭品。

不知名的戏目唱到了尾声，唢呐吹响的瞬间，台上的人纷纷退到幕后，一束光似从天际垂下，后面的幕布缓缓升起，一座石头雕刻的神像立在那里，镇民们又纷纷转回去跪倒在地，口中直喊“夜神赐福”，连老板也不例外。

看清神像模样的那一刻，陆云初心头一阵恶寒，小声说道：“这一看就是邪神啊。”

林知照语调平淡地回道：“自诩为神的怪物而已。尽量不要直视。”从邱恬的反应来看，见过夜神的人都会变得异常暴躁。

被他们二人分别贬低了一番的夜神浑身散着金光，如幻影般虚虚附在神像上，白色长袍无风自动，面容却让人难以看清。

台上的白布忽然被掀开，露出下面的尸体，遗容应当是被整理过了，毕竟要拿来献祭。

袖子上的灵蝶飞高了去看，很快又落回原位。

林知照说：“是阿昌。”

夜神似乎并未察觉他们的身影，而是垂头看着面前的祭品，随后虚幻的辨不出男女的声音飘了过来：“昨夜此祭品曾献祭于我，今日又以己身为祭，大善。”

大善个毛线，陆云初和林知照对视一眼，原来阿晶是被阿昌献祭的，只是恐怕并非出于双方意愿，而是后者为活命将阿晶献给了夜神。

否则昨晚入睡时林知照不会听到阿晶的求救。

林知照食指勾了下，面前的尸体蹭着地面往前挪了挪，这样的动静顺利引来了夜神的注意。

“呵，外来客的祭品，”夜神不知是眼瞎了还是记性不好，完全没注意昨晚交过手的林知照，“很香。”

祂挥了挥手，这份格外满意的祭品便飘向神像，化作丝丝缕缕的流光进入夜神体内。

台下单膝跪地的老板抬眸望着这一幕，忽然出声问：“夜神大人，今日不给你的信徒们馈赠吗？”

她声音冷冷的，没有分毫敬畏的意思。

“嗯？老板不是信徒吗？”陆云初疑惑道。

“是不太像。”林知照说，“你在这儿待着。”

不容陆云初有所反应，林知照就如那次在九幽一样直接冲了上去，恰在此时，与老板无声对峙的夜神身上冒出团团黑气，抬眸又与直击而来的林知照对上，闪避间透出点狼狈。

台下的信徒见供奉的神明被袭击，脸上尽是愤然，却不料神像随着夜神动作，地面被巨大的石像震得人都站不稳脚，哪还有余力去为神明呐喊助威。

远离战场的陆云初则是有心无力，只好挑了个角落躲好，一手抓着瓷片，一手捏着道进障前匆忙塞到布包里的符箓。

从陈颖那次他就看出来了，林知照想要的是速战速决，不会耗着时间找线索以图智取。可他不明白，障中时间与外界流速又不同，为何不能节省气力好好谋划，而是选择最不划算的强攻……

“客人。”

突然闪现的老板吓了陆云初一大跳，他手里抓着符小心问道：“老板？你你你有事儿吗？”

离近了看，老板身上的孝服像是用血浸染出来的，她对着面前蹲在地上的青年笑了下：“我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吗？”

“呵呵，你等什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现在听到老板说话，陆云初没有了精神遭到攻击的感觉。

老板看向半空中略占上风的林知照：“等那位与你同行的客人。”

陆云初警惕道：“为什么？”

老板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这位客人能让青禾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我真诚地敬佩他。”

“啊？”一句话给陆云初整蒙了，他偏头咳嗽了几下，有些拿不准老板怎么突然变性子了，“呃…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老板客气道：“请说。”

陆云初直接问道：“那你告诉我，404的灯笼怎样才能亮？”

“夜晚的青禾旅馆分阴阳两面，灯笼亮则为阳。”老板神情有些微妙，“灯笼里安的也是灯泡，打开开关不就能亮吗？”

“……”陆云初一呆，“你再说一遍呢？”

老板那张冷淡的脸上染上一点笑：“打开开关，灯笼就亮了。”

“……草。”合着那个灯笼要手动开啊，不应该是、是靠玄学吗？

有些自闭的陆云初想了想，等林知照知道后是不是也会挺郁闷。

“轰——”

“我去！”陆云初缩着脖子往旁边躲了躲，等动静小了才探头去看。

老板看他这个怂怂的样子，忍不住冷冷哼了一声。

忙着查探战况的陆云初没注意到，十分自来熟地说：“哇，那个石像是不是碎了？砸好大一个坑。”

话刚说完，林知照的身影就往这边靠近过来，陆云初赶紧起身迎过去：“知照，怎么样？”

林知照脸色略有些白，语气平和：“夜神跑了，但神像已毁，短时间内恢复不了。”

“嗯，也算解决了一个麻烦。”陆云初有心想问他的身体状况，但当着老板的面不好问出来，“对了，老板说感谢你为青禾镇除害，还说灯笼只要开了开关就会亮。”

林知照打量着老板，说：“凌晨四点多了，麻烦老板送我们回去，行吗？”

答案自然是可以，顺利回到旅馆后，陆云初伸手拦下打算功成身退的老板：“既然送了，不如送到门口啊。”

一句话架着老板又把他们送上了四楼，陆云初得寸进尺地指指已经回到原位的灯笼：“开关？”

老板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没什么血色的手拢在灯笼外面。

十秒后，毫无变化。

陆云初抬起头，感觉现在应该有只乌鸦从头顶掠过：“别跟我说这盏灯笼坏了。”

老板收回手，脸不红心不跳的：“客人，你们的灯笼不能用了，我马上让阿桑来换。”

陆云初看着老板转身下楼，走到长椅边挨着林知照坐下，灵蝶还在雪白的袖子上乖乖待着：“看来是一开始就打算坑死我们。”

他伸手摸摸灵蝶：“被夜神吸收的灵蝶跟这只是不是不太一样？”

闭目养神的林知照轻笑：“这也能看出来？”

“嘿嘿，猜的，总不会免费给他送大礼。”才围观完一场大战，现在正是放松的时候，陆云初抬起胳膊跟小小一只灵蝶逗着趣，瞧着跟逗猫似的。

林知照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你……”

陆云初扭头：“嗯？”

“没事。”林知照收回视线，“阿桑上来了。”

提着工具箱的阿桑走过来，朝两位悠闲的客人点点头，然后就去办老板安排的工作了。

等换好后阿桑把手往灯笼上放了十秒钟，总算是得到了一盏正常亮起的灯笼。

“请问，还用守夜吗？”陆云初看他开始收拾工具，趁机问了一下。

阿桑：“客人，旅馆入住须知是必须遵守的。老板还让我转告二位，近几日旅馆中没有其他客人，所以守夜的只有404房。”

虽然守夜这件事不可避免，但灯笼亮起后风险降低许多，连最危险的夜神也暂时解决了，所以坐在走廊的两人还能稍微休息休息。

林知照对付夜神费了些力气，有陆云初在身边待着，他不知觉中打了个盹。醒来后先看了下时间，早上七点半。

“七点的时候所有灯笼都灭了。天还早，要不再睡会儿？”陆云初精神头倒是不错。

短暂休息后，林知照唇色染上几分红：“不用，你呢，今天NPC可能会给我们派任务。”

“我不困，待会儿下去看看有没有早餐，你消耗大，得及时补充点能量。”正说着404房门被人拉开，这回陆云初还谨慎地看了眼灯笼，“欸，邱恬，下去吃饭？”

看到他们俩安然无恙的邱恬松了口气，捏着后脖子走出来：“行啊，嗯…屋里安全，就是凌晨的时候窗户好像被吹开了，不过没其他异常。外面呢，情况怎么样？”

林知照起身跟着一起往楼下走，听陆云初低声概括了晚上的事讲给邱恬听。

走到大厅的时候，邱恬还跟服务台里面的阿桑对上了视线，后者态度如常：“客人，早安，老板让人为各位准备了早点。”

桌上温馨提示变更为“一日后”了。

邱恬笑嘻嘻：“哦，谢谢。”只要不是像昨天那样，一半食物都加了料，最后临了还端上来一盆王炸。

“还有，”

阿桑含笑补充。

“管事人想请七位客人用过早点后去镇外接一个人。”

“祝愿七位客人都能顺利归来。”

【陆云初日记】阿弥陀佛我亲手杀死一只怪物长得跟人一样一样的但它还是怪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破旅馆是在玩儿我们是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知照日记】打架很累。裴大人胆子是真的不大，难怪少见他亲手杀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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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