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念 第106章 逸散

电影《三号星球》的结局是，二号星球被高等文明入侵掠夺资源，彻底毁灭。来自某个末世的时空旅行者吴小栗，也就是电影的主角，她再次启动飞船，离开了满目疮痍的二号星球。

二号星球不是被怪物毁灭的，而是逃离二号星球的人们找到了三号星球，又带着三号星球的人返回袭击了二号星球，夺走了一切有价值的资源。

可电影最后几个引人遐想的画面里，是兵备空虚的三号星球遭到神秘组织袭击，然后被发展到末世的四号星球居民占领。

这部电影的编剧是业内有名的编剧高遐。

但只有宋秋知道真正的结局，那是原作者留下的彩蛋，记录结局的手稿就夹在宋秋妹妹的遗物里。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a市灵诡处，应障主宋秋本人要求，他们一出来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做除障记录。

宋秋精神不是很好，但态度并不抵触：“宋春。”

魏声：“职业。”

宋秋：“作家，笔名春颂。”

魏声：“……死因。”

宋秋：“自杀。”

魏声和温思清对视一眼，后者问：“为什么会自杀？”

宋秋笑了笑：“因为我。”

温思清笑着放下笔：“宋女士，请给出客观回答。”

宋秋抬起头看着他们：“我的老师，高遐，通过我知道了我妹妹，他剽窃了我妹妹的作品，还在我不知情的时候逼迫我妹妹给他当枪手。高遐的成名作，还有成名作之后每一部有水花的作品，全都是我妹妹的心血……我妹妹一直很孤僻，我以为这仅仅是她的性格，可直到她死了我才知道，原来都是被我害的……”

医院，刚巧出差回来的林霁一听朋友说在医院里看见林知照，就直接让司机来医院了。

“怎么是你病倒了？”林霁弯腰看了看，总觉得陆云初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但人还是清醒的，“不会是赔违约金的时候跟人打起来了吧？”

陆云初一从障里出来，就觉得脑袋跟别人敲了几棍子似的，昏昏沉沉不说，还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哥，我要真跟人打架，至于被打这么惨吗？”

林霁听他还有力气说话，顿时放下心来，拎了把椅子坐到床边，调侃道：“我刚进来的时候还看见赵文妤了，这么巧，你们总不能是一起打的群架吧？”

陆云初无语地转了转脖子，忍着疼看向了林知照：“那个余、余一舟胳膊怎么样，不会真断了吧？”

“不会，但需要休养。”林知照坐在沙发上养神，他这回有意防着别的东西，就没单独要一间病房，而且躺久了也不舒服。

陆云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幽幽地叹了口气：“那还好，倒霉孩子，对了，你们灵诡处是不是还给人出医药费啊？”

林霁左右看看，他听出来了，原来是因为不可说的事，一时间担心也不是，不担心也不是，最后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嗯，只给误入的报销。”什么人都报销只会显得他们是冤大头。

林知照听到他大哥的叹息，不自觉抬眼看了过去：“哥，你刚出差回来，先回去休息吧。”

陆云初也看出他眼底的疲惫，跟着劝道：“就是，这儿也没什么事，我俩没怎么受伤。不过你来得也太快了，难道是霸总标配，你有个当医生的好兄弟？”

要不是看他身体不便，林霁真想给他一拳。

“去你的，是祁珞，她今晚刚好值班。”

陆云初这才想起来，祁医生确实在这家医院任职。

“那挺巧啊，知照，用不用请她过来给你看一下？”

林知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需要休息，而且上次开的药还有。”

陆云初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毛毛的。

林霁离开后，温思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宋秋死了。”

林知照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眼睛都没眨一下：“怎么死的？”

温思清：“刚做完记录就死了，我怀疑她在障里对自己做了什么手脚，但也挺仁至义尽了，好歹活着出来给我们说清了前因后果。”

林知照：“高遐呢？”

温思清：“刚做完检查，精神失常，下肢瘫痪，无康复可能。”

“能判多久？”

温思清：“不好说。”

毕竟不涉及直接杀人，但凡事必有例外。

林知照“嗯”了一声：“先送进去吧。”

挂掉电话，床上的人正艰难地捧着手机看：“知照，快看群消息，陈尚发的，不对劲啊。”

林知照正要点开除障记录表的动作一顿，转而点进了聊天页面。

【a市陈尚：[分享链接]x5

a市陈尚：看这几个帖子

a市陈尚：今晚有谁进了科幻末世的障吗？

……

b市邱恬：这儿有预言家啊，刀了

b市魏声：我进的是】

陆云初点开链接大致扫了几眼，手一松，手机滑到了枕头边。

刚说没受伤是假的，被送过来的时候，医生还以为他被绑架虐待了呢，这还是在林知照已经给他止过血后。

“这么多人发帖说做了一样的梦，显然不只是巧合了。”而且看描述，什么无脸怪、灰白人、线条人、透明人，完全就是他们刚解决的那个障。

林知照在其中一条链接里多看了一会儿，然后给温思清发了消息。

他抬头看了陆云初一眼，说：“刚才有人跟帖，说也做了一样的梦，而且还梦到了你。”

陆云初懒得再拿手机，闭着眼睛回答说：“怎么说我也算小有名气，直接放我照片最好，刚好验证一下是不是跟我们想的一样。”

至于这件事会不会扯到他身上，那就无所谓了，反正他能确定的是，灵诡处不会放任他不管。

林知照刷新了两次，迅速看完了新的留言：“障开始逸散到现实了，但现在还只是以梦境的形式。”

陆云初睁开眼，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

现在是梦境，说不准哪天就直接登陆现实了，到那时候，可就不只是引不引发民众恐慌的问题了。

不过……“这些帖子这么久了，还没被封，是你的意思吧？”

障的存在一旦对外公布，世界必定会乱套。

被动接受必不可取，林知照的选择，一定是优先争夺主动权。比如现在，类似的帖子没有变得更多，但跟帖的人却一点没少，这里面显然有灵诡处的手笔。

林知照知道陆云初没了障里的许多记忆，但还是隐隐感觉到他和之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裴曦的气息在他身上留下了很重的痕迹。

“是，这些事情总有一天要公之于众，我们掌握先手，就能留下一个缓冲的时间。”

陆云初不排斥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变化，但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地给林知照打了个预防针：“只是人一多起来，就会乱，到时候浑水摸鱼的肯定不会少。”

“那就是之后的事了。”林知照说。

陆云初笑了一下，他才不听他鬼扯什么以后不以后，林知照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从上回看到阴灵起，陆云初就在怀疑林知照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本以为只是障里的更新，现在才算拨云见日了。

他自认了解林知照，但也不是事事都能猜出缘由：“刚才在障里，为什么要救唐萍？”

那会儿他们马上就能出来了，救一个NPC似乎有些多此一举，而且林知照救了，却只救活了唐萍本人，孩子没了。

林知照沉默了，就在陆云初以为听不到回答的时候，他却开了口：“世界上有太多不如意，有些力所能及的事，想做就做了。”

陆云初愣了一下，忽然很想问，命真的是注定的吗，林知照和邱恬都算出唐萍不会有子女，最后的结果也确实如此。

但他不会问出口，这种话他最多在心里想想。

林知照看到他神游物外的样子，心里有些莫名的不舒服：“宋春的遗物里有剧本彩蛋，要看吗？”

“？”陆云初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看，你发我吧。”

他一定忘了很重要的事情，否则林知照的态度不会是这样，就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是他在障里做了什么，又或者说，是裴曦做了什么。

剧本彩蛋不搞弯弯绕绕，很直白地告知观看者，从二号星球逃离的人，真实身份是曾经的一号星球居民。

从某种角度来看，有点像是一个循环，值得庆幸的是，障里化用的时空观没有加入明显的循环元素。

陆云初丢开手机，按了按眉心。

这个所谓的彩蛋对他来说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让他更加确认了贱人永远是贱人。

林知照可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只是看了看时间：“很晚了，睡吧。”

“等一下，”陆云初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不是想知道那天在深渊，程榆都说了什么吗，是这样，她在被拉进障之前，打伤了一个人……”

除此之外，就全是程榆漫不经心的嘲讽了，偏偏又全是事实，让人无言以对。但同时也让陆云初窥探出一点东西，沉渊的社会结构和他们这里差距非常大。

程榆作为一个异能学院的学生会长，来到异世后的短短几天，居然优先调查了这里的就业情况。由此可见，沉渊异能者的地位举重若轻。

而且当时在深渊，程榆还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往往被模糊处理了。

她说，有些职业应当有性别要求，但她在这里并没有看到这条限制，甚至反而有很多阴阳颠倒的现象，这让她觉得很荒谬。

就拿他们现在所在的医院来说，沉渊的医护人员入职前，都有一个人品勘察期。如果没有，又怎么能确定在当事人眼里是否有男女老幼之分。

诸如这一类的职业，需要考虑的各方因素本就繁多，但却是绝对不能含糊略过的。

陆云初简略转述了一遍，林知照听出来了，程榆这是拐着弯点他呢。世界各地的障越来越多，总要有一个缘由，人性本恶，这大概就是程榆得出的结论。

不过林知照也在探寻原因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并不是一直在除障，也会时不时到处看看这个世界，或许仅仅是去看某个角落里发生的很不起眼的一件小事，或善或恶。

至少让他知道了，世界上仍有良善之人的存在，那么他的选择就不全是白费。

林知照也了解过沉渊，知道那边的教育最注重品性培养，所以他才有意促成融合。

也许同理心就是天生的，某些群体基因优越，而剩下那些烂透了的，如果无法挽回，在轮回重塑之前，也总该得到属于自己的报应。

林知照还知道，陆云初很早之前就在怀疑他这个决定是否是在引狼入室，现在他可以很坦诚地给出回答。

如果沉渊的世界更和美，那引狼入室也无伤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