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梦劫 第89章 同频

一缕夕阳乘着微风拨动轻薄的白色窗帘洒进落地窗里，照亮了一尘不染的洁白的病房。诺辞再次醒来时，已经发现自己身躺在医院的床上。

“忆安……”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诺辞……”一声匆忙的又惊又喜的回应。

宋忆安忽地站起来，担忧快要伴着加速的心跳蹦出来。

诺辞坐起身，但头还是深感昏沉，不知道是睡太久，还是晕倒的时候过于突然。

看见诺辞有些苍白的脸色，宋忆安赶忙去端来一杯温水。她轻声说：“诺辞，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哪儿不舒服的话，我去帮你找医生。”

哎，看见诺辞难受的样子，她就恨不得把蓝烁丰揍一顿。那家伙总是那么招摇过市的……但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

诺辞摇摇头，喝了点水，又把杯子放回床头的小桌子上。她把手搭在宋忆安紧张地拧着白色被子一角的手上，温和地笑了笑说：“我没事了，谢谢你……”

宋忆安回握那只手，低着头，仿佛喃喃道：“那就好……”

“不过……我的头还有点疼。我，我好像记不清是怎么晕倒的了。”她敲了敲脑袋，试图仔细回想，“嘶——”可能是一回想，大脑就传来一震剧烈的刺痛。

宋忆安立刻阻止了她的行为：“诺辞诺辞，没事的，你就是太累了……”

她笑着说：“你先躺下，休息休息，不要想这些事情了。凝烟还在外面等我，我先出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

“嗯嗯好……”诺辞顺着她的动作慢慢躺下，先闭上了眼睛。但等宋忆安转过身走出去时，她还是忍不住睁开眼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等门关上，又只留下空落落的房间。

宋忆安出了门，在门外的不止有寒凝烟，还有小小。

关于诺辞为什么晕倒，作为医生，小小可以给出医疗方面的建议；作为朋友，小小也能提供这是否与诺辞曾经的经历有关的线索。

“怎么样了？诺辞醒了吗？已经快要一天了……”寒凝烟紧缩着眉宇担忧道。

宋忆安自走出房间之后便神色凝重，她点点头：“已经醒了……我没有问她昏迷前发生的事情。诺辞她，她主动说记不得了，一回想起来就头疼。”

小小说：“按她昏迷时的情况，现在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只一天就醒过来，已经算是非常惊人了。”

“看起来很严重……”凝烟说。

“……”小小说，“她醒来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我想想……睁开眼后，好像是叫我的名字……”

小小叹了一口气：“哎，她都还没有清醒就在喊你的名字了，也许她都不确定你是否在身边。看来诺辞不是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在逃避，至少潜意识里。”

“都怪我……”宋忆安自责道。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忆安，我们还是得先知道原因才能帮诺辞。”凝烟说道。

“我也不知道事情会一下子变得这么严重……可我也有没有想明白的地方，她口中说的渡灵师协会是什么？好像不是灵会……”

小小激灵了一下：“你说什么？”

“渡灵师协会。”

“你不是说，诺辞是听见你要加入灵会才昏倒的吗？”

宋忆安手握拳放在下巴处：“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诺辞说的是渡灵师协会，让我不要加入，不要加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能解释了……”小小还没有说完，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嗨欸嗨！”这个吵闹的青年无时无刻不在做一些凸显自己十分多余的事情，“大家都在呢？我带了小礼物~”他提了提手里红色塑料袋，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我带了苹果，苹果……还有，苹果？”滑稽的尾音让人不知道，这是他刻意为之的节目效果还是糊涂得连自己都没有弄清楚里面装了什么。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宋忆安生气地握紧拳头。

元祁及时出现在蓝烁丰的脑袋上敲了一拳，想必是做了一件许多人想做已久的事情，这才让蓝烁丰停止更多不合时宜的举动。

“不好意思，昨天蓝烁丰似乎又跑出去闯祸了，我带他来诚恳地道歉。”元祁按着蓝烁丰鞠了个躬，接着说，“也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事情。”

蓝烁丰摇晃地挣扎了一下：“哎呀，我也没想到嘛！好不容易有一个新成员加入想热闹热闹。”

“我看你是根本不嫌事大……”宋忆安撇嘴道。

几人都严肃地站着，蓝烁丰低下头摸摸后脑勺：“好吧，我真的错了……”

“诺辞已经醒了，就在里面。我们正在讨论她当时昏迷的原因。”寒凝烟道。

小小叹了口气，环包着手臂：“正好你们也来了，你们灵会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渡灵师协会是什么，以及它和灵会的关系吧？”

这一句话拨动了元祁的思路，他恍然大悟一般：“原来是这样吗？那你们便不用担心了——从很早很早以前，学生协调治理协会也就是现在‘三不管之地’所称的灵会，早就脱离了渡灵师协会的管控。灵会这个称呼虽是继承了渡灵师协会的简称，但是现在已经和渡灵师协会没有关系。这样的回答会令你们满意吗？”

“渡灵师协会那群老东西早就管不到我们啦！”蓝烁丰附和道。

听完，宋忆安和寒凝烟还是一脸茫然。

小小质疑道：“你们只是一群二十岁左右的小毛孩，如果没有渡灵师协会的助力，怎么可能管理好‘三不管之地’？”

“我们有我们的方式，渡灵师协会内部也不是一条心，但你要相信，在‘三不管之地’灵会是唯一可以信任的。”元祁严肃地答道。

宋忆安尽力接收完全在认知范围之外的信息，总结道：“所以，诺辞不喜欢渡灵师协会，以为你们是一伙的，所以也不喜欢灵会？虽然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

“她和渡灵师协会之间的仇怨，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不喜欢’。”小小道。

“……”宋忆安思索着没有说话。

这时，病房的门忽地开了，诺辞探出身子道：“你们怎么都在门外啊？”

众人都意识到在外面说了太多话，一时间装作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

宋忆安清清嗓子：“咳咳，诺辞，你头还疼吗？”

“嗯好多了。”她回答。

“呃诺辞，我和会长也来了……我带了苹果，苹果，还有……苹果！”蓝烁丰立即试图活跃气氛缓解尴尬。

“谢谢！”诺辞笑道，“我没什么事，大家都到房间里说话吧！”

当宋忆安刚举步时，寒凝烟拉住了她，小声说：“忆安，不管什么事情，我觉得还是只有你们两个人当面说清楚。”

“嗯……你说得对。”宋忆安话音刚落。

“诺辞，我们就先回去了，看到你没有事也放心了。”元祁拿出一份密封袋，里面似乎装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宋忆安，这个是你可能会需要的东西。如果你还需要时间考虑，也请看完再回复我。”

宋忆安拿过资料点点头，来道歉以及看望是假，这份资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吧？

元祁笑了笑，就像同学之间随手递去一本书一样轻松，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越是这样，宋忆安越是觉得，这份资料应该就是元祁的底气，可为什么他这么轻松就拿了出来呢？或者，谜底就在谜面上。

但……她并不打算让突如其来的东西左右了她的判断。

“拜拜啦大家！”蓝烁丰嬉皮笑脸地跟着走了。

小小说自己也还有些事情要忙，如果有事再联系她。

到了房间里，诺辞坐回病床上，病床两边刚好各有一个座位。

“诺辞你是不是饿了？我给你带了吃的！”寒凝烟贴心地说。

她将放在床头可以作为床上桌的桌板拿了出来，摆出一直提在手里包装好的饭菜。

“哇谢谢凝烟！”诺辞笑着说，“你自己呢？吃过了吗？”

“吃过啦！我提早吃过饭才来的。”

打开保温盒，是一大碗热乎的鸡汤；另一份里面是炖的玉米排骨。

“尝尝，还热着。我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寒凝烟说，“忆安，我多准备了一份饭，你累了一天了也还没吃东西吧！”

“也有我的？”宋忆安表示惊讶。

“忆安来一起吃吧，凝烟准备了很多我一个人肯定吃不完。”诺辞把另一份米饭和筷子递到宋忆安手里。

一开始还并不觉得饿，先是那热腾腾扑鼻的香气激活了胃，腹部感觉空落落的。当一口米饭伴着煮得恰到好处的排骨下肚，浑身的器官都好像活跃了起来，只有肚子感觉更加期待下一口食物。

“好吃！”宋忆安说。

诺辞道：“真的很好吃，是哪家的呀？”

“嘿嘿是我自己做的。”寒凝烟有些害羞地说。

“凝烟的手艺竟然这么好！”诺辞赞扬道。

宋忆安说：“认识你那么久，我也是沾了诺辞的光才能尝到呢！”

“哈哈哈……下次有空请你们好好吃一顿。我这段时间再好好学习一些新菜品！”

“说好了哦！”

闲聊一阵之后，宋忆安帮寒凝烟收拾完东西之后，凝烟就先离开了。房间里又只剩下诺辞和宋忆安了。

“吃饱了吗？我看你吃的不是很多。是不是还有些难受？”宋忆安问道。

诺辞摇摇头：“可能是一直躺着，不是很饿。已经很多了。”

“那就好。”

“真是给你们都添麻烦了……哎，我以为今天就可以出院了。我感觉我真的已经好了。”诺辞叹了一口气说。

“不可以哦！你今天才刚醒，我问过小小了，他说你今天醒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最早最早明天出院。”宋忆安把手机上小小发回来的信息展示给诺辞看。

“好吧……”诺辞认命似的撇了一下嘴，又撑起下巴看着宋忆安，“你还会再陪我一会儿吗？”

宋忆安几乎没有思考地脱口而出：“当然。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诺辞点点头，忍不住扬起嘴角。

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沉了下去，室内因为灯光照得明亮。她的状态看起来确实好了很多，眼睛亮亮的，好像比平时还要放松一些。

宋忆安长舒一口气：“真是吓到我了当时……我真的好担心，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我现在好好的呢，忆安。”她轻轻拉过她的手，“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那份资料——你看过了吗？看过之后，只有告诉我最后的决定，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诺辞的声音十分轻柔，眼底却有读不出的沉重。

“不用看了。诺辞，其实我早就做好打算了，我也正打算和你说明的，只是发生了意外……我一开始只是怕你会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却想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感到担心，但今天才知道这之中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认识你的时间也很久了，我们也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可是我觉得，我对你还是不了解。”

“我也想明白了，凝烟说，这些事情只有我们当面说才能说清。现在的话，我便更不能放弃了。也许，加入灵会之后，我会更多了解你一些，也能帮你。”

宋忆安双手握住诺辞的手说，刚开始时有些紧张，但是说出了心里话之后却觉十分释然。

诺辞眨了眨眼，她似乎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啊……诺辞，如果，如果……”宋忆安心又慌乱地跳动，是不是说错话了？或者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至少应该……

“嗯谢谢你！我也想明白了。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我的回答是，会站在你的身边，我会一直保护你。”

两人靠得很近，诺辞垂着眼眸将两人交叠紧握的手放在胸前，微热的气息随着一字一句的吐息轻抚着指尖。

宋忆安感觉自己的呼吸和指尖传来的吐息慢慢交汇在一起变成了同样的频率，她呆呆地看着，直到那一双眼眸忽地抬起，对上了她的眼睛。

窗外的风不停地略动白色窗帘。

“哈哈哈哈……”

两个人一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