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只是一个笔画简单的字,但是安到每个普通人的头上,都可以开出不一样的带着血的花来。
天亮了,祁明海的父母起来,第一次在早上见到祁敏,扎着两个小马尾辫,系着红领巾,穿戴齐整的由郑桂芬带着出门上学去了,萧挽清他们悄悄的跟在后头,看着祁敏在接触到灵域结界的时候就消失不见,祁明海第一次清醒的认识到这一切真的都是假的,而郑桂芬则没事人一样的往回走,没有发现丝毫异常,她还当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孩子出了门上学,好几天没见的儿子带着朋友回了家,今晚可以一起在家吃个饭,除了女儿在外打工比较遗憾之外,又高兴的想闺女想孩子,过几天中秋就能回来。
看着老人高高兴兴回家拿了工具准备下地干活,萧挽清这次没拦着祁明海去帮忙,她单独带着计文去看那个祁贵安,计文是队里除了崔升以外说话比较谨慎的人,面对这个老人,除了崔升没有比计文更适合跟着她去的了,让陈向飞带着何立言去那对患儿夫妻家问问,两个人心性轻松些,面对这种家庭能共情是最容易打入内部的。其余人则再去村委会借了解风俗人情的由头看看能不能打探到别的东西。
他们到的时候,老人坐在门口的一个凉椅上晒太阳,萧挽清注意到这把椅子已经破旧褪色,是个老物件了,于是先从这里开始说。
“老先生”
祁贵安抬头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眼底晃过一阵厌恶,大约觉得他们来者不善,哼了一声不说话。
萧挽清皱了皱眉,很想撕破脸,她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是想到昨晚老人在听到杀人偿命时脸上的愤恨,她感觉事情并不简单,她想耐着性子好好问一下。计文看出了萧挽清的不耐烦,先开口打了圆场。
“老先生的房子有些年头了啊,想必年轻时候也是个能人吧,我小时候祖父盖的房子跟这个差不多,只是左右两边又延伸一些,然后门口四五米处立了一个照壁”
老人抬眼看了看计文,抽出烟递了一支过去,计文弯腰接了,又拿出火机帮老人家点了火,萧挽清坐在了门边的台阶前,耐心的听着计文和祁贵安开始聊以前的房子建式。
待聊完,老人松松腿脚,看看萧挽清,然后说“我以为你们是那些人派来的”
“什么人”
老人蹙蹙眉不接这个话,问他们来干嘛的。
计文笑笑“我们跟着祁明海来玩的,我们以前是同学,他说你们这里不远的地方有雪山,我们没见过,所以过来看看”
老人的脸色又回暖些
“你们是小海的朋友啊,那他怎么不跟你们一起来”
“他去帮他妈做事去了,我们还有几个朋友也去帮忙了,我们就来转转”
“那可以,我们这里除了住的条件不比城里,但是胜在空气干净”
计文再帮老人把烟点上点点头“可不是嘛,小年轻都爱往城里跑,我就觉得乡下干净清爽”
祁贵安笑笑,抬头撇了一眼萧挽清,看的出来,这是点她呢,跟顾老头一个德行,喜欢当长辈拿乔,萧挽清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人老眼不老,看见萧挽清翻白眼,老头反而得意了。萧挽清看着他,计文不知道老头的情况,只有在夜间显出灵体的状态下才能看出因果线,这也是萧挽清没跟计文说的,不论如何总要有个搭讪的人,如果知道了,她知道小队里人的脾性,都是嫉恶如仇的性子,不见得还真会有好脸色。
但是祁贵安在和计文聊天的样子,除了看上去刻板严肃点,明显是做过上位者的气质,没有其他的特殊,更不像真的是个变态杀人犯,要知道,真是会随意杀人的人,眼神看上去是带着对人命的蔑视的,那不是靠伪装可以掩饰的,一个人的眼睛,最能看出他是个什么人,而祁贵安,不像。
看他们天南地北的越聊越开,萧挽清咳嗽一声,计文停了话头,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祁叔,我听祁明海说,你有一儿一女。。”
说不下去了,因为祁贵安的眼神变了,瞪视着计文,计文缩缩脖子,不好意思的笑笑。
看到计文这个样子,祁贵安脸色又回暖一些,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这么多年了,村里的人都忌讳我以前是个做生意的人,性子傲慢,并不多见得愿意跟我搭话,我见你性格不错,但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你应该要懂,回去吧”
算下来,这个老人家应该快七十岁了,即使现在佝偻着脊背,依然看得出年轻时候是个帅气又高个的人,头发已经全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脸颊上还有不少老年斑,撑着拐杖的手瘦弱但有力,一双眼睛很是锐利,至少如果何立言白天过来被他瞪视怕是要抖哆嗦。
问不出来什么了。萧挽清和计文起身往回走,萧挽清走了一段,回过头去看,老人停了下来,正站在门内看着他们,眼睛隐在暗影里看不真切,但萧挽清敏感的察觉到了那道身影的孤独,好像这个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的那种孤独感,萧挽清察觉到了这点,脚再迈不动了,有些人生来固执,不肯轻易向人展示自己的脆弱,但其实空巢老人最需要的是什么呢,就是陪伴
对,她只是为了能早点解开灵域,才不是觉得他可怜。
于是她叫上计文回了祁明海家,又把给他们准备的啤酒拿了一件出来。递给计文,说“待会你陪老头喝点,下午回来睡觉,晚上不用你跟我出去”
计文看了看酒,没多问,待萧挽清去找祁明海去要些新鲜蔬菜的时候又把酒放回车里,转去祁明海家的柜子里拿了一瓶烧酒出来,放手上掂了掂 ,笑呵呵的跟着萧挽清走了。
祁贵安看到他们拎着东西回来很是意外,到底没有真的赶人走,而是沉默着走到内屋的冰柜旁,打开来,拿出里面冻着的合成肉。
他把肉放在桌上,告诉萧挽清“这是小雷给我送来的,他说合成肉虽然不太好,但胜在没牙的老头也能吃的动”接着就不再说话,坐在一边看着萧挽清他们动作,洗完了菜才反应过来没带饭,萧挽清无语了一下,以前这些事都是崔升帮她搞的,几年下来她反而不行了,祁贵安似乎一看就能明白,他哼笑一声,起身进屋,放了拐杖抬着电饭煲出来了,这是他刚才煮的。
“叔,你不知道我们要来吃饭的吧”计文看着那一锅饭问
“小雷每天会给我送些菜,我就自己煮点饭,一次多煮点,够吃好几顿”
萧挽清忍了又忍抱怨他“你也大把年纪了,不知道天天吃剩饭容易生病吗?”
这回换祁贵安翻白眼了“你一个小丫头人不大管的挺宽”
无语死了,她就说老头之间都有共通之处。
萧挽清最不擅长的就是跟人打嘴仗,这一回合完败,而祁贵安似乎觉得逗这丫头挺好玩,又笑了。
很快热气腾腾的火锅上了桌,萧挽清开始放菜,祁贵安也坐下来,计文找了两个杯子放水管上冲洗一阵,拿过来给祁贵安倒上半杯,再给自己倒上半杯,祁贵安看看萧挽清跟前空荡的桌子,又进了屋,拿出来一瓶果汁,说这是小雷给他的。
“你说的小雷是齐钟雷吧”
“嗯,你怎么知道”
“我们也认识啊,他在这里呆了好多年了吧,听说前几年要调走但是最后没有走”
祁贵安抬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仔细的回味一番,咂了下嘴才接了萧挽清的话头“是,大概四年前吧,市里的领导下来,说是做下民意调查,看看小雷这些年在群众里的口碑怎么样,是准备给他连升两级的,只是最后没有走”
计文问祁贵安“叔知道为啥吗”
祁贵安似乎陷入了回忆里,缓和一会才继续说“他那天晚上也是像你这样过来找我喝酒,心情不好,很快喝醉了,哭着跟我说他走不了了,我问他为啥,但他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