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今夕 第6章 觉得现在很好

云熙宁刚当上设计师那一阵，对这份事业还是热情满满的，三天两头就飞去外地。

棉花糖去世后，倒有些用工作麻痹自己的意味。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外公，等我结束就回来嗷。”云熙宁在稿纸上勾勾画画，随口应着老人的话。

老人咳了两声：“那熙熙早点回来，外公给你介绍……”

“停，打住，外公，您别给我介绍对象了嘛，再说这个我要生气了。”云熙宁赶紧打断他的话。

柳知闲轻笑了一声，声音有些轻：“好，外公不说，那熙熙回来给我讲你之前喜欢的小伙子好不好，藏着掖着这么久……”

还没说完，老人又咳了几下。

听着电话那头的咳嗽声，云熙宁顿了一下，“外公，春捂秋冻，要多保暖。”

垂眸思考了一阵，云熙宁补充，声音也轻了几分：“等我回来，我和您说说他吧。”

“好，等熙熙回来。”

那个时候云熙宁不知道，这会是外公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隔天，云熙宁还拿着稿子在改，接到的是云景笙的电话。

“您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云熙宁语气里带了点调笑的意味。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云熙宁才听到哥哥开口：“熙熙，外公去世了。”

笔尖断了，握笔的手有些颤。

云熙宁声音里带了些哽咽：“哥哥，我觉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是不是太想我了，用这个骗我回去，太拙劣了……

“外公昨天还和我打电话呢，你肯定是骗我。”

云熙宁抬手抹了抹眼泪，可泪水像是擦不干，顺着脸颊滑落。

这回电话那头是更长的沉默，而后云景笙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哽咽。

“没有，你尽快回来。”

云熙宁不记得最后是谁挂的电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处理那笔未完成的订单，不记得是怎么沉默着参加完葬礼。

只记得等所有人散去后自己一个人跪在外公墓前哭了好久。

“外公，你不是说等我回来吗，你不是从来不骗小孩的吗？我长大了你就可以骗我了吗？”

“明明冬天已经过去了呀……现在三月了，是春天了，不可以冬眠的……”

想起外公临终前的那通电话，云熙宁含着泪有些执拗地絮絮叨叨。

“您老说要带我见别人，我都没有跟您讲过许南渡，他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好到其他人都比不上……”

“可是您都没有见过他，早知道，我就勇敢一点，您是不是就少一点遗憾了呢……”

那一刻的云熙宁像是被家长抛在大雨里的小孩。

慌乱，不知所措。

不知道家在哪，只觉得好冷好冷。

外公抚了抚姑娘的背，声音放软：“怎么哭这么凶？是不是景笙那浑小子又欺负你？”

云熙宁还埋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回：“没有，就是觉得现在这样特别好，真的。”

大家都好好的，棉花糖好好的，外公好好的……

他也好好的。

“外公，我想吃你煮的面。”云熙宁闷闷地说。

“原来是饿的呀，还说不是景笙欺负你？早饭都不给你吃？跑来我这个老头子这里哭。”

老人笑了笑，开了个玩笑来平和小姑娘的情绪。

“好啦好啦，不许哭了，再哭就不给你加鸡蛋了。”

他边说，边松开云熙宁往角落的门走。

“不可以，我要吃两个。”云熙宁吸了吸鼻子，跟上去，很孩子气地回。

柳知闲被这个小外孙女逗笑：“行。”

正慢吞吞吃着面，云熙宁顿了顿，开口说：“外公，如果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是他可能并不会喜欢我怎么办？”

柳知闲有些诧异：“还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小伙子？”

其实老爷子并不知道外孙女喜欢的人是谁。

只是在前两年云熙宁上高三的时候，某天来陪他时，讲她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听到这个消息，柳知闲起初是欣慰，小外孙女终于情窦初开。

后来云熙宁和他上了一所大学之后却再也没有提过他，但柳知闲隐隐觉得这个小外孙女并不是放下了。

刚刚哭成那样……不会是因为他吧？

这个结论让老爷子对这个小伙子的印象分大打折扣，但小姑娘刚刚明显不想说为什么哭，他只好暂且装作不知道。

“嗯，”云熙宁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又开始嘟囔，“诶，外公您还没有回答我呢。”

“能让熙熙记这么久，那就是很喜欢喽？”老人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笑了笑，“你都没有尝试过，怎么知道人家不喜欢你？”

虽然他并不是很想让云熙宁继续接触那个小伙子，但是云熙宁的眼神让他觉得：

这个小姑娘估计一辈子就心动这一次，得让她大胆地去爱一次。

“我尝试过呀，我表白了，”云熙宁有些不服气，而后小声补充，“虽然是游戏。”

听了后半句，柳知闲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熙熙，你不能拿假意换真心，也不能想着告白一下就让人家喜欢你。”

“哦，那我怎么办嘛。”云熙宁小声嘀咕。

“要慢慢来。”

“具体的话……怎么不去问柒知阮那丫头，鬼点子肯定比我多。”

柳知闲敲了敲她的脑袋：“快点吃，使唤我这个老爷子给你煮面，煮好了晾着不吃是想干嘛，虐待老人？”

云熙宁赶紧摇头，低头吃面。

吃完面窝在沙发上解锁手机，云熙宁就看到柒知阮几分钟前发的消息。

【77】：诶诶，你加他了嘛。

【77】：还不快谢谢你柒大王给你争取的机会。

云熙宁刚刚见到外公有些激动，现在才想起来有这个事，抬眸看了眼还在摆弄架子上古董的外公。

对上云熙宁的视线，柳知闲回头看古董，故意摆了摆手：“去去去，穿着你这漂亮的新衣服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等会我还要找老陶下象棋，没空搭理你。”

云熙宁笑了笑：“谢谢外公，那我走啦，下次再来看您老人家。”

柳知闲刚想交代句注意安全，风铃轻响，姑娘已经跑走了。

这孩子……

老爷子摇了摇头。

走在古街的道上，云熙宁抱着手机给柒知阮回消息。

【CC】：是是是，拜谢柒大王。

【CC】：我还没有同意，我不知道怎么说，有些尬。

看到那个懊恼耶耶的表情包，窝在沙发里的柒知阮笑了一下，给她发语音。

“那你快加呀，咱们直接反客为主，问他加你是不是想认识你”

柒知阮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补了一条：“不对，不对，到时候他直接说是你想加他就冷场了，你直接说想认识他，问他有没有空出来玩。”

旁边敲电脑的萧慕筝抬眸，看了眼一会笑一会皱眉头的柒知阮，轻笑：“这样问，他没给云熙宁拉黑就不错了。”

柒知阮斜睨了他一眼：“闭嘴，不许乌鸦嘴，等会真这样了就都怪你。”

“行行行，”萧慕筝继续敲着代码，随意地问，“诶，你不是都叫你阮阮么？为什么云熙宁叫的是柒柒？”

柒知阮还埋头看着手机，想到什么笑着回他：“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肯定称呼得不一样啊。”

“特、别、的、人。”萧慕筝若有所思，一字一字地重复。

“额……我们两个也是，我们两个也是。”柒知阮很有求生欲地点点头，重复了两遍。

萧慕筝满意了，扬了一下嘴角，没多说什么。

柒知阮和云熙宁第一次见面是在幼儿园。

刚入学，小朋友们都在因为要和家长分开而嚎啕大哭。

柒知阮是乐天派，觉得来幼儿园是交朋友，没哭。

云熙宁往常都是粘着哥哥，但自己醒的时候哥哥已经去学校了。

母亲当天带自己来时叽里呱啦讲了一堆，云熙宁没太听懂，大概就是说不用哭啥的，反正她乖乖地照做就对了。

对新环境有些好奇，云熙宁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没有哭的柒知阮，而柒知阮还皱着小眉头思考他们哭啥。

“七！”

云熙宁看着柒知阮座位旁桌子上的姓名签，小手指着“柒”字上的“七”，咧着嘴笑。

云熙宁会认一点字之后，每天就到处指着字读出来，等着家里的人夸她说得对。

但是柒知阮并没有按云熙宁预料的做，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一手拉开云熙宁的手，另一只手在整个“柒”上圈了圈，说：“这个是柒。”

云熙宁呆住了，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又指着“柒”字上的“七”，疑惑：“七？”

柒知阮气急败坏：“哎呀，你这个笨蛋，说了你也不懂。”

柒知阮说完，抬头就看到这个小姑娘瘪着嘴，泪眼汪汪的，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你讨厌我，哇呜呜呜。”

其实不能怪云熙宁这个小朋友娇气，她只是没那么有分辨能力。

前几天，云景笙和云熙宁一起待在偏厅。

小姑娘绕着沙发一直跑，听到云景笙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笨蛋”，云·鹦鹉学舌·熙宁就开始一直重复：“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云景笙挂了电话后有些无奈：“熙熙，别跑了。”

云熙宁刹车停下来，冲着云景笙叫了一句：“笨蛋哥哥。”

云景笙无语，想着让她闭嘴。

于是这个只比熙熙大六岁的小孩就开始哄骗妹妹：“熙熙，不能乱说笨蛋这个词，除非你真的很讨厌对方。”

云熙宁懵了一下。

云景笙故作认真地看着她：“熙熙讨厌哥哥吗？”

云熙宁乖乖摇了摇头。

“那就不许再说了好不好，会让别人很伤心的。”

“好，知道了哥哥。”云熙宁郑重点了点头。

于是有了后来的柒知阮无意间把云熙宁弄哭的一幕。

柒知阮赶紧摆手，下了小凳子去抱住她：“你别哭你别哭，对不起，我不讨厌你，你说得对，是七。”

小云熙宁还抽抽搭搭的，回抱住了她：“我是熙熙，七七可以叫我熙熙。”

“嗯嗯嗯，你是CC，我叫你CC。”柒知阮慌忙应是。

这回云熙宁又呆住了，小声：“是熙。”

“C？我是读C啊。”这回换柒知阮不理解了。

“算了……C就C吧，呜呜……”

有了这个称得上有些坎坷的相遇过程，两个小朋友算是在上学的第一天就交到了好朋友，在懵懂天真中一起相伴成长。

听了柒知阮发的语音，云熙宁有些将信将疑地回：“真的能行么？”

【77】：当然喽，快上快上。

我真的边写边哭，外公这个真的好好哭。

让我想起第一章，熙熙在四年后的那几个月为什么不接订单，棉花糖的去世让她用工作麻痹自己，最后外公要去世都没有察觉，所以后来熙熙不敢去外地，怕又有什么变故导致错过什么，这么一剖感觉熙熙好可怜T?T。

C7的初遇也好可爱，怎么能这么可爱啊两个人，我真的亲死，柒·普通话不biu准·知阮。（熙熙是我女鹅，和我姓云，那柒柒也是我女鹅，能不能也姓云（ づ ωど））

（25.11.9）

一直在纠结外公的名字，今天从柳在溪改成了柳知闲，其实我觉得柳在溪这个名字很好，柳映溪畔，很有隐逸的感觉但是“溪”和“熙”重音了，就只好改了，但是知闲也很好（刚刚去搜它的含义，看到一句诗“闲知云意度”直接就是一个震惊，真是外公什么都知道，知“云”意“渡”）

（25.11.22）

回望一下，发现真的当时有很多小想法都没有去及时的记录下来，我记得那个时候写这一段的灵感是因为我看小视频，然后看到一句话大概是说永远会为小说中的那些亲情线，友情线而感动，给我印象深刻，然后就会有了这一段剧情，然后也算是一个大大的铺垫吧（我也不懂，或许更算是伏笔）

（25.11.28）

还是会因为这两个小朋友感到很触动，我真的觉得有这样一段无话不说的关系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26.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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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觉得现在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