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渡火 > 第28章 第 28 章

渡火 第28章 第 28 章

作者:尤呦哟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6 15:24:02 来源:文学城

顾允成没跑成。

盐课司的人刚出城南,就被尤继衡截在石桥上。顾允成坐在轿里,轿帘放得严,手里攥着一串佛珠。秦照掀帘时,他还骂了一句大胆。

石桥两头都是水,昨夜雨后,桥面青苔发滑。尤继衡没有让人堵在城门口,城门口人多,盐课司一喊,半条街都能听见。他把人压到桥上,前后各留三步空地,既不让轿夫乱跑,也不让围观的人靠得太近。

顾允成的轿子看着普通,轿杆却新,轿帘里还垫着防潮的油纸。一个说要出城巡盐的人,没带公文箱,反倒带了一只轻便小匣。赵蘅远远看见,先把那只匣子扣住了。

秦照把人拽出来,按到桥栏边。

“大人慢些骂。”秦照道,“留着力气,一会儿进了营还要骂。”

顾允成脸色铁青:“尤继衡,你一个边军武将,敢拿盐课司的人?”

尤继衡站在桥头:“奉监军魏公公令,问几笔军需旧账。”

魏长陵的人就在旁边,低眉顺眼,一句话也不多说。

顾允成看见那内侍,气势短了一截。

汪履中赶到时,人已经押上车。秦照看见他,脸还是冷的,却没有拦。

“来得晚。”秦照道。

“路上滑。”

“我看你是命滑。”

汪履中看了他一眼:“秦军爷今日骂得有长进。”

秦照差点又要火,被周顺拉住。

尤继衡走过来:“谁让你来?”

“没人。”汪履中道,“我自己腿长。”

“回去。”

“顾允成若进营,他第一口会咬汪家。第二口咬韩家,第三口咬许宗白。你问不出顺序。”

“你能?”

“我能让他先咬韩家。”

尤继衡看着他。

桥下水涨了些,昨夜一场雨,河面浑黄。远处有人在收船绳,喊声被风吹散。

“你进去,只能在外间。”尤继衡道。

“成交。”

“不许开口,除非我问。”

“这条难。”

尤继衡眼神沉下来。

汪履中改口:“尽量。”

顾允成被押进营里时,魏长陵也到了。他没有坐轿,披着一件青色披风,鞋底一点泥都没有。看见汪履中站在外间,他笑了笑。

营里今日格外静。罗七和邓安的白布还没撤,棚子外头压着两块石头,防风吹起。顾允成被押过那边时,眼睛往白布上扫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秦照看见了,手背青筋立刻浮起,被周顺从旁边按住。

“汪少东家伤还没好,就来听审?”

“小民来长见识。”

“长得太多,小心睡不着。”

“近来已经睡得少,不差这一晚。”

魏长陵进了内间。

审了两个时辰。

顾允成起初什么都不认,说饭银是商户孝敬,说旧账是伪造,说韩家车行与他无关。后来魏长陵把散页往桌上一放,他沉默了半盏茶。再后来,尤继衡把小闸那片青布和旧砖窑的米袋线摆出来,他开始骂韩峤。

内间门没关严,声音一阵清楚,一阵又叫屏风拦掉些。魏长陵问话不高,听着还算平,可一句接一句,把顾允成能退的地方都摸得差不多了。尤继衡问得少,问到罗七和邓安时,屋里一下安静下去,连茶盏都没人碰。顾允成起先还绷得住,声音发硬,后来越来越急,到后头都带了点劈。

汪履中坐在外间,手背的布条已经干硬。他没有喝茶。茶盏在手边放了许久,茶面浮着一点灰。

汪履中坐在外间,隔着一道屏风听。

屏风上画着山水,水墨已经旧了,山不像山,水也不像水。周顺站在旁边,眼睛红,手一直按着刀柄。

“韩峤给的车!韩家车行走的粮!”顾允成在里头喊,“我只管引票,粮霉不霉,同我何干?”

魏长陵声音慢:“罗七和邓安呢?”

顾允成顿住。

尤继衡道:“谁让人守小闸?”

“我不知道。”

“短弩从哪里来?”

“我不知道!”

里面传来桌案被拍响的声音。

周顺的手抖了一下。

汪履中低声道:“他真不知道全部。”

周顺猛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若知道,他会把韩峤卖得更细。”汪履中看着屏风,“他现在只敢咬车行,不敢咬杀人,是因为杀人的人不归他管。”

“你又替他开脱?”

“不是开脱。”汪履中道,“是别问错。”

周顺咬牙:“那问谁?”

汪履中没答。

内间安静了一会儿。尤继衡出来,走到屏风旁:“说。”

汪履中抬头。

“杀人的不是顾允成的人。他听过小闸那边的动静,也许收过韩家的消息,但短弩手不是盐课司的差役。”汪履中道,“问他谁给他递的小闸时辰。”

尤继衡进去了。

周顺看着屏风,声音压得很低:“若又问错呢?”

汪履中没有立刻答。问错,就会把活口逼死;问错,就会让真正动手的人从缝里滑走;问错,罗七和邓安的死就只能被写成“追查旧粮遇伏”。他不敢说这些,只把手放在膝上。

“那就再问。”他说。

片刻后,里头传来顾允成变了调的声音。

“是韩峤身边的管事!姓陆!我只收过他的纸!”

魏长陵道:“纸呢?”

“烧了。”

“谁能作证?”

“我手下书办见过。”

“书办在哪?”

顾允成不说话了。

汪履中闭了闭眼。

不用问,书办多半也活不了多久。

午后,顾允成的口供按了手印。魏长陵拿到能交差的一份,许宗白那边也把能进府衙的正账补齐。韩峤暂时没被拿,只是韩家车行被封了两处,几个管事不见踪影。

口供摁手印时,顾允成的手指抖得厉害,朱泥沾到指节外头,印出来一片糊。魏长陵让小内侍重取纸,重新摁。第二次还是不齐。尤继衡看了一眼,没有出声。顾允成这样的人,平日一道文书能卡死几十条船,真到自己摁印时,手也会抖。

罗七和邓安的死没有立刻结案。

秦照不满意,周顺也不满意。

尤继衡更不满意。

可他们拿到的东西,已经足够把盐课司从这条粮线上撕开一道口子。

傍晚时,汪履中准备离营。

尤继衡在营门口叫住他。

“顾允成咬了汪家。”

“意料之中。”

“他说汪家三年前也走过霉粮。”

汪履中看着营门外的泥路:“走过。”

尤继衡眼神一沉。

“不知道是霉粮。”汪履中道,“那时我刚接手,福升仓给的账干净,货到时只看了上层。后来发现不对,退了一半,赔了一半。剩下的账被我压了。”

这件事他从没同外人说过。那时他刚接手汪家,铺子里人人都等着看他能不能撑住,福升仓那批货若全退,汪家当季的船路就断;若全吞,他夜里睡不着。最后他选了一个最像生意人的办法,退一半、赔一半、压一半。

压下去的时候,他以为只是压一笔旧账。现在才知道,旧账不会自己烂掉,只会在别人的伤口里重新冒出来。

“为什么压?”

“怕死。”他说,“也怕汪家垮。”

尤继衡看他很久:“这事以后会翻出来。”

“嗯。”

“魏长陵会用。”

“嗯。”

“韩峤也会用。”

“嗯。”

尤继衡道:“你就只会嗯?”

汪履中笑了一下:“将军想听什么?听我说后悔?我后悔没用。听我说无辜?也不无辜。”

营门边有人来往,两人不能站得太近。可尤继衡往前半步,影子压过来。汪履中没有退。

“汪履中。”尤继衡道,“下次再有半张纸,先给我看。”

“将军信我?”

“不信。”

汪履中抬眼。

尤继衡看着他:“但我要知道你准备卖什么。”

汪履中笑意淡了些:“这话听着还像句正经话。”

“你也一样。”尤继衡道,“少装。”

汪履中的笑意停在唇边,一时没接。

他手背的伤还在疼,昨夜暗格里尤继衡托住他腰的触感也还在。那些不该留的东西,偏偏比账目还清楚。

秦照从远处走来,看见他们站在一起,脚步停了停。

汪履中先退开一步。

“小民告辞。”

尤继衡没拦。

汪履中走出营门,刚下台阶,听见尤继衡在身后道:“手上的布,夜里换。”

他没有回头,只抬了抬包着的手。

“记账上。”

秦照在后头冷哼:“他怎么什么都记账?”

周顺小声道:“不记账就不是他了。”

入夜后,雨又落下来。

雨势不大,却密。城里几条低街开始积水,铺面伙计忙着垫门槛。汪履中回到铺子,程阿蕙正在核粮价,算盘打得很快。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落,连成一片。街对面的米铺还没关,门口已经多了几个探价的人,问价时声音压得低,生怕旁人听见自己家里缺粮。伙计搬门槛时搬得急,木板磕在地上,吓得一旁的小孩哭了两声。

“涨了。”她说。

“多少?”

“一日三分。”

汪履中停住。

这个涨法不对。雨才下两场,粮价已经往上窜了,不像是天在催,倒像有人先动了手。

老账房从外头进来,裤脚湿透:“少东家,南边来船,说上游水大,几处田塍塌了。”

程阿蕙脸色变了:“水灾?”

“还不好说。”

汪履中走到门口,看着雨线落在街上。远处有人挑着米袋跑过,袋口没扎紧,漏下一小串白米,被雨水冲进沟里。

他回身道:“明早起,先把汪家小仓的粮数清出来。”

程阿蕙看着他:“你想放粮?”

“先清数。”汪履中道,“放不放,等价。”

“等谁的价?”

“韩峤的。”

程阿蕙没再问。

账房灯火亮了一夜。

到后半夜,老账房把各处小仓的存数送来,纸边都被雨气打软。程阿蕙一页页看,越看脸色越沉。汪履中坐在灯下,手背的伤又渗了一点血,他没有换药,只把算盘往前推了推。

窗外雨声不大,却一直不停。旧砖窑、小闸、南义仓这些名字还没从账上退下去,新的水声已经压上来。汪履中拨错了一颗算珠,停了一下,重新拨回去。

这一回,不能再只给半张纸。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