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渡火 > 第23章 第 23 章

渡火 第23章 第 23 章

作者:尤呦哟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5 15:08:33 来源:文学城

汪履中回铺后,把自己关进账房。

程阿蕙在外头敲门,他没应。老账房端着热水来,也被他一句“放门口”挡回去。

铺面还照常开着。外头有客人挑布,伙计把布匹抖开,青的、灰的、湖色的,一匹匹搭在柜上。讨价声从门缝里钻进来,细碎得像雨。汪履中坐在账桌后,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铺子能照常做买卖是一件很荒唐的事。

他带回来的木匣没了,手背上的血却还在。热水放在门口半天,水汽从门缝里飘进来,慢慢冷了。

手背的伤不深。

尤继衡没有拔刀,连刀鞘都收了力。可伤口偏偏在手背上,一动账笔就疼。汪履中试着写了两行,墨字歪了,像虫爬。

他把笔扔回砚台。

墨点溅到旧账页上,正落在“车脚银”三个字旁边。汪履中盯了一会儿,伸手去擦,反倒把墨拖开一片。账房里最忌脏乱,他从少年时就知道,账面一乱,人心也会乱。可今日他怎么擦,都像越擦越脏。

门外程阿蕙道:“你再不开门,我让人拆。”

汪履中起身开门。

程阿蕙进来,看见他手背,眉头立刻皱紧:“尤继衡动手了?”

“没有。”

“这叫没有?”

“刀没出鞘。”

程阿蕙气笑:“那你还要谢他懂礼?”

汪履中坐回去:“表姐若是来骂,排队。秦照还没骂够。”

程阿蕙把门关上,压低声音:“罗七、邓安的事,汪家有没有责任?”

汪履中没有立刻答。

她看着他:“我要听实话。”

“有。”

“多少?”

“不止一半,也不到全。”汪履中把伤手搁在桌上,“我给魏长陵的线不够他直接摸到小闸,但足够让他知道我在拆线。他若把纸给韩峤,韩峤能猜到旧砖窑。再加上邹跛那条旧车行,小闸就不难。”

程阿蕙脸色沉下去:“所以你明知道。”

“事后才知道。”

“事前呢?”

汪履中看着账桌边的血点:“事前觉得能赌。”

程阿蕙许久没说话。

外头铺面有人讨价还价,伙计说得口干,客人仍嫌布贵。这些声音平日听着烦,这会儿反倒像从另一个地方传来。

“我十二岁那年,”程阿蕙忽然道,“你去族老席上讨棺材钱,我在门外等。”

汪履中抬眼:“怎么又提这个?”

“因为你现在和那时候一样。”程阿蕙道,“明明被人踩到泥里,还想着银子拿到就算赢。”

“那次确实赢了。”

“赢什么?”她声音不高,却压着火,“你爹娘下葬了,铺子保住了,你也从那天开始见谁都笑。族里那些人后来夸你会做人,你真当那是夸?”

汪履中低头去碰伤口,疼得手指一缩。

程阿蕙很少这样把话说透。她平日管账、管铺面、管伙计,骂人也骂得利落,却不爱翻旧伤。今日翻出来,是因为她知道汪履中最会把疼处裹成笑,裹久了连自己都当那不是伤。

汪履中没有反驳。十二岁的事太旧,旧到很多细节都模糊了,唯独族老席上那几盏油灯还清楚。灯下每个人都在说体面话,体面话一层层盖下来,最后盖住的只是棺材钱。

程阿蕙把药粉拍到桌上:“你自己包。”

“表姐。”

“我不替你包。”她道,“疼着,免得你以为每笔账都能用银子抹平。”

汪履中看着那包药粉,半晌笑了一下:“这药也是我买的。”

“所以你更该用。”

她转身要走,门却被人从外头推开。

尤继衡站在门口。

他没穿甲,也没带随从。铺里伙计不敢拦,只远远看着。程阿蕙见他来,脸色更冷:“尤将军来得巧。”

尤继衡看了眼桌上的药粉,又看汪履中的手:“我来问两句话。”

“在营里没问完?”程阿蕙道。

汪履中道:“表姐。”

程阿蕙看他一眼,压着火出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尤继衡走进账房。

这地方比他想的窄。两面都是账柜,桌上堆着纸、算盘、半碗冷茶,还有一只没盖好的小瓷瓶。汪履中坐在桌后,像平日一样,只是手背上那道血痕把这副样子划开了。

账房里有一股陈纸、墨和药粉混在一起的味道。尤继衡进来前,以为汪家的账房会更阔些,至少像汪履中这个人说话时那样留足余地。进来后才发现,桌椅之间只够两个人错身,柜门一开就能挡住半条路。这样窄的地方,却装着汪家这些年的生路和退路。

他目光扫过墙角。那里放着一只旧木箱,箱盖被磨得发亮,显然常开常合。汪履中的许多后手,大概就是从这种地方一点点藏出来的。

尤继衡把一卷布放到桌上。

“孟军医的。”

汪履中看了一眼:“将军替我送药?”

“顺路。”

“从营里顺到汪家铺子?”

“嗯。”

汪履中笑了笑,没拆穿。

尤继衡道:“小闸那晚,邹跛说了半句话。”

汪履中抬眼。

“韩,不是韩。”

“他也说了?”

“你听见了。”

“听见一点。”汪履中道,“我以为自己听错。”

尤继衡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现在呢?”

“韩峤在里头,但不是最后动手的人。”汪履中用没伤的手抽出一册旧账,“邹跛从韩家车行出来,知道车脚银,也知道小闸。可杀罗七和邓安的人收拾得太干净,韩家脚夫做不到。”

“魏长陵?”

“他会借刀,不会亲自让刀沾血。至少现在不会。”汪履中顿了顿,“盐课司里有一拨人。”

尤继衡看着他:“你早知道?”

“怀疑。”汪履中翻到账页,“福升仓旧账里,有几笔盐课司巡检的饭银,数目不大,给得勤。以前只当买路钱,现在看,不一定。”

“为什么不早说?”

汪履中没有立刻答。

尤继衡的手按在账桌边,指节绷着。汪履中看见那道旧伤,又看见自己的血已经干在手背上。

尤继衡已经问过他不止一次“为什么不早说”。每一次问,都像把他往账桌前按回去,让他把省掉的那一栏补上。汪履中怕被拆穿,更怕被迫承认自己省掉的每一笔都有原因,而且原因未必好看。

“因为早说,尤将军会连盐课司一起查。”汪履中道,“你查得越深,我越脱不了身。”

“所以你留着。”

“是。”

尤继衡冷笑了一声:“你倒真不藏。”

“藏了也藏不久。”汪履中把账册推过去,“将军既然来了,不如看。”

尤继衡没接。

他起身,绕过账桌。汪履中坐着没动,直到尤继衡俯身拿账,两个人之间一下近了。尤继衡的袖口擦过他的手背,布料粗,蹭到伤口,疼得汪履中手指一紧。

尤继衡停住。

“包上。”

“小伤。”

“包上。”

汪履中抬眼:“将军刚才还叫我滚。”

“现在叫你包伤。”

“这两件事相抵?”

尤继衡看着他:“不抵。”

门外伙计咳了一声,又赶紧走远。门缝里透进一点光,正落在汪履中的手背上。伤口不深,血却把指缝弄脏了。

汪履中把药粉拿起来,单手拆,拆不开。

尤继衡伸手拿过来,撕开纸包。

“疼就说。”

“说了能少疼?”

“不能。”

“那不说。”

药粉撒上去时,汪履中还是皱了眉。尤继衡动作不算温和,但稳。布条缠到腕骨处,他的手指绕过去,托住汪履中的掌心。汪履中低头看着,指尖在对方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尤继衡的掌心有薄茧,磨过他掌侧时带一点粗糙。汪履中本该抽手,至少该说一句不必劳烦,可账房太窄,门又虚掩着,这点不合时宜的照料反而比质问更让人无处可退。

尤继衡低头替他打结,手上仍有压着怒气的力道。那结打得紧,尾端却收得平,没压住伤口。

“将军替我包伤,收不收费?”他问。

尤继衡打结的手一顿:“你想付?”

“怕欠。”

“你欠的不是这个。”

汪履中嘴角那点笑淡了。

尤继衡把结扣拉紧,松手。

“盐课司这条线,今晚查。”他说,“你若还藏,提前说。”

汪履中看着包好的手背:“藏是肯定还藏。”

尤继衡眼神一沉。

他又道:“但今晚这条,不藏。”

尤继衡拿起账册,走到门边时停下。

“汪履中。”

“在。”

“抚银我收了。”

汪履中低头:“嗯。”

“他们家里若不收,我会退回来。”

“不用退。”汪履中道,“不收就换成米、布、药,分开送。别说汪家送的。”

尤继衡回头看他。

汪履中仍坐在账桌后,包好的手搁在算盘旁,像一件刚修过的货。

“我不是好心。”他说,“是不想以后每次想起,都觉得账没做完。”

尤继衡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门开合带起一阵风,桌上的药粉纸轻轻翻了一下。

汪履中坐了片刻,才伸手把那张药粉纸压住。纸上沾了一点白末,边角翘起来,像半张还没写完的账。

外头程阿蕙问:“走了?”

“走了。”

“你呢?”

汪履中看着包好的手,笑了一下:“还活着。”

程阿蕙在门外静了静:“活着就把冷茶倒了。账房里一股馊味。”

汪履中低头看那半碗茶,终于起身。手背一动就疼,他端茶时洒了一点在桌上。茶水漫过墨迹,把“车脚银”三个字泡得更黑。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