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昒迎霁 第6章 第六章【提西福涅】

“高二选科分班前，我、宋雯、陈阳雪还有程弦是同学，也是室友……”

在肖楚楚家的客厅里，肖楚楚一边擦着泪一边讲起了以前的往事。

“宋雯和我们两个玩的好，但她不太喜欢程弦，我问她为什么不喜欢程弦，她就说，讨厌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之后，宋雯就经常只请我和陈阳雪吃东西，送我们小礼物。程弦是比较内向的一个人，她很沉默，话也少，对一些小恶意也没有表达什么不满。久而久之，我们就习惯了。有的时候我也感觉，我们宿舍里好像根本没有程弦这个人。”

“但是有一天，宋雯拿了一封信给我们看，那是刘天乐写给程弦的，在我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妙了，因为就早刚开学的时候，宋雯就和我们说过，她喜欢上了隔壁班那个高个子，长得像混血儿的男生，那个男生就是刘天乐。原本宋雯就已经不太喜欢程弦了，这一封情书更是激发了她们的矛盾。一开始，我们还只是开开玩笑，说我们宿舍要出第一对小情侣了。但是后面，宋雯开始慢慢变了，她指示我去往程弦的饭里放头发、让陈阳雪在程弦洗好的衣服里甩脏水、还让我们每个人都洗澡洗慢一点，让程弦晚上没时间洗澡……”

叶淮和林寻慢慢听着肖楚楚的叙述，慢慢感知着从前那个女孩收到的伤害。

“还有一天晚上，宋雯拿着一个录像机，让我在半夜十二点多的时候去敲程弦的床板，然后，然后……”

“然后你照做了。”

林寻用的是陈述句。

“我当时真的没想过要伤害程弦……我只是害怕，害怕如果我不照做，宋雯就会讨厌我……”肖楚楚又哭了起来，“宋雯那个人很可怕，只要她讨厌一个人，那个人就倒霉了，她有一百种方法让那个人难受……我真的害怕她……”

有的时候，恶就是在恐惧中滋生的。

“没人告诉老师？”

“没有，没人敢……”

宋雯的父亲是南岩市检查院的正处级高官，坐在这个位置的人身上有太多双眼睛在关注着，那他真的会容忍女儿在学校霸凌同学吗？又或者，他会助纣为虐，帮女儿把这件事隐瞒下来。但如果有一天别人发现了呢？官场如修罗场，各级官员明争暗斗，宋雯爸爸会选择为了女儿放弃自己的所有权力、财富和地位吗？

还没等林寻将这个问题思考清楚，叶淮就追问肖楚楚：“程弦为什么要跳楼？”

“我……我不知道……”

“不，你一定知道，”叶淮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好好想想，当时程弦跳楼的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肖楚楚似乎不太愿意面对，但她还是挣扎着说出那个让人心痛的答案，“程弦她失望了，她觉得我们都在欺负她。”

“好，那跳楼事件前后，程弦有没有什么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肖楚楚努力回想着，片刻后，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便恍然大悟，“她当时和刘天乐走的很近，但以前她说自己根本不喜欢刘天乐，两个人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林寻似乎找到了什么关键词：“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走得近吗？”

“我不知道，可能刘天乐追求程弦的时候，程弦和他说了一些苦恼事，然后他安慰程弦，就这样慢慢走到一起了？”

这个猜测有些牵强，但不是不可能。

“那你觉得，会是谁在幕后捣鬼？”

叶淮抛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觉得……可能是刘天乐……”

好了，这一下，双方怀疑的都是同一个人了。

“你现在手里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但是我曾经听说，刘天乐真的很爱程弦，为了程弦，他肯定会冒着个险的！”

叶淮沉默了几秒，随后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们平时回去宋雯家里玩吗？”

“会啊，”肖楚楚有些疑惑，“我们有时会去玩一下。”

“刘天乐会去吗？”

林寻突然想起来了，他们在宋雯家中捡到的头发。

“两周前去过一次，是宋雯邀请的。当时好像是宋雯过生日，说什么都一定要让刘天乐来……”

叶淮和林寻脑海中都不约而同的想，如果当时，刘天乐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砷加入到宋太太煮的中药中，那么宋雯的中毒事件就明了了。再推理，如果宋雯真的喜欢刘天乐，那么刘天乐再半夜将她约到游泳馆也不是难事。至于陈阳雪的钢琴，那种机关对于一个高中男生来说确实有点难，但是他毕竟是南岩中学机械社团的成员，身后有专业老师的教学，他有条件实现这些计划。

客厅巨大落地窗外，下午的太阳透过玻璃，打在叶淮认真思索的脸上，肖楚楚背对着光，不知表情如何。林寻看了一眼手表，四点五十，他们要回学校了。

“肖楚楚，这两天，保护好自己。”

林寻嘱咐了肖楚楚两句，便带上叶淮准备离开。

正当两人走到门口时，肖楚楚又叫住了他们：“叶淮，会长，我会被杀掉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

早年间种下的恶果，也只能慢慢自己咽下了。

回到学校，已是五点零五，大课间和社团课都已结束，南岩中学的学生们都三三两两的结队去食堂吃饭。

两人一路无言，但是走到食堂门口时，叶淮突然问了一句：“刘天乐是怎么将监控给弄坏的？”

林寻看着叶淮严肃的脸，只能回复他：“这件事情万一是巧合呢？”

“我不太相信巧合这种东西，一切事情一定有因果的。”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毕竟凡事都要将证据，我们现在手头上没有任何证明刘天乐真的杀害了宋雯和陈阳雪。目前的所有结论，都输我们推理出来，着种结论是建立在虚无缥缈的幻想之中，哪怕这种结论再怎么符合逻辑，都无法成为将凶手绳之以法的罪证。”

“唉，好烦，”叶淮用手抓了抓头发，往食堂走去，“先别想这个了吧，吃饭吃饭。”

叶淮和林寻打好饭，两人面对面坐着，正当两人如往常一样吃饭时，有一个声音叫住了叶淮。

“班长？”

叶淮和林寻同时抬头望去，叫叶淮的是一个短发女生，那个女生的头发很短，留着一头微分碎盖，耳朵上还带着一个齿轮形状的耳坠，如果不是听声音，林寻还以为她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生。

“哟，徐冰泉，怎么了。”

那个叫做徐冰泉的女生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她笑了笑，十分腼腆又有些担忧地问：“那个，你知不知道肖楚楚今天怎么了？她怎么请假回家了？”

“不知道啊，可能不舒服吧？”叶淮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话却没停，“怎么了？找她干嘛？”

“没有，就是最近事情有些多，先是宋雯，后面又是陈阳雪，我和她们关系都挺不错，现在肖楚楚一声不吭就消失了，让我挺担心的。”

“哦，她现在挺好的，你不用担心，过两天她应该就会回来了。”

“好，谢谢班长，那我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望着徐冰泉远去的背影，林寻问叶淮：“谁啊？”

“我们班的一个女生，和宋雯肖楚楚是好朋友。别看留着个男生的发型，实则胆子可小了，你看，见了你，连人都变得扭捏了，”叶淮戏谑地望向林寻，“其实你在我们班名声挺差的，要我当一回间谍，把我们班对你的讨伐说一说吗？”

“不用了，谢谢，”林寻低头舀了一勺汤，语气变得很公事公办，“还有，记得提醒那个女生把耳坠摘了，学校命令禁止佩戴首饰。”

“臭名远扬”的林大会长婉拒了班长的讨好，并抛出了一个警告。

叶淮“切”了一声，决定不和这个老古板斗。

“叶淮，你是一个黑客吗？”

林寻的话问的很突然，但叶淮很欠揍地回答他：“什么叫黑客？人家很遵纪守法的好吧。”

林寻的思绪突然被拉回到了高一时的一场学生表彰大会上，当时的他只是学生会的一个普通成员，前任会长在台上做主持工作，他便和几个学生会成员在台下整理奖品奖状。当时，有一个奖杯和荣誉证书令他印象生刻。那是一个国家级的参赛项目，全国中学生编程大赛一等奖，获奖人：叶淮。

林寻在后台将奖杯和荣誉证书放在托盘上，然后跟在张校长的身后，慢慢走到台上。

主席台下的叶淮和现在一样不老实，一件校服外套连拉链都不拉上，袖子被卷到手肘处，当时的天气有点风，风吹过叶淮的发丝，将他那双桃花眼弄的遮遮掩掩，看不清神情。风吹过他的外套，使得衣摆在他的腰间晃动。如果要林寻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一瞬间的叶淮的话，林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意气风发”。

那是他第一次见叶淮，在去宋雯家的出租车上，他说谎了。

叶淮是个不折不扣的电脑天才，一部小小的笔记本，他能找出任何人的底细。他可以用自己掌握的电脑技术，找寻一个个扑朔迷离事件背后的真相。

林寻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只是当时的他并没有将“电子编程”和窃取个人信息、找寻被删除的帖子、查询学校监控给联想到一起。

“叶淮，我想要你帮我一个忙。”

正在埋头猛猛吃饭的叶淮抬起头：“说。”

“查宋雯、陈阳雪和肖楚楚的手机消息，还有刘天乐去宋雯家当天的监控，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