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听说了吗?高二1班有一个女生死在了游泳馆。”
“听说了,还是被两个男生发现的,一个是他们班班长,另一个是学生会的那个会长。吓死人了,这几天警察一直在学校里转悠,老师都不让我们出教学楼,说是会影响调查。”
“你觉得凶手会是谁啊?”
“我看那两个男生的嫌疑最大了……”
“……”
事件突发,这起案件顿时成为了全校的焦点,而叶淮和林寻也自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夜幕降临,月色朦胧。南岩中学的男生宿舍内, A505的寝室发出点点光芒。
林寻坐在书桌上,在昏暗的台灯下沉着脸,认真写卷子。
十二点半,室友早已睡着,而林寻还在熬夜学习。正当他对着一道导数大题皱眉时,手腕上的电子手表突然闪烁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寻的电子手表可用于电话和通讯,这件事几乎没人知道,认识的人也不会这个点发短信过来,那会是谁?
点开信息,阅读过后,林寻翻了个大白眼。
叶淮:【林会长好呀~我是叶淮,不知您今晚能否陪我小聊一会儿呢】
林寻:【你是怎么找到我电话号码的?】
叶淮:【实力,怎么?被人发现违纪的感觉如何?】
南岩中学明令禁止学生携带电子产品,抓到了一律没收扣分加通报批评。而林寻作为学生会会长,正是专门负责检查违禁品的领头人,现在他犯了错,自然是一场让人拍案叫绝的大事件。
林寻:【有话直说,要去举报就去举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林寻刚发完一条消息,又开始打字:当然,你手上用来给我发短信的东西,也要……
可他还没打完字,对面就又甩了一条消息过来。
叶淮:【哎,这么不禁逗。】
看见这条消息,林寻摘下眼镜,捏捏眉心。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较真了?
可随后,对面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叶淮:【林寻,我们合作吧,一起找出凶手。】
林寻:【这是我们该干的事儿吗?】
叶淮:【命案警方从发现到找出真凶,里面有着众多复杂麻烦的程序,再加上线索缺失,你觉得找出凶手需要多长时间?这段时间内,我们又要在风口浪尖上待多久?还有,南岩中学一共两千八百个摄像头,偏偏在案发前一晚,宋雯失踪的时候,游泳馆附近的监控集体损坏,连维修报告单都还放在教务处。你觉得,警方还能顶着重重压力,找到真凶吗?】
低头凝视手表屏幕许久,感觉自己一直所遵循的规则正在和一种名为“寻找真相”的**斗争着。
夜深人静,寝室内传来室友平稳的呼吸声。
林寻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场葬礼,他看着父母和蔼温和的脸庞,总感觉他们那双熟悉的瞳眸中藏着一种不为人知的悲伤。
“既然是意外,为何我们家的车子的刹车系统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那是刹车的自然损坏。”
“好,那我问你,你们既然说是我父亲疲劳驾驶,那为什么刹车系统失灵的问题在结案报告上只字未提?”
“这并不是致命原因,这只是一场,因司机疲劳驾驶而导致的意外……”
“林寻,不要再纠结了,这只是意外。”
男人的声音仿佛还在脑海中回荡,父母走后的所有日子里,他都在想,要是当时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力排众议,抓住那一点点不对的地方再查下去呢?
痛失双亲后,将自己规训于规则之下,是他存活与这人世间的有效方法。只要循规蹈矩,过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生活,他便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便可以在所有危险中苟延残喘。
但是这真的有用吗?
最后,林寻在消息框内缓慢地打出一个字。
林寻:【好。】
等待许久过后,对面始终没发来回复。林寻叹了口气,关上台灯上床休息。
躺在床上,林寻做了个怪梦,他梦见自己蜷缩在一张手术床上,一个镜头正歪着头注视着他。望向冰冷的镜头,那股深邃的幽光将他无情地吸入在镜头后,无数人正在监视着他。那些人来自世界各地,每个人都有着不同身份,不同样貌。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是隐蔽的,神秘的看客。
林寻在明,看客在暗。
在寝室的床上,林寻皱着眉,双手无意识的抓住被子。
这个梦不知有多长,林寻只觉得,自己被折磨了好久。
“哟,这个点还没醒呢,稀奇。”
咚,梦境落地,一声轻浮的调侃将林寻拉回现实。
“嗯,他还在睡呢,估计是太累了。”
室友已经洗漱更衣完毕,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教室。
“行,多谢,我在这等他一会儿。”
室友前脚刚走,林寻就揉着眼坐起身。
“几点了?”
“六点半,,今天不用早锻,怎的,要不林会长再睡会儿?”
光听这欠兮兮的声音就知道,是叶淮这小子来找自己了。
林寻快速叠好被子下床,转头对叶淮说:“去我书桌那坐一会儿,我还要一会儿时间收拾一下。”
闻言,叶淮不客气的拉开椅子,吊儿郎当地往那一坐,就是仔细欣赏林寻匆忙刷牙洗脸的背影。
平时林寻十二点睡五点起,但不知是不是昨晚多熬了那半个小时,他居然睡过头了。
望着脸盆中那平静的水面,林寻又想起了昨晚的怪梦。
那种被监视,被观赏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他感觉不对,随即猛地一回头,正巧对上叶淮的目光。
“别那样看着我,很吓人!”
“哦,哦,不好意思。”被凶了的叶淮立即装作很忙的样子,眼神在寝室里乱瞟。
好不容易等到林寻收拾打理好,叶淮才得以起身。
“我今早来找你,是想和你说一下有关宋雯的事。我找到了以前的一起案件,也许和她被谋杀一事有关。”
“嗯……说来听听?”
叶淮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我们高一的时候发生过一起跳楼案,记得不?”
“记得,高一10班的女生程弦。”
“对,我找了一下近年来关于宋雯的事情,发现在程弦跳楼后不久,有人在学校论坛上匿名发布了一条帖子,上面指控了宋雯带头联合他人一起霸凌程弦一事,程弦因为心里承受不住,就跳楼了。”
听了这件事,林寻眉头紧锁:“居然还有内幕?有证据吗?”
“就是没有证据,所以程弦跳楼这一事才草草收场,”叶淮双手插兜,不知在想些什么,“那条帖子没过多久就被管理员删了,学校还发了澄清说明。我也顺着那位匿名用户的IP找过去,发现那是个虚拟帐号,根本查不出身份和地址。”
“嗯,确实很怪,”林寻低着头,慢慢往食堂方向走去,“我们应该把这件事告诉老师和警方。”
“告诉老师和警方?理由是什么?我们发现了一年前的一个被删掉,被澄清的帖子?有人会相信吗?林寻,既然他们能把当年程弦的案子给压下去,就也能把这个案子给压下去。有的时候,规则保护了不应该保护的人。”
叶淮轻浮的嗓音中罕见的严肃下来,让林寻想起了葬礼上人们说的话。
“相信警方的判断,他们是专业的。”
“叶淮,当时帖子上涉嫌霸凌的人有几个?”
“挺多的,我们一个个去找吧。”
说着,叶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寻。
林寻接过纸条,刚要打开来看,突然惊觉食堂边的绿化带里有一个人影闪过。
那人身手敏捷,仅仅不到几秒钟的时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快到让林寻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了?”叶淮发觉林寻表情不对,立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绿化带郁郁葱葱,初升的阳光照耀在青葱的灌木丛上,一派生机与祥和。
“没事,”林寻将纸条塞进口袋,“我们去吃早饭吧。”
午间,B栋教学楼六楼。
冬日的暖阳洒落在走廊,一位齐刘海、长发及腰的恬静少女抱着乐谱,悠悠然走向音乐教室。
不愧是学艺术出身的姑娘,她身上那股优雅气质,让阳光都忍不住去偏爱她,留恋于她乌黑的发丝间。
打开音乐教室的门,少女如往常一般,找到角落处昂贵的雅马哈钢琴,在钢琴前坐下,准备打开琴盖。
可在她双手刚触及琴盖时,一道寒芒闪烁在漆黑的琴盖上,尤为显眼……
“我们真的能在这里找到陈阳雪吗?”
走廊处林寻走在叶淮的身侧,两人缓缓走向音乐教室。
“不会错的,”叶淮胸有成竹,“陈阳雪是艺术生,而且据我观察,自高一起她每天中午都会来楼音乐教室练琴,两年时间内都风雨无阻。”
“怎么来的观察?”林寻望向叶淮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难道你还是个偷窥狂?”
“去去去,”叶淮笑骂道,“什么偷窥狂?我要找人自有办法的好吧。”
林寻满脸无语的看着叶淮,刚想追问:“你用了什么方法?”就被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打断了。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叶淮敏锐地找到声音来源处,立即大踏步赶去。
他所前往的方向正是两人此行的目的地:音乐教室。
打开门的一瞬间,叶淮愣在了原地。
教室内一位少女坐在琴凳上,几张乐谱凌乱地散落在地上,被飞溅而来的血迹所污染,而血迹的来源,正是少女被切断活生生的八根手指。将她手指砍断的,正是安装在琴盖夹缝处的一把小型砍刀。
少女举着双手爆发出骇人的尖叫,她除了两根拇指以外,其余的手指全部被利器从关节处砍断。伤口处正涌出汩汩血水,断掉的手指头躺在地板上,触目惊心。受伤者,正是他们要找的陈阳雪。
林寻慢了一步赶到,看到这里的景象,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可林寻很快就回过神来,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包在陈阳雪手上。血很快染红了校服,看到这样的受伤程度,林寻想,陈阳雪的血能否止住都是个问题。
“叶淮,快去找老师!”
闻言,叶淮应了他一声,扭头就往教师办公室处跑去。
奔跑中,走廊的景色逐渐变得模糊,一幅幅景象倒映在叶淮的脑海中。从探访宋雯到发现尸体,再到断了指的陈阳雪……
为什么偏偏在他们俩顺着程弦的旧案找到当年的相关者陈阳雪时,她就出事了?
不可能,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陈阳雪被弄断手指,和宋雯被害一定有关联。
是同一凶手所为吗?
——哔呜 哔呜 哔呜
救护车鸣着笛,一路飞驰赶到南岩中学。
陈阳雪被送往医院后,叶淮和林寻在学校图书馆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
“怎么会这样?”林寻那清俊的脸庞上沾染了些许不安,“我们刚要找陈阳雪,她就出事了。”
“不知道,”叶淮此刻头脑也如一团乱麻,他从书包里取出纸和笔,试图将事件理清楚,“我们把目前的状况归纳一下。”
闻言,林寻接过纸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只见他在白纸正中央写下“宋雯”二字,然后画了个箭头,箭头指向处写下“程弦”。两个名字中间写下了“霸凌?”二字再加上一个疑问号表示不确定。
随后林寻问叶淮:“当年那篇有关跳楼案的帖子提了多少个人?提到的人你都写在小纸条上了吗?”
“三个,都在我给你的纸条上,”叶淮回想着一一将三个女生的姓名说出来,“宋雯、陈阳雪,还有一个肖楚楚。当年她们三个和程弦是室友,在寝室内,宋雯带着另外两个女生孤立霸凌了程弦。”
林寻手中的笔转了两圈,在“宋雯”旁边写下了“陈阳雪”“肖楚楚”,然后将箭头延伸到这两个名字上。
宋雯的名字被圈起,然后用红笔标注上“霸凌主谋,先中毒后被溺死”,陈阳雪的名字边则标上“断指”。
当年霸凌程弦的三个人中,仅剩下肖楚楚安然无恙。
“凶手的手法在升级,”叶淮分析,“对宋雯第一次下毒比较隐蔽,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没打算当场致命。但宋雯没死,凶手就直接采取了暴力手段。对陈阳雪则是精心设计的机关——凶手知道她的练琴习惯,提前踩点,动用了一些手段进入音乐教室安装了那个机关。”
“还有,据我所知,那台雅马哈钢琴,几乎可以算是陈阳雪的专属。”
“什么叫做‘几乎可以算是’?”
“就是不完全的意思,那台钢琴是陈家资助学校的,但基本上都是陈阳雪在使用。所以,这给凶手提供了很好的机会。”
听完了叶淮的分析,林寻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关键问题:
1. 凶手是谁?(与程弦什么关系?)
2. 为什么一年后才动手?
3. 下一个目标是否是肖楚楚?
“肖楚楚是谁?她在几班?”
“9班的,”叶淮思索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哦,有一个人,目前嫌疑比较大。”
“谁?”
“刘天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