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昒迎霁 第2章 第二章【提西福涅】

一周后，清晨，天还未亮，鸟啼声包裹着阵阵寒气，席卷进高二重点班的教室。

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向五点，教室内点着灯，却只坐了一个少年，少年身形单薄，脸庞清俊淡雅，一副大黑框眼镜承托出一股书生气。

“哟，会长，这么早就来班里学习啊？”

叶淮趴在窗边，撑着下巴，一脸笑意地看向林寻。

林寻抬头，对视上叶淮那双修长的桃花眼。

“学习。”

“那还真是爱学习了，这么早，差点没等到你。”

闻言，林寻有些不解：“等我做什么？”

“宋雯前天下午回来了。”

“怎么了吗？”林寻重新低头看卷子，“上周我们去看她的时候她妈妈就说她很快能回学校了。”

“嗯，这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你昨晚有没有听到女生宿舍那边传来很大的动静？”

“我看上去是很喜欢关注女生宿舍的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会长大人你心里要是有这个想法被我猜中了的话那我很抱歉，”叶淮话锋一转，饶有趣味地望向林寻，“昨晚，宋雯失踪，我们班老师都找疯了。”

“什么意思？”林寻警惕地抬起头，“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这不是巧合。”

顿时，林寻回想起当时俩人去宋雯家回学校的路上时，叶淮说，下毒者不会就此轻易放过她。

“你都知道些什么？”

“不算知道，只能算推测，”叶淮再一次拿出了那两根头发，“这两根头发，是我觉得最有可能与凶手直接有关的东西了。”

盯着那两根头发，林寻发问：“下毒者曾经进入过宋雯家中，将砷加进了宋雯的中药里面是吗？”

“是，我个人觉得下毒者这一次出手比较保守，害怕被找出身份，所以不敢下太多的毒。但结果就是宋雯没死，TA根本没达到目的，因此必定要故技重施。”

“你为什么说有人一定要宋雯死？她得罪过什么人吗？”

林寻好好回想着宋雯这个人，她是南岩中学羽毛球校队的队员，性格开朗，活泼甜美，成绩也不错，在学校应该算是很受欢迎的人了。

“不知道，可能是直觉吧。”

林寻无语，这种东西能单靠直觉来推测的吗？

“算了，不想理你了，我还要写题。”

说着，林寻低下头，再也没理会叶淮。叶淮自知无趣，便回到一班趴桌子上睡觉去了。

可恶啊，得亏自己还特地起一个大早来找林寻。

中午，食堂门口吵吵闹闹的，许多学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吃午饭，林寻作为学生会干部，自然是要在学校巡视一下。

最近，林寻接到年级级长的嘱咐，说学校内有很多学生喜欢跑到学校围栏边招呼旁边的小卖部老板买东西吃，让学生会的成员们多去学校围栏边逛逛，抓一下那些馋鬼。

很多次，林寻都带着学生会的牌子到学校围栏处巡视，结果不但抓到了馋鬼，还抓到了很多对来寂静无人之地偷偷私会的小情侣。

这一下，林寻的名声更差了。

这个点，很多人都知道林寻回来巡查，基本上都会躲着点。所以这一次，林寻心血来潮，准备去南门游泳馆边的一个林荫小道上逛一逛。

原本只是林寻临机一动去查一下的，结果在空无一人的林荫小道上，还真给他碰上了一个违纪的人。

好巧不巧，此人正是早上来骚扰他的叶淮同学。

叶淮同学此刻正两手各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塑料袋内装满了各种零食饮料，再放眼望去，穿着黑色羽绒服剃着寸头的小卖部老板刚背着手缓缓离开。

这一瞬间，两人直接对视上了。叶淮看着林寻，从他和黑框眼镜打量到白色运动鞋，最后再将视线落到他校服冲锋衣上的红色学生会牌子上，仅用了一秒钟时间思考就撒开腿飞奔。

“站住！”林寻见他要跑，边也迈着大步追上去。

叶淮着家伙跑的虽然快，但是估计方向感不太好，原本以他的速度朝教学楼跑去的话林寻再长两条腿都追不上，但是他脑子没转过来，一个拐弯直接没头苍蝇一般的往游泳馆方向跑。

林寻看着他的逃跑路线，有些纳闷。果不其然，前面没路了。一扇结结实实的门挡在两人面前，叶淮彻底没路走了。

事已至此，叶淮打算赌一把林寻的良知：“会长，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好不好？”

但是林寻就像是没听见一般，从口袋里掏出扣分条：“违反校纪私自购买校外零食，扣十分。”

叶淮内心叫苦不迭，身为班长的他得知班上同学们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风水宝地偷买零食，自己自告奋勇地承担了帮全班人买东西的任务，结果自己的一世英名却败在了林寻和路痴上。

遭天杀的，不行，趁林寻还没写好扣分条，自己赶紧跑，反正这里监控到处都是死角，要指控他违反校纪，先拿出证据再说。

但是……背后就是游泳馆侧门，林寻又把唯一的出路堵死了……

叶淮真的恨不得能一脚踹开游泳馆的侧门躲进去再跑到正门逃生。

原本只是想试一下拧拧门把手把手的，谁知……还真的拧开了？

叶淮瞄准时机，抓住林寻低头推眼镜写字的功夫，猫一般地遛进了游泳馆。

可是刚进到游泳馆，叶淮就倒吸一口凉气。

硕大的游泳馆内空无一人，室内游泳馆很昏暗，仅有一星半点的阳光从门缝里透过，显得整个地方都黑压压的。宽敞的泳池内，一具穿着校服的女尸泡在水里，似乎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从外表上看，死的人应该是昨晚失踪的宋雯。

“叶淮，你要做什……”

发现叶淮逃跑了的林寻一把推开门，结果和泳池内的尸体打了个照面。

林寻顿时愣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快……快去叫人……”

片刻后，林寻才颤抖着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叶淮却站着没动，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泳池边——那里，几个湿漉漉的脚印从泳池边缘一直延伸到侧门，脚印旁还有一根橡皮筋，和宋雯平时扎头发用的那种一模一样。

“别动现场。”叶淮突然说，声音异常冷静，“直接报警，我们退出去等。”

林寻惊讶地看着叶淮，后者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110。在等待警察到来的时间里，叶淮就站在游泳馆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同时用手机拍下了案发现场和周围环境的全景。

不到二十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

南岩中学全体领导班主任加上部分工作人员都被紧急拉去开会。叶淮和林寻就站在泳池旁边，看着各种刑警法医痕迹鉴定员等等人员把尸体打捞出来检查，然后在泳池边做各种标记，放置三角架。

林寻也是第一次见到死人，根本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反应，就只能这么呆呆的愣在一旁，等待刑警的审讯。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位穿着警服，肩上佩戴三枚四角星花的中年男人就朝他们走来。

“我姓李，是南岩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队长，目前负责这个案子的调查，”李警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你们就是发现尸体的学生？”

两人点点头。

“好的，请跟我走一趟，”李警官的表情很和蔼，“没关系的，不是审讯，只是询问一些相关细节。”

叶淮和林寻就这样跟在李警官身后，然后两个人被带到公安局分开审讯。

审讯的是李警官和另一个年轻警员，从感觉来讲，两人似乎并没有将林寻视为嫌疑人，总体态度还算柔和，没有想象中的威逼利诱和唱红白脸。林寻将知道的全都说了，从宋雯的中毒到和叶淮一起去探访。但是，他没有说叶淮发现的头发和那句“下毒者不会就此放过宋雯的”。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些事还没到要说的时候。

到最后，李警官给了他一张写了数字的小纸条。

“这是我的电话，你要是后面还有什么细节想起来了就联系我。”

相比起林寻的速战速决，叶淮的审讯时间明显要长很多，林寻在公安局一直等待，由于每日学习进度很紧张，太过疲倦，所以就在大厅的椅子上头靠着墙睡着了。

当叶淮将他叫醒时，门外已经染上了些许血红的晚霞。

“走了，回学校。”

林寻起身，跟着叶淮一起回去。警员将车子停在了校门口，目送两人走进校园。

今晚的晚霞很耀眼，但太阳却被几团薄云缠住，苟延残喘着发出些许光芒。相比起黑夜前最后的挣扎，那几点光更像是警告，告知着两位少年前方是无尽的暗夜。

“叶淮，警官问了你一些什么？”

叶淮面露疲倦：“问宋雯上次中毒的细节，我们发现尸体的全过程，宋雯的人际关系，还有我们那天去宋雯家的情况。反反复复问，我都要烦死了。”

“我也差不多，”林寻双手插进口袋里，面色凝重，“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死的为什么是宋雯？”

“我不知道，”叶淮此时似乎有些烦躁，他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先回班，以后再说。”

当两人路过教室办公室时，他们看见，宋太太和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里面，宋太太痛哭流涕，声嘶力竭，旁边有位女警正在安慰她。而身边的西装男人似乎很烦躁，训斥玩宋太太便训斥老师。

“雯雯啊……她才十七岁……怎么就这样没了……”

“别哭了，天天待在家里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上次雯雯中毒我就说要你看着点，你就是这样去带孩子的？现在人都没了，你就只会哭！我平时挣钱慢死忙活成天看着你那张哭丧脸就烦！”那位貌似是宋雯爸爸的男人虽衣冠楚楚，但训斥他人的姿态却十分粗鲁，“还有你们学校是怎么回事？安保系统在哪里？监控录像在哪里？你们学校就是这样一个环境？我费劲心血培养的孩子就这样被你们陷害致死了！你们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不然你们就等着学校声败名裂吧！”

叶淮看着这幅场景，内心无味杂陈，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他就被林寻带走了。

“小心点，这种热闹我们别去凑。”

看着林寻的眼睛，叶淮忍耐了一下，还是没把想要说的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