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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他人人喊打 第37章 第 37 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18 08:28:35 来源:文学城

第三十七章

季怀真扯他头发的动作一顿,默默松手。

燕迟迟疑片刻,又问道:“你是不是怀疑你队伍中的人有奸细,所以宁愿舍近求远从京中调人,也不愿联络你原先早就安排在各个关卡的人?”

季怀真冷淡道:“不该问的别问。”

燕迟一怔,又把身翻了回去。

季怀真侧身来看,晃了晃他肩膀:“我凶你,你生气了?”

燕迟闷声道:“我没生气,我习惯了。”

“那我问你,你今日为何把写好的信又撕了?”

“因为我想起你们说过的话了……你们从前总说,我是夷戎质子,身份特殊不便出京,可朝中却有这样一个人,绕过我的义父和师父说服陛下允许我出京,这人在暗我在明,万一我的信被劫走,岂不暴露行踪?”

“真是开窍了。”季怀真赞许着点头。

“我会将翌王殿下平安送去金陵,”燕迟又问他:“那你呢,你又要如何,可要同我们一道?”

季怀真闭着眼睛躺在榻上,闻言轻笑了声,意味深长道:“我?你怕让别人知道你的行踪,我偏要让别人知道我的行踪,本都督要看看,是谁三番两次想要杀我,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既他在暗我在明,那我让他也浮在明面上不就行了?”

遇刺的消息不出几日就会传回京师,就算徐善再想杀徐见纯,也架不住众口铄金,必定要派人探查搜寻。

若真有人存着心要杀他季怀真,在这之前就是最佳动手的时机。

燕迟一顿,又道:“我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总之我不会让你拿殿下当诱饵。”

“我说陆晖还真是奇怪……”季怀真意味不明地一笑,“他到底是谁的人?一会儿帮着徐善当皇帝,把刘太后给得罪了;一会儿又护着废太子,又把徐善也给得罪了。他这般左右摇摆,就不怕来日惹火上身?”

燕迟颇为不悦,皱眉看向季怀真,沉声道:“我义父只重社稷不重君王,什么事有益于江山百姓,他就做什么事。”

季怀真并未反驳,笑中却难掩轻蔑,明显懒得搭理燕迟。

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燕迟二指一弹,一道劲风射出,那烛火一跳,灭了。

然而在季怀真心中,话能不能说到一起不要紧,做那事上合得来就行,亏待谁都不能亏待了自己。

“过来过来……”季怀真笑嘻嘻地哄诱。

燕迟不吭声,假装听不懂季怀真的意思,过了半晌,又把他的手从铺盖下拎了出去,态度坚决道:“既然已经分开了,我就不会再跟你做这种事情。”

季怀真嘴也硬得很:“分开了?我跟你什么时候合过,一没拜过天地,二没敬过祖宗,之前做得,现在又有什么做不得。”

燕迟自知说不过他,也不同他争辩,心道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不成,只要他不配合,季怀真一人也成不了事。

黑夜中,季怀真伸手去摸燕迟,燕迟就把他的手抖掉,季怀真又摸,燕迟又抖,几次之后季怀真彻底不乐意了,怒道:“拉到!我还稀罕跟你做那种事情?”

继而背过身去睡,二人谁也不搭理谁。

翌日一早,院中一阵闹腾。

燕迟被吵醒,勉强睁眼一看,发现自己正和季怀真紧紧搂着,登时尴尬的要命。二人昨夜睡前还在吵架,是背对着睡的,睡到半夜却又不自觉搂在了一起。

“快起来。”燕迟小声道。

季怀真听见了,却当没听见,闭着眼伸手刨了刨燕迟,意思是这姿势抱得他不舒服。燕迟去推他,季怀真又赖上来,拉扯间来了兴致,拉着燕迟倒在他身上。

……****……

外头脚步声传来,徐见纯推门而入,看到二人搂抱在一处,站住了。

燕迟手忙脚乱,拿被子把季怀真一挡,强装镇定道:“怎么了?”

徐见纯盯着看了半晌,懵懂道:“你们方才在做什么,是在一起生孩子吗?有次我早起去父皇寝宫,父皇将我赶了出去,说他跟母后在给我生弟弟叫我不许打扰。”

蓁儿终于追上来,满脸通红地将徐见纯给拉了出去,还顺手把门给关上,隔着门道:“拓……小燕大人,今日一早来了好多人,一听陆大人的弟子来了,都赶着送东西聊表心意,你们快出来看看吧。”

路小佳在院中叫道:“陆大人,燕兄,快出来看看!”

随后又跟妻子小声嘀咕:“你看,昨晚睡之前我跟你说什么来着你还不信,他二人根本就不是兄弟……两口子还差不多。”

一炷香的功夫后,燕迟终于将脸皮捡了回来,做足心理建设,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见那院中堆着布匹、鸡蛋、腊肉,更有甚者,还有人送来了一捆柴!

白雪道:“不知是谁把消息传了出去,大家非送这些东西过来,说是让带回京师去,拿给陆大人。”

说话间又有一人提着糕点进来,来人已年逾古稀,佝偻着背把东西放下,消息传了两手,到他这里已不再准确。

“听说陆大人回晋阳了?”

左顾右盼间,这老伯的目光落在燕迟脸上,一怔。他老眼昏花,见燕迟不束发,直把他当成个姑娘,喊道:“龙娘娘!龙娘娘也回来了!”

路小佳嗯嗯啊啊,把那老伯请了出去,那老伯还在回头张望,指着燕迟道:“龙娘娘显灵了!”

燕迟这才反应过来,那日下山撞见的猎户不是在拜蓁儿,是在拜他,登时疑惑道:“为何他指着我叫龙娘娘?”

继而把那日下山的事情对路小佳与白雪说了。

白雪听罢,看着燕迟的脸,仔细端详起来:“是像的很。”随即解释道,“这山里有个龙娘娘庙,里头供着的女菩萨和你像的很。”

燕迟嗯了声,心中莫名一瞬,看着路小佳,下意识追问道:“那龙娘娘长什么样,你进那庙里看过没有?”

路小佳嘴角一勾,揶揄道:“燕兄,菩萨是佛家的,在下是个道士,不拜菩萨只拜祖师爷。这问题我答不了,你可有别的问题?看看手相算算命什么的这我在行。”

燕迟心虚地往旁边看了看,想算姻缘,然而院中人又太多,只得含糊道:“回头再说。”

“给我算算——”

季怀真系着衣带,从屋中走出,在路小佳面前坐了。

“劳烦小道长,为在下看一看手相。”

路小佳托过季怀真左手一看,凝神不语,少顷又抬头,嬉皮笑脸道:“大人是大富大贵之相,此生必定儿女满堂!平时需得宽心,少生气才好,少生气,才能活得长久。”

季怀真面色一变,堪堪忍住没有发作,把手给抽了回来,皮笑肉不笑道:“道长金口玉言,算的准得很啊。”

燕迟在一旁忍笑。

路小佳不知季怀真是个阉人,此生注定与儿女无缘。

此时又有乡亲进来,还以为又是来给陆晖送东西,谁知那人一指路小佳,喊道:“路道长,我这几日总是头疼,夜里睡不着,睡着后就盗汗,您快给我算算,是不是惹着什么东西了!”

路小佳跳起来:“来来来。”他拉过那人的手,看了片刻,换汤不换药地大叫道:“老伯您可是大富大贵之相,此生注定要享子女福,依贫道所见,晚上睡不着就是白天气生多了,需得少生气,少生气,才能活得长久……”

燕迟:“……”

那老伯千恩万谢着离开。

燕迟一看季怀真,蹭了过去,小声道:“你都听到了,路道长说的不准,你住在别人家里应当客气些,你为难我可以,就不要为难别人了。”

季怀真算是没了脾气,不悦道:“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你。”

他走到乡亲们送给陆晖的东西旁左挑右捡,一一看过,算不得什么名贵东西,可对于寻常百姓家来说,心意则更为珍贵。燕迟看着季怀真对这些东西一脸不屑,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季怀真看那些东西的时候,眼神嫉妒艳羡的很。

没眼色的烧饼凑上去,脆声道:“陆大人可好了,他广开粮仓,治理黄河,惩办奸佞,平反冤假错案,贪官污吏在陆晖大人面前,都得跪着喊一声爷爷!陆公子,你是陆大人的徒弟,定跟陆大人一样嫉恶如仇,敢为天下先!”

季怀真低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烧饼。

烧饼浑然不觉季怀真眼中的冷意,得意洋洋地说起顺口溜来:“季家乱朝纲,恶氛噬忠良!陆家震朝堂,丹心照日煌!***”

燕迟看向季怀真。

烧饼继续摇头晃脑:“季家坐高堂,沙岭葬君王!陆家……”

徐见纯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大叫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他跟徐睿一样,算是季能看着长大的,季能对他疼爱有加,他同自己的父亲徐睿一样十分依赖季能——徐见纯知道这不是好听话,更听得出这话是在拐着弯儿骂自己的父王。

烧饼愣住,院中一时间静了。

季怀真神情难辨,半身站在太阳照不见的地方,讳莫如深地看着烧饼。

燕迟在一瞬间戒备起来,正要去拉季怀真,却听他突然轻声一笑,走上前抱住徐见纯坐下,让他靠在自己怀中,轻拍着他的背哄着。

季怀真笑着盯着烧饼,用十分温柔的语气道:“你方才说的,可在你们当地口口相传?”

烧饼看着季怀真,不知为何打了个冷颤,终于机灵一回,躲在白雪身后,点了点头。

路小佳出来打圆场,解释道:“我们晋阳人对季能这个大奸佞恨的厉害,昔年陆大人不愿意贿赂他,他便栽赃陷害要皇帝治陆大人死罪,还是我们晋阳中州两地百姓联手鸣冤,才保住陆大人一条命。”

季怀真只笑,不吭声。

“更早年,有个叫刘鲲的大清官也是我们晋阳人,只因反对季能对麓川用兵,说此战太过劳民伤财,便被季能记恨上了,将刘大人诬告下狱……”路小佳唏嘘道,“刘大人死的惨,死的冤啊,连个全尸都没有……听说还是那季能的干儿子亲自动的手。”

燕迟一怔。

刘鲲之死,他听陆晖悲叹过,只闻刘鲲死状惨烈,却不知其中细节。

“是死无全尸不假。”季怀真开口,慢条斯理道,“刘大人被关在狱中,看见那季能干儿便破口大骂,想必是自知活不过第二天,胆气比命长。他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什么阉人,权奸……这都算轻的,他一边骂,还一边笑,季大人的干儿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割去刘大人的舌头。”

院中一片寂静,唯独季怀真眉飞色舞。

“你们猜怎么着,舌头一割,刘大人就再也骂不出来了,可他还有眼睛啊,他拿眼睛瞪着季能的干儿,跟要往外滴血似的,不像个人,像个恶鬼。然后季能的干儿就把刘大人的眼睛也挖出来了。哈哈,这下没了眼睛,又没了舌头,可刘大人还有条命啊,于是那季大人的干儿,就拿着把刀,先卸左腿,再卸右腿。彼时季大人的干儿只有十六岁,又是第一次杀人,干爹就在身后看着,他紧张得很,害怕的很,激动得很,砍第一下的时候砍偏了,刀砍在大腿骨上卷了刃,只好让刘大人受二重罪,等卸他胳膊的时候,这个讨厌……哦,不,这个清廉正直,敢于弹劾的刘大人,终于死了。”

“不过,”季怀真一笑,意味深长道 ,“这刘大人也不算白死,他一死,就成全季能的干儿了。从此以后季能视这干儿如左膀右臂,还特许他随军去麓川。”

燕迟冷声道:“够了。”

季怀真看他一眼,收声了。徐见纯原在他身前趴着,不知何时也默默退开,站在一旁,看向季怀真的眼神带着怯意。

路小佳尴尬地笑了两声:“陆公子知道的倒详细……”

季怀真得意点头,又听烧饼在一旁道:“那这个季能干儿为虎作伥,残害忠良,也必定不得好死。”

“谁知道呢,想必这世上,也未必真有善赏恶罚的说法,不然哪来这么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又怎会有小人得志一词。”季怀真似想起什么,“哦对,你那顺口溜怎么唱的,再唱一遍。”

烧饼还记着眼前这人方才的可怖眼神,不甚灵光的脑瓜子一转,讨好道:“陆家震朝堂,丹心照日煌!”

季怀真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跟着念道:“丹心照日煌……”

眼见路小佳和白雪看向季怀真的眼神已诡异至极,再说下去就要引人怀疑,燕迟忙把他拉起,说道:“你陪我出去走走。”

季怀真笑笑的,丝毫看不出动怒的样子,他往燕迟身上一赖,任由他把自己拉出去。

二人走在羊肠小道上,燕迟忍不住道:“你跟烧饼置什么气,还说那些话吓唬他。”

“谁吓唬他了,他们既想听刘鲲是怎么死的,我说给他们听就是。”

燕迟停下来,欲言又止地看着季怀真。

季怀真冷漠而又戒备,反问道:“想说什么就说,想骂什么就骂,刘鲲死后多少人骂我都捱过来了,还怕再听你骂上一两句?”

燕迟静了许久,轻声道:“我没想骂你。”

他眼神失落,看得季怀真一愣。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燕迟从他身边走过了。季怀真心中一阵烦闷,追上去,咄咄逼人道:“那你想说什么,说个清楚,大人我就不乐意猜别人心思。”

燕迟不吭声,季怀真越发不耐,把人扳正了,正要出声威胁,却听燕迟道:“我前些日子一直在想……若你当初不跟季能,同陆拾遗一样跟着我义父就好了。”

说罢,便拂开季怀真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径自沿着小道往山涧旁走。

季怀真在原地站了会儿,一言不发地跟上。

越往前走,杂草越少,飞瀑拍打石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忽然间眼前豁然开朗,原是走到了小道尽头。

一座极小的庙宇伫立在二人眼前,燕迟抬头一看,见那庙头挂着的匾额虽破旧,却并无蛛网覆盖,再往里一看,供奉上香的地方也是干干净净,摆着新鲜瓜果,想必是常有人来自发打扫。

燕迟抬头,见匾额上写着“龙娘娘观”,他心中一动,走了进去。

季怀真跟上,见那庙中莲台之上供奉着一个女人的塑像,外头一层金漆早已剥落,露出里头的泥胎来。

被供奉的女人身份不明,只见她身披轻甲,腰侧挂着把刀,双腿盘坐莲台,双手轻按着横于膝头的唐刀。

这女人双眉斜飞入鬓,朱唇紧抿,单是泥胎露出的森然肃穆便足以镇守一方,而那女将军的身前,还被工匠刻出一枚狼牙吊坠以做装饰。

季怀真一怔。

一旁燕迟早已泪流满面,定定地看着那女将军的脸,懵懂道:“娘?”

—— 第一卷完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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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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