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丁斯时 第9章 第 9 章

透过猫眼目睹全过程的莳欢呆靠在门上，不知是疲惫还是害怕，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但不一会儿，就对情况大概有了猜测。

要管吗？

一瞬间的犹豫让莳欢产生了对自己的鄙夷，如果任由那个男人施暴，女生今天非死即伤，而见死不救，是帮凶。

她在心中纠结。

万一真相并非如此呢？

莳欢：可即使她不了解事情的原委，但施暴者一定有罪。

万一男人蓄意报复呢？

莳欢：没关系，房子下月到期，她本就要搬家。

她沉下一口气，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囫囵吞下。

思忖片刻，打开手机。

“喂，请问是110吗？......”

她简单阐述了自己所见到的场景，以及目前位置，莳欢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但其实电话这头，眉头早已微蹙起来，额头上还冒出些薄汗。

电话里的女警又快速问了几个问题，莳欢一一回复，最后女警叮嘱莳欢一定要保护好自身安全，不要妄自行动，他们马上就到。

“大概多久？”

“十分钟内。”

十分钟，莳欢在心中默默盘算，只要女生再坚持十分钟就能获救。

隔壁又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物品落地的声音，女生痛哭哀嚎，男声厉声辱骂。虽然听不清，但莳欢的心跳一抽一抽的，隔壁正在发生的事，似乎就在眼前上演。

十分钟。她怕女生等不了这十分钟了，绝不能出现意外。

衣帽间的声音最吵，莳欢跑到衣帽间猛锤墙面，边锤边高声大骂：“大晚上吵死啊！”

莳欢用尽了自己所会的粗鄙言语，也不过是问候对方的双亲。但发疯警告果然有用，对面的动静停了。

她从房间翻出一个将近一米长的魔法棒，其实是拍摄的道具，但现在却成为了手边最好的防身武器。她又趴在门口盯了两分钟，一如既往的平静。

莳欢手握门把，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层楼还有两户人家，如果她跑过去请求他们的帮助，和隔壁男人对峙时，胜算会不会大一些。

只要拖到警察来，确保女生在这几分钟内不会再受到二次伤害。

莳欢手掌向下发力，几乎是同一时间，电梯门开了，莳欢忙不迭把门关上。

是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扣响了隔壁的门。

这下莳欢彻底长舒一口气，四仰八叉瘫坐在沙发上，拿起了刚刚那瓶还没喝完的水。接下来应该就没她的事了，莳欢心想，现在最紧要的是搬家，不等房子到期了，越早搬越好。

当初选这个小区是因为方便，现在的话，需要找一个离公司近的房子吗？好像没必要，她又不是坐班打卡。

莳欢翻看着租房信息，细细筛选着，首先安保措施要到位，其次生活要便利，再者...或许可以离阮冬公司近一点？可离她公司近又有什么用...突发的想法还未来得及细究，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莳欢先透过猫眼看了看，是两个警察。两位身着制服，服装板正一丝不苟，浩气凛然的形象和电视宣传片里的一样。

“你好，请问是莳欢女士吗，22点37分接到您的报案电话，受伤的女士已送往医院，现在需要您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前往派出所协助制作笔录，看方便吗？”

莳欢一脸懵，报案人也要去派出所吗？

“这是我们的人民警察证。”警察递来两个黑色的小本本，莳欢接过，核对着证件上的照片，是面前两人无疑。

莳欢：“那个女生怎么样了？受伤严重吗？”

两警察听到莳欢的问题，默契地对视一眼，较年轻的那位回复道：“初步判断没有生命危险，但是面部多处软组织挫伤，左手骨折，你报案很及时，我们到的时候女孩已经晕过去了。”

莳欢再次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

莳欢配合跟随警察来到派出所，莳欢表面看起来一副淡定的模样，但是一想到自己等会要做笔录，便控制不住复盘事情的经过，女孩伤痕累累跪地求饶的画面环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莳欢还是被吓到了。小时候受到惊吓最先想到的是给爷爷奶奶打电话，爷爷奶奶会带她回家，然后轻声哄她睡觉。

而此刻她突然想起春节的时候，无处可去的她想去寻求爷爷奶奶的温暖，可最后是阮冬把她带回了家。

两位警察很贴心，担心莳欢不自在，主动抛出话题，可莳欢心不在焉，脑子盘旋着一句话——想见阮冬，想要阮冬把她带回家。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莳欢看着手上的手机，给阮冬的信息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发了出去。

「在吗？」

阮冬刚加完班到家，在楼下停好车。拿起副驾的手机和包包准备下车的时候，手机亮了，弹出绿泡泡的信息。

莳欢说自己在派出所，阮冬心中一颤以为莳欢出什么意外，直接就电话打给莳欢。

“怎么回事？你怎么在派出所？”阮冬厉声询问，可细听，语境中更多的是担忧。

在警车上莳欢不好意思说太多，最简单描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你在哪个派出所？”阮冬问。

“哪个派出所？”莳欢重复了一遍，询问着坐在旁边的警察。

“龙岩街道派出所。”

莳欢乖巧得像是一个复读机：“是龙岩街道派出所。”

阮冬听到后钥匙又插入锁眼，发动引擎，“好，我来接你。”

电话挂得果断，莳欢还在回味着电话中阮冬说的来接她，嘴角不自觉的微扬起来，面色绯红如一江春水。

“是你朋友吗？”坐在旁边的警察顺口问了一句。

“嗯，对。”莳欢点头，车也在不知不觉中四平八稳地停在了派出所大门前。

阮冬专心致志地行驶着汽车，到派出所的时候莳欢已做完笔录，内容无他，只是更为详细的说明了自己所知的情况，包括在走廊她所看到的一切。

想到这莳欢拍了拍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因为今天还没正儿八经吃过饭，大脑血糖供应不足，人变得蠢笨起来，她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她在门口安了监控！

莳欢很小就一个人生活，衣食上她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可脱离学校，22岁的女生独自居住，心底还是害怕的。

就像小时候担心天花板会塌，现在莳欢会担心，家里的衣柜会不会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所以格外小心，外卖快递不用真实的信息，和陌生人沟通时语气冷漠一点，走夜路不看手机，耳机里也不放音乐，半夜打车时行程会分享给林敬禾，搬家后门锁要换，门口得安一个监控。

“这个可以成为女生是被故意伤害的证据吗？”莳欢问。

“可以，但具体要看两人最后的调解结果。”警察答。

“听说结婚后，家暴不算故意伤害而是民事纠纷对吗？”

莳欢记得之前有一个引起轰动的家暴事件，迟迟无法得到正义的判决。其中就有人科普，故意伤害必须承担刑事责任，可结婚后，故意伤害就变成了家庭暴力，而家庭暴力属于民事纠纷一般不承担刑事责任。两者的区别在于量刑的不同，刑事责任，根据情节严重情况是得服刑的，可民事纠纷一般通过调解、训诫、罚款或拘留等方式进行处理。

太轻了。

荒谬的是，有时甚至连殴打事件想要被定义成家庭暴力也是一件难事，如果遇到不负责混稀泥警察，或许只是调解后，下个形式上的告诫书，这件事就过去了。

莳欢看着面前的警察，目光坚定如炬，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个好的答案。

警察似乎懂莳欢的顾虑，他说：“我们会保护受害者的权利，如果她想离婚或者上诉，你的视频会是最有利的证据，但......，这还是得看双方是否接受调解。”

言尽至此，莳欢明白了。也就是说可能到最后受害者顾左右而言他，即使知道自己受到伤害也选择原谅。

这就不是莳欢该关心的事情了，尊重他人命运。

“那个男人会知道警是我报的，视频是我提供的吗？”

其实莳欢问了句废话，但凡长点脑子，只要看到视频的拍摄角度就能猜出出自何处。可警察回复得很果断，让人心安。

“不会，我们会保护报案人的信息，绝不泄露。你放心。”

笔录顺利做完，瘦高的警察提出送她回家，莳欢婉拒，表示自己有朋友来接，就是刚刚电话里联系过的那个。警察木憨憨地搓了搓手，恍然想起来确实有这件事。

莳欢坐在大厅的排椅上，耷拉着头，像是放学后独自在校门口，等家长来接的小朋友。

阮冬一眼就看到了莳欢，她没有推开门只是透过玻璃看着，莳欢很倔强，她总是或低头或抬头，熟练地掩饰自己的疲惫和难过。

不得不承认，她时常产生想要保护莳欢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