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长夏 第26章 将离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周淮打来的。

看着屏幕上周淮的名字，江蓠转头看向许至，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向另一边。

电话里周淮告诉她，大家准备回到营地大本营生火。

江蓠和许至一同往回走。

陆燃已经升起篝火，所有人围坐在跳动的火苗旁闲聊。

夜晚的海风带着寒意，江蓠慢慢觉得发冷。

许至坐在她斜前方，跳动的火光之下，她捕捉到许至望向她的目光。

就在两人对视的时候，一阵寒意袭来，周淮走到她身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条小毛毯披在她肩头，然后在她身旁坐下：“冷吗？要不要回去休息？”

“没事！”江蓠回答，再看向许至，他已经低下头看向别处。江蓠隐隐察觉，许至大概误会了什么。但她不能告诉他自己的病情，不想让他担忧。

没过多久，江蓠开始不停咳嗽。哪怕篝火带来暖意，冬日海边的夜晚对她而言依旧太过寒冷。

周淮扶着她站起身，其他人连忙询问情况，她只说肚子不太舒服，周淮也帮她圆话。周淮一路扶着她回到住宿的房间，问她要不要直接回家，江蓠摇了摇头。

她中途提前离场，让大家十分疑惑。没过多久，同学们全都过来敲开房门。江蓠躺在床上看着围过来的众人，一瞬间想到，还好这里不是病房。可她又忍不住想起终有一日，她会躺在病床上，让所有人这样围着她，其中也包括许至。

鼻尖猛地发酸，她用力忍住即将落下的眼泪，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请大家先回去。

所有人离开之后，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明明白天还是晴朗好天气，夜里气温骤降，外面好像下起了雨。打开手机，天气预报提示一股强冷空气正在南下。

江蓠拨通周淮的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周淮妈妈就开车过来接他们。

周淮问她要不要跟同学们道别，江蓠摇了摇头，只给沈铃发了一条消息。沈铃还在熟睡，她没有叫醒对方，便跟着周淮妈妈动身返回市区。

等到中午，狂风毫无预兆席卷而来。

没过多久，风力越来越猛，狂风呼啸，如同猛兽咆哮，大风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空气里弥漫着大雨将至的压抑感。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雨声。不等她反应，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溅起水花。雨势越来越大，楼下到处都是嘈杂人声。

晚上，小姑姑来家里看望她。

小姑姑直接钻进江蓠的被窝，今天居然撒着娇，想要和她一起睡。

江蓠心里隐隐猜测，小姑姑或许已经知道她的病情，知道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当小姑姑贴紧她的那一刻，江蓠真切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体温。这就是活着的温度吗？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感受多少次。

小姑姑蜷缩在她身旁，平日里活泼的人此刻显得格外娇小。江蓠伸手轻轻抚摸小姑姑的头顶。

“还是我抱着你吧。”小姑姑轻声说，“小蓠在我眼里，看起来小小的。我好担心你……”

江蓠很惊讶小姑姑说出这样的话，靠在她怀里，温暖层层包裹住她。

小姑姑继续开口：“小蓠，你追到你喜欢的人了吗？”

“嗯。”江蓠想起露营那天落在许至脸颊上的那个吻，应该算是吧。

“我就知道！”小姑姑一下子兴奋起来，“那你告诉他你的身体情况了吗？你跟他正式表白了吗？”

江蓠沉默很久，缓缓开口：“让你失望了，没有，大概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

“还没有？”小姑姑的音调一下子抬高，“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不知道……也许永远不会说了。”

“你打算一直瞒着他吗？”

“也不算……”

“那我替你去找他，明天我就去找他。”

“不要……”

“那你现在给他发消息，或者打电话，现在就说。就算时间不多，至少谈一段刻骨铭心甜甜的恋爱不好吗？”

“我……”一开口，江蓠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停颤抖。

小姑姑的话点燃了她心底的冲动，她拿起手机，又慢慢放下。

她拿什么去爱许至？她连可以陪他的时间都没有。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小姑姑伸手帮她擦去泪水，把头靠在她胸口。江蓠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这就是鲜活活着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真切感受另一个人的体温。

想到这里，她又生出一个新的愿望。她很想知道，许至的怀抱是什么样子。

一个新的心愿悄悄在心底定下，她要把这条也写进清单里。

这一刻，她无比渴望拥抱。想要一个很紧、很暖的拥抱，抱到带着一点挤压的痛感，让她实实在在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与心跳。

不管许至愿不愿意，她一定要完成这个愿望。

寒假结束。

整个寒假期间，江蓠数次前往医院复查。

和她美好的期待相反，医生直白地告诉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

之前短暂的好转只是假象，几次受凉引发的肺炎并发症，让她本就脆弱的心脏雪上加霜。

她想要最后回一次学校。医生一开始并不赞同，但看着她恳切炽热的眼神，最终心软同意。

高二下学期，课业压力渐渐向高三靠拢。顾老师开学之后每天布置大量作业，放学前总要留下来反复叮嘱大家。

江蓠安静地听着。高考这件所有人奔赴的目标，好像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她只想完成最后一段校园时光的心愿。

她的十六岁生日就这样悄然到来。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生日的模样，后来才明白，不需要等待她准备好，时间会准时抵达。

放学之后，江蓠和许至一同走在路上。

她告诉他，今天是她的生日，又问起他的生日。许至说，他的生日在夏天。

江蓠低下头。看来……她等不到他的生日了。

“你最近看起来怪怪的。”许至见她沉默，开口问道。

“没什么。”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底反复挣扎，到底要不要把病情告诉他。

她好像……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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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