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长夏 第19章 雨

这几天下雨，骑自行车不太方便，许至都是走路上下学。

撑着雨伞走在街边，路灯在雨夜里安静地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灯光被雨肆意地淋湿着。

大雨把世界变得模糊。看不见江蓠的身影，许至突然有点讨厌这样绵绵不断的雨天……

喵。

突然，他隐约听见一声很微弱的猫叫从脚边传来。许至顿了一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喵，喵！

猫叫声又响起来，声音显得有点急迫，像是在努力地发声，希望能被他发现一样。

许至停下脚步，向脚边的草丛看去——果然，有一只**的小猫窝在离他脚边不远的地方。

喵……

它又叫了一声。这一声，好像是在怪他没有快点发现它的存在。

许至向它走去。它并没有像他所印象中的猫咪一样飞快地逃跑，反而继续对着他叫。

谁家的小猫？是饿了吧？他心想，蹲下身。

看着它**的毛发——看来也是一个在雨夜里无家可归的小可怜吗？

看着这只小猫傻傻的，也不懂得找个地方避避雨，许至把雨伞分了一半给它。

它好像明白了他的善举一样，就那样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他的伞，然后继续窝在这能为它遮风挡雨的地方。

"许至？"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因为雨声，许至没有马上辨认出来。但他很快就知道是她——那个他渴望在黑暗的雨夜中看见的阳光般笑容的她。

这么多天，终于又听见她叫他的名字了。

"你果然很善良啊……"江蓠半蹲下来，把她的雨伞也分给了他一些。

什么叫"果然"很善良？

许至转过头看她——见她的书包有些湿了。

他急忙站了起来。可是刚才蹲得有些久，猛地站起后一个趔趄，差点撞进江蓠的怀里。

江蓠轻轻扶住他。她的手好冰冷，即使她穿的衣服看起来很厚实。

江蓠将雨伞的伞柄夹在肩膀上，走过去蹲下身，直接抱起了小猫。

许至正有点想阻止她——但是小猫竟然在她的怀里显得很享受，又很温顺。

"这看起来是一只刚生出来不久的小猫。你看，还戴着项圈。只可惜看起来脏脏的，应该是被丢弃的。也太可怜了。"江蓠对他说道。

"是啊……"许至看着小猫，松了一口气。好久没有和江蓠这样自然地对话过了。

"不觉得在这样的雨夜里救助一只小动物，就像拯救了一个生命，非常让人感动吗？"

"嗯……是啊。我们做了一件好事呢。"许至说完，意识到自己说的是"我们"后，又靠近了她一点，希望能替她挡住飘进她雨伞下的雨。

"你看，它好乖啊。你要摸摸它吗？"江蓠说着，把小猫抱到他面前。

许至伸出手，同江蓠一起托住小猫。

小猫的身体软软的，湿漉漉的皮毛下的□□，很是温暖。

他的掌心托着它的肚子，感受着这个小动物的心跳，正在他的手心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你好像很会抱猫？"许至看着江蓠熟练撸猫的模样，问道。

"啊，是啊。我和奶奶养了一只小猫，不过那只小猫年龄比这只大多了，算是猫奶奶了吧。"

"哈哈。"

"要不是奶奶说我最多只能养一只猫，我真想再收养一只……对了，许至同学，你会喜欢小猫吗？"江蓠说着抬头看他。她离他很近，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气。她的睫毛像蝴蝶一样，一颤一颤的……

"我……"

"不喜欢的话也没有关系啦。我明天把它送到能收养它的地方……我真的好不忍心它这样无家可归……"江蓠说道。

"不，我喜欢。"许至坚定地说着。说完便从江蓠手中抱过小猫，让它靠在自已的臂弯里喵喵叫，"我可以养它。正好，我也很喜欢它……"

这只小猫确实长得很漂亮。除了有点脏之外，它的身体是白色的，耳朵上有灰黑色的斑点，眼睛的颜色是碧绿色的，看起来很干净。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红色的项圈，项圈上是一个小小的铃铛——只可惜项圈有点破了。

"真的吗？太好了！"江蓠的语气听起来非常高兴。她凑了过来，点了一下小猫的鼻子，"小猫咪，你就要有家了哦！说'谢谢许至哥哥'！"

"喂！猫哪里会说话啊……"许至有些无奈地看着江蓠这副调皮可爱的模样。

"嘿嘿。"江蓠轻轻一笑。

雨好像变小了一些。许至和江蓠之间的冰点，好像也降低了一些……

-

雨好像快停了。许至抱着小猫往家里走，脚步特地放得很轻。

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街道上的水洼映着路灯的光，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小猫在他怀里时不时地微微动一动，然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喵"。

回到家，许至给小猫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检查了一下小猫的身体——是个女孩子啊……

他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把小猫裹住，轻轻擦干它的身体。它没有任何反抗，反而像是享受这种被照顾的感觉，闭着眼睛，发出低低的呼噜声。那声音像是某种温柔的旋律，让许至的心也跟着柔软下来。

被人遗弃的小猫……和他很像，不是吗？

许至把小猫放在床旁边新拿来的篮子里，在篮子里放了一个旧垫子，又铺上柔软的毛毯。

擦干身体的小猫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他蹲在篮子旁边，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它乖巧地把小脑袋放在他的手心，对他毫无防备。

是不是该给它取个名字呢？许至心想。

"你说，叫你什么好呢？"他抚摸着小猫的身体。小猫睁着眼睛看他——圆溜溜的眼睛，像玻璃珠一样亮晶晶的。

和她很像呢！

"小蓠？"许至突然想起，沈铃她们就是这样叫江蓠的。很好听。

"要不……就叫你小蓠吧？怎么样？"

"喵……"

它听不懂他说话，他也听不懂它说啥。

"那就叫你小蓠吧！喜欢的话，你就喵一声！"

"喵！"

"那就这样定了！小……蓠！"

许至看着它慢慢闭上眼睛。毛茸茸的身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可爱。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窗户上挂着一串串水珠。他拉上窗帘，关掉电灯，留下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躺到床上，看着窗边篮子里那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这个小小的生命，现在似乎已经和他有了某种联系。许至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曾经经历过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在这个冰冷的家里，他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晚安，小蓠。"

-

正当许至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放在床头的手机滴滴地响了两声。

他拿过手机——是舅舅发来的微信。

舅舅好久没有联系过他了。许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外婆昨天刚做完手术，现在在市医院住院。她这次情况很不好。刚才她说很想见你。】

又是一条消息。

【明天是周六，要不你抽个时间过来看看她吧。】

【好。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回完消息，他将手机放回床头，重新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许至赶往市医院。

他和舅舅并肩坐在外婆的病床前。舅舅说她昨天刚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睁开眼的第一句，就是想见见他……

许至把手放在外婆的病床上。她应该算是他在世界上唯一一个还会记挂他的亲人了吧。

他看着外婆戴着呼吸机、却依然皱着眉头艰难呼吸的脸。

许至默默地给外婆削了一个苹果放在一边。虽然知道她现在没办法吃苹果，但就是突然很想为她做点什么。

舅舅说，外婆戴着呼吸机感觉很难受，可医生说在他过来查房前都不许摘下来。

他看着外婆，有点不理解——为什么戴着呼吸机也会感觉到痛苦？

这可能就是维持生命的代价……

"要不要和外婆说你过来了？"舅舅问他。

许至看着外婆，叹了一口气。她看起来好不舒服，连睡着了也皱着眉，应该是好不容易睡下的吧。

他轻声说："不用了，让她继续睡吧。"

正好外婆的主治医生进来查房，他和舅舅起身让开位置。

接过医生递过来的清单，舅舅递给他一张卡，让他去缴费处帮忙交一下费用。

接过卡，许至走出病房——迎面竟然撞上一个女生，害得她手里的一堆东西都稀里哗啦地掉在了地上。

定睛一看，竟然是江蓠！

她差点被他撞倒。许至赶紧扶住她。江蓠却来不及多看他一眼，马上蹲下身，飞快地把掉在地上的一张张东西收拢，然后捡起来抱在胸前。

"江蓠？"许至开口。

"许、许至……"

江蓠的样子感觉怪怪的。

"你怎么在这里？那些是什么？"他指了一下她胸前抱的那堆东西。

"啊！没、没什么！我肚子痛，拉肚子，过来医院拿点药！"江蓠显得有些慌张。

"这样啊……"许至半信半疑。

"是的是的！"江蓠对他笑，"那许至同学，我赶时间，我先走啦！拜拜拜拜！"

说完，江蓠就跑掉了。

-

交完费，回到病房，外婆醒了——很有可能是被刚才查房的主治医生叫醒的。

舅舅轻轻把外婆的病床摇起来了一些。

"阿至……"外婆的呼吸机已经取了下来，可整个人还是很虚弱。

许至赶紧走过去，示意她不要多说话。

外婆看着他，露出了非常开心又欣慰的笑容。接着，眼泪竟然直接流了下来。她那颤抖又粗糙的手，抓着他的手不放。

轰隆……

外面响起一阵闷雷。

"又要下雨了……"舅舅走到窗边，把病房的窗户关上。

外婆叹了口气，用很虚弱的声音说："唉……怎么又下雨了……要下到什么时候啊……"

"妈！医生叫你少说话！"舅舅走了回来，"要喝水吗？"

外婆摇了摇头。

陪了外婆好一会儿，她又睡着了。

舅舅让许至先回去，他便离开了。

走出医院大门。外婆和江蓠……她们，都喜欢晴天呢。

许至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可是，这天看起来，并没有会出现一个晴天的预兆。

他想起了刚才在医院走廊遇见的江蓠，掏出手机。

【呐，你觉得明天会是一个晴天吗？】

点击发送。他把消息发给江蓠——前不久，他们互通了联系方式。

盯着亮屏的手机好一会儿，没有等到她的回信。

许至将手机息屏。手机映出他的脸。随后，一滴雨滴落在手机屏幕上。他轻轻一倾斜手机，雨滴便滑到了地上。

他将手机放进口袋，感觉又有一滴、两滴的雨滴落在脸上。

许至抬头看着天空。天更阴了些。

还是下雨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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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