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长夏 第13章 不安

天，很快就暗下来了。

日落的黄昏时刻，只能绽放它短暂的光芒，而留不住的是它飞快的转变……

从绚烂的傍晚，到黑夜，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

但庆幸的是，这一切，被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捕捉到、共赏到。

围在走廊上的人逐渐少了，只剩下一些扶着栏杆吹晚风的人。

教学楼里，教室的灯接二连三地亮起。

学校播放起下午放学的清校铃声。

不用晚自习的初中生都回家了，需要晚自习的高中生们还在坚持。

和陆燃去学校门口吃完晚饭后，许至和他一起回到教室。

陆燃家离学校同样不远。本来今天他妈妈喊他回家吃大虾，但陆燃说已经跟许至约好了，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吃饭，这样会显得自己不够义气——以此为理由，拒绝了他妈妈的好意。

许至劝过他，让他倒不必为了自已如此。

但陆燃只是默默地把手臂绕过他的颈后，搭在他的肩膀上，很义气地拍了拍。

"没事。我晚上回去当夜宵吃了。"

许至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他在心里非常感激陆燃。

尽管今天晚餐吃的、陆燃推荐的炒饭，一点也不好吃……

在教室里等待晚自习上课铃响起的这段时间是最自由的。

有一种脱离了"在班里就得学习"的感觉，想做什么都行。

班级里热闹得像一个集市……可能是因为陆燃和几个男生竟然在出售游戏卡牌……

许至依旧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班里的人来人往。

桌面摆着一字未动的提纲，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转着笔。

沈铃叽叽喳喳的讲话声和大大咧咧的笑声，真的有点吵。

但是江蓠并不在教室里。

许至低下头，看数学提纲的第一题。

再抬头，就听见有人大喊："沈铃和陆燃打起来了！"

他转过头去寻找陆燃。

还真是打起来了……不过占上风的是沈铃。

许至正想着要不要过去拉陆燃一把，门外就有人喊他："许至！许至在吗？哦，在！许至！老顾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他放下笔，起身，路过沈铃和陆燃身边——他们看起来已经握手言和。

不想去了解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至径直往办公室走去。

-

老顾的办公室在另一侧楼道的尽头。

已经接近晚自习上课铃的时间了，整栋教学楼在一瞬间变得格外安静。

昏暗的楼道里只有许至一个人，快要坏掉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地在他头顶闪着。

亮堂堂的办公室里，江蓠刚从里面走出来。

他先认出了她。和上次一样，她的手中依旧拿着一张纸。她在看到他之后，先是露出诧异的表情，将那张纸往身后一藏，随后便朝他微笑。

不过，这次许至看清了——那是一张请假条。因为前不久他才找老顾拿过请假条，他记得请假条的样子。

她要请什么假？许至很想开口问她，但最后还是选择沉默，就像没有看到一样。

"你……也过来啊……"他一开口就后悔了。好像说了一句很蠢的话，像是没话找话。

"嗯，是啊。"还好，江蓠和陆燃很像，他们从来不会让许至很蠢的问话停留在尴尬，"那个……顾老师好像在找你，你快过去吧！"

江蓠边说，边偷偷将身后的那张请假条对折起来。

看她有些急切的样子，应该是不想让他发现那个东西。那他，就继续装作不知道吧。

"嗯……"许至冲江蓠点点头。

"那我走啦！"江蓠像终于能脱身一样，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小虎牙，"我们教室见！"

说完，就小跑地跑掉了。

"楼道黑，跑慢点。"

"知道啦！"她侧过身，对他挥了挥手。

看着她消失在楼道拐角处，许至踱步走向老顾的办公室。

"刚刚那个孩子是叫江蓠对吧？"

在他正要敲门的时候，办公室里传来隔壁班女老师的声音。

"嗯，是啊，江蓠。"是老顾的声音。

"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是物理老师的声音。

"确实，长得那么好看，性格又那么阳光，可惜了……"隔壁班女老师继续说。

"不过也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啊。"这次是老顾的声音。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温柔——许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老顾，"她还说她想早点成为一个大人，可以独当一面。有时候命运就是喜欢捉弄人啊……"

"嗯……"

许至整个人定在办公室门口。他的心跳得飞快，呼吸变得不畅，一种巨大的不安涌上心头，直冲脑门。

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说江蓠吗？真的是说江蓠吗？

他心情复杂。他们说的关于江蓠的一切，是他没有想过的、会用来形容她的话。

许至愣愣地站着，脑袋里嗡嗡的。走廊深处的感应灯亮了又灭。

突然他发现，他对她好像一无所知……

许久，他缓过神。等到办公室里沉默有一阵子后，才敲开了门。

许至木讷地走到老顾面前。老顾好像在跟他讲什么数学竞赛报名培训的事情，但他真的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方才在门外听见的那些话，一直盘旋在他的脑袋里。

"许至！"

……

"许至！"

"啊！"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对上了老顾那双倒三角眼。

"啊什么，怎么回事？走神啊！那我刚刚说的你都没听见吧？"老顾难得对他如此宽容。

"不，我听见了。报名数学竞赛培训是吧……可以……"

"行，那这张报名表你带回去好好读一读，明天交给我。"

"好的。"许至接下报名表。

"你刚才应该听见不少了吧。"在他准备退出办公室的时候，老顾开口。

许至震惊地抬头。办公室里，老顾、物理老师和隔壁班的女老师，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我……"

"我刚刚看见你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老顾说。

"我……是的。"许至实话实说。

"唉。"老顾叹了一口气，往他背上打了一下，"回教室后，别提起……也别放心上！没什么事，啊！"

"嗯。好的。"许至勉强扯出一个假笑。晚自习的上课铃在这一刻正好敲响，"那我就先回教室了。"

"去吧。"老顾又拍了他一下。

刚走出办公室，带上办公室的门，就听见老顾叹了一口气："唉……这个也是一个……"

不想听老顾他们会在背后如何形容自己。虽然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来被别人在背后议论纷纷，但许至还是加快了脚步，飞快地往教室里走去。

-

教室里很安静，都在埋头做作业。许至从教室后门轻轻地溜了进去，尽量不发出声音，不想让别人注意到他。

走在他后面的是物理老师，手里拿着一叠提纲。

"咳咳！今晚加一项作业。"

"啊！"班里瞬间沸腾。

"不是吧！老师！作业真的已经很多了……"

物理老师没有理会这些抗议声，只是默默地把提纲分了下来。

"不多，嘿嘿，就两题。"物理老师说得格外轻松，底下却回应他嘘声一片。

当提纲分到许至手上的时候，全班几乎都已经拿到。

他前后看了一下，的确只有两道题。只是一道印在A4纸的正面，另一道印在反面。

"太好了，太好了，真的只有两题。"

"等等，为什么两道题不印在一起，要分成两张……这纸张留这么多空白是要干嘛用的……"马上有人抛出质疑，但物理老师只是默不作声地嘿嘿笑。

在全班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中，终于得出结论。陆燃大喊："原来这些空白是要让我们写的啊，这是想让我们死啊！"

"啊！"一阵痛苦的惨叫。

只有物理老师嘿嘿一笑，往讲台桌前一坐："尽量做，尽量做，嘿嘿……"

"好吧……"

认命了。

在背语文的把语文书收了起来，在做英语报纸的把阅读理解放在了一边……大家好像不约而同地进入了一种忙于解题的状态。

在一阵安静后，听见爆发出来的一声声叹气，声音越来越大。

直到一个人喊："太难啦，完全不会！"接着便是类似的、此起彼伏的声音。

物理老师脸上依旧挂着神秘的微笑。

其实，许至倒喜欢这种一步步抽丝剥茧的感觉。

只是，今天吸引他的不是题目，而是正在解题的江蓠。

他看着江蓠。她看起来好像也不会做，和周围的人一样抓耳挠腮——那个样子真的有点可爱。

许至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直到听见物理老师那略带调侃的声音："一些都还没做完的同学啊，就赶紧做吧！也别老偷看其他女生了，还是多看看自己的卷子吧。"

他猛地回过神来。

不会是在说他吧？

许至转过头看向物理老师，果然对上他那双狡黠的眼睛和神秘的微笑。

他这个样子让许至心里发毛。他匆忙低下头不去看他，装作很认真在解题的模样，手里的笔越转越快。

江蓠——原来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的心里占据了一个重要的位置。

他迫切地想知道，她所有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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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