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长夏 第10章 炽热

许至感觉自己的脑袋热烘烘的。

以前还和许壮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时候，时常都得忍受他的言语挑衅，却无法动手。

今天终于能动手一回。

这种感觉冲上脑门，让他有一种想要奔跑起来的快感。许至越走越快。

感觉已经离开了一段距离，他渐渐放慢脚步。

"等、等等！走太快了……"

情绪缓和下来之后，许至听见了身后传来江蓠的声音。

停下脚步转过身——他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一直拉着江蓠，自顾自地走了那么远。

而此时，江蓠正小跑地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

"啊，抱歉。我没注意。"许至急忙停下脚步，看见自己还抓着江蓠的胳膊，慌忙松开——她的雪白胳膊上，留下了一道粉红色的印子。

江蓠被松开后，把双手撑在膝盖上，稍稍喘着没有规则的气息。

刚刚有走得很快吗？许至在心里想。

"那个……你没事吧？"他开口。

"嗯……没事了。"

她像是已经缓过来一样，抬起头看着他，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

许至看着她露出微笑的样子，松了一口气。

她怎么总会做出这种让人吓一跳的举动。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她时，她中暑晕过去的样子。

他看着江蓠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皮筋，将齐肩的头发挽起，用手拨了几下，然后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看着她雪白的脖颈，许至急忙转移话题。

"那……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他指了一下前面不远处的便利店。

"好，走吧。"

便利店里竟然还开着冷气。

"你……能喝可乐吗？"许至问江蓠。

"可乐？嗯嗯！"江蓠看向他的眼睛顿时发亮。

"罐装的？"

"可以。"

"不冰的？"

"嗯，谢谢。"

许至从货架上拿下一瓶可乐，又到冰柜前拿了一瓶冰的。

便利店前有一扇非常大的落地窗，玻璃被擦得锃亮。

落地窗前有一排高脚桌，江蓠就坐在窗前的高脚椅上，一手放在桌上，一手托着下巴，两条腿在椅子下轻轻晃着。

她和窗外的夜景好像融为了一体。

许至低头看着手里的两瓶可乐，脑海中闪过他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样子——那感觉就好像在昨天。

就像陆燃说的，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跟她这么熟了。或者说，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能和一个人这么熟了。

他看着江蓠的侧脸。她正看着窗外的夜空入神，显然没有发现他的视线。

许至不知道这样莫名其妙出现的关系，会在未来给他们两个人带来什么东西。但他好像有点确认了——他有点想抓住这一刻，又是那样沉浸于这一刻。

他向江蓠走去，把那瓶不冰的可乐递给她，看她绽开笑容："第一次单独出来就让许至同学破费了呀。"

许至打开自己手中的罐装冰可乐。气泡咕噜噜地往外冒。

他和她并肩坐在窗前的高脚椅上。除了店员，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冰可乐从口腔滑过喉咙，一大口下肚——真爽！

许至从书包里拿出练习册："给你，你不是想要吗。"

"谢谢你。"江蓠接过练习册，喝了一口可乐，"我明天还你。"

"嗯……什么？明天？在哪还？"

她看着他的样子，露出调皮的笑："你猜我明天会不会去学校？"

"我……猜会。"

"答对了。"

"那个……"许久，她开口。

许至看着她的脸，意识到她好像有什么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他说。

"刚才那个人……他是？"江蓠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许至不想隐瞒她。他愿意相信她。

"这样啊……"江蓠也喝了一口可乐。还好，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是他第一个愿意透露自己信息的人。

许至想起了初中那会的事。

刚上初一的时候，那会还和陆燃不熟。有一个叫杜豪的人，是他的同桌。

那时候，杜豪最喜欢打听别人家里的事。作为他的同桌，许至不免成为了他重要的目标。

其实那时许至已经开始不爱和别人说话，也和别人保持着距离。但是，没挡住他的热情。

结果就是——许至觉得，自己该有一个能说话的朋友了。他把杜豪当成一个朋友，在他假意和善的伪装和不依不饶的追问下，将自己的家事几乎全盘托出。

然后他后悔了。他嘱咐杜豪不要和别人提起。

杜豪极为爽快地答应了。

可是，不过才过了几天。当身边那些才刚成为同学的人用极为异样的眼神看向他时，许至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陆燃找到他，告诉他，杜豪到处和别人说他家里的事。

许至问杜豪，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竟然只是告诉他——他觉得这样很好玩。

从那以后，许至变得更加拒人千里，也不愿意再相信任何人。仿佛他的世界周围，就该被涂抹上一层黑色。

-

轰隆隆……

突然，远方传来一阵雷声，把许至拉回现实。

江蓠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

许至和她一同望向窗外。

在天边很远的地方，好像有闪电闪过。

"这是……要下雨了？"他自言自语。

远方又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一声比刚才更大的雷响。

许至看着江蓠。她有点不知所措地望着窗外，整个人在轻微地发抖。

他不知道她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你害怕打雷？"他问她。

"我……"她刚要开口，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她掏出手机："喂，奶奶……好，我马上回去。"

她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

"我要走了，许至同学……"

"我送你吧……好像快要下雨了。"

许至将可乐仰头喝完，抬手一扔，罐子哐当一声掉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和她一同走出便利店。

推开门的一瞬间，有一阵风刮过来。江蓠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许至看向天空。漆黑的天空借着远方的闪电，隐约能看见头顶有厚厚的云层。

他走在她旁边。穿过马路时，他发现她正带着他往刚才过来的市医院分院的方向走。

还没到分院，就看见前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老奶奶，手上拿着一把雨伞。

江蓠小跑过去，喊道："奶奶。"

许至看见她奶奶轻轻拨了拨她垂在耳边的碎发。

"奶奶，您怎么来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奶奶用手轻轻在她额头一点，"你啊，净到处乱跑……他是？"

奶奶将目光移到了站在一旁的许至身上。

"他啊，他是我同班同学哦，叫许至！"

江蓠一边说，一边跑到许至身边。

轰隆隆……

雷声又响了。江蓠缩了一下身子，抓住了他的小臂，随后又放开。

"吓我一跳。"她笑着说，"天气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许至同学也快点回去吧。"

"嗯。"许至回答她。

"明天学校见哦。"

"学校见。"他小声地回应。

她明显是听见了，满意地跑掉了。

跑了两步，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她突然停下来，轻轻侧过头，说道："希望明天是个晴天……"

像是对他说，但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愿。"许至说。只是声音很小，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公交车了，就坐地铁回去吧……

许至往地铁站走去。

周围的店铺陆续熄灭了灯，关上了店门，路上突然暗了下来。

轰隆隆……

雷声好像已经远去，从很远很远的天边传来，一声又一声，低沉又模糊。

他抬起头看天空。天空是非常深的蓝色，偶尔有几道闪电，划破夜空，又白又亮。

风停了，很静。周围的空气像被抽掉了一样，让人觉得沉闷。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许至躺在床上，想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闭上眼睛，竟然全是江蓠的样子。

他甩了甩头，却还是克制不住地想起她说的每一句话。

睡不着……

许至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勾起了嘴角。他怎么成了这样的人——这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感……

这样的炽热，他真的配拥有吗？

他忍不住又问自己。

不行，满脑子都是她。许至爬起身，从旁边的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练习——一抽就抽中了化学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面的化学方程式绕得他头晕眼花。就这样看着它们，渐渐地，那张脸也淡出了脑袋……

果然，沉浸在一本看不懂又不爱看的书里，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平静。

他合上书，往书架上随手一丢，拉上窗帘，关掉房间里的灯。

"希望明天是个晴天……"

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许至好像又听见了江蓠今天说的这句话。

"那么明天……会是一个晴天吗？"

他闭上眼睛，好像就要睡着。

是不是晴天与他无关。但如果是她喜欢的话——那就祈祷明天是个晴天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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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