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长夏 第1章 晴天（许至）【修】

“许至，许至……”

谁？是谁在叫我？

“许至，我好想赶在你生日之前再跟你看一次晴天啊……”

“许至，我不想死……许至，你笑一下嘛！”

“许至，许至……”

谁？你到底是谁……

眼前的身影转过身。终于看清了，是一个挂着灿烂笑脸的女生，只是，为什么她的脸那样苍白，又为什么，那明明笑得灿烂的脸上却挂着眼泪……

“我喜欢你，许至……”

许至向女孩走去，伸手要去碰她，可却在将要碰到的瞬间，眼前一片金光，随后，身前的女孩一下子变成了无数金光闪闪的蝴蝶，朝天空中飞走……

许至突然想起了她的名字。

他追着蝴蝶跑去。

“江蓠！别走！”

……

滴答、滴答。

是时间的声音，如同没有感情的钟摆。

每划过一次就是时间的流逝……

许至皱眉，感觉喉咙一阵疼痛，睁开眼……

金黄色的阳光从尽力紧闭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灰暗的房间里折射出一道狭长的光影，照进许至的双眼。

许至伸手挡住阳光。

又梦到她了……

许至挣扎着起身，身体略微有些僵硬。

已经六月了，又是一个安静的清晨，好像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合时宜的大雨已经一连下了好几天。

但是，当许至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那一刻，竟然看见了一个阳光明媚，被大雨清洗得格外干净的世界……

想不到今天是一个好天气呢。

许至垂下双臂：如果此时她还在他的身边，那她一定会又蹦又跳地跑到他的面前，晃着他的胳膊，发出比他更大声、更惊讶的赞叹：“你看啊！是晴天！”

然后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猫一样的眼睛弯成细细的月牙，黑棕色的齐肩长发在风中散开，顺势落在肩头。

然后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猫一样的眼睛弯成细细的月牙，黑棕色的齐肩长发在风中散开，顺势落在肩头。

这样的好天气，真的和她很配呢……

可是，许至无法带着自然的微笑，安然地去畅想这一切。

他低下头，把眼睛埋进刘海的阴影里……

该去学校了。

叼了一块面包，拎起书包甩到身后，跨上自行车，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原来这么奇怪的雨季过后，真的会有晴朗的天空啊。"

"哇，真的诶！"

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旁边两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女高中生正叽叽喳喳地讨论天气。

许至在心里默默赞同她们的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头顶那片极蓝极蓝的天空。

多么好的天气！

只是为什么？

这个她曾经无比渴望的晴天，偏偏要在她走后才肯出现？

而她在的时候，却是无尽的雨天……

想到这里，六月初夏的美好在这片天空下，瞬间变成了一个罩住他的真空袋子，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绿灯亮了。右脚一蹬地，许至随着人潮穿过马路，拖着尾气的汽车和摩托车从眼前飞驰而过，带着晴天里的一切，飞快地向身后倒退。

高二（13）班的教室里，他默默走到班级的最角落，拉开椅子坐下。

班里人还不多——他习惯性地早到——此刻正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不知在哪一刻，教室突然几乎坐满了人，安静的班级瞬间喧闹起来。

只是无论身边有多少人，许至心里总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他的目光落向那个她原本坐着的位置。那里，已经有了新的主人。

学校里的一切看起来一如既往，班级也并没有因为少了谁而显得有什么不同。

只有上星期，那个来实习的大学生在数学课上点到她的学号时，班级陷入了一阵沉默，一阵如同死一样的沉默。

教室后方的挂钟，秒针扫过的声音盖过人群的喧闹，重重敲击着他的心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许至对时间的流逝变得无比敏感。

果然，人一旦被强行拉上时间的轨道，时间便会擅自成为主人，肆意操控快慢。

她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他时而觉得一切仿佛就在昨天，时而又觉得已经过了好久好久。可手机里最后发出的那条短信清楚地提醒着他：今天，距离她的离开，已经过去了27天。

要说这27天里他都做了些什么——除了照旧上学，和在她离去那一周缅怀她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比如昨天，他在课堂上主动举手回答了一道物理题，提出了一个连老师都没想到的新解法。

老师震惊的表情、同学们不可思议的目光，还有那句夸奖"以后啊，你就要这样多发表自己的观点"，他都记得。

比如上星期下课，他帮前排的女生拧开了矿泉水的瓶盖。

女孩颤抖而胆怯地说谢谢，又转头跟旁边的人小声说："你们猜，是谁给我开的？是他啊是他啊！"

那边立刻传来质疑："怎么可能，你骗人的吧。"

还有下课时帮着搬班级的卫生工具，替几个同学解出几道数学难题，摆正教室里的花盆，放生一只被压住尾巴的小猫……

只是，许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些，全都是她之前做过的事情。

直到一张奖状降临在他面前，这个沉默的男孩，一夜之间成了班级的红人。

一群平时并不算熟、却极为热血的男生围拢过来，有的拍他的背，有的揉他的头发，激动得仿佛他们才是主角。

许至面色平静地盯着桌上摊开的奖状。在刚刚结束的篮球赛中，他们班得了第一名，而他，是最大的功臣。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张奖状……

"看啊，你曾经渴望完成的事情，我已经帮你完成了……"

只是现在，他没办法把这份荣誉交到她的手上。

奖状被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

下午，第二节下课后，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变了很多呢，许至。"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不等思绪跟上，身体已经先一步回应了那个声音。

是沈铃，江蓠生前最好的朋友。

她旁边站着的是陆燃——许至在这个学校里为数不多、甚至可以说唯一说得上话的人。

"一起去天台看看吗？"陆燃说。

下一节是体育课，三个人翘掉了三步上篮的练习，并肩坐在六层楼的天台上。只是上一次，来这里的一共有四个人。

"没想到，她已经离开我们这么多天了……"沈铃轻声说。

"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如果她早点告诉我们的话……"

陆燃没说完的话，让三个人陷入了沉默。

沈铃扯开话题："你就要代表学校去打篮球市赛了吧。这可不像是以前的你会做的事。"她微微停顿，似在压抑内心的情绪，随后缓缓说道，"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吧……"

天台下隐约传来女生的嬉笑声，篮球场上男生的喊声似有若无，篮球敲击篮筐、弹落在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可在这片嘈杂里，许至只听见了一个声音。

她的笑脸重新浮现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那清脆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好像又听见了她。海浪声夹杂着她的笑声，像月光下一幅安静又美好的画。她说："我现在好想爱这个世界啊，还有你。"

江蓠——那个和曾经的许至截然相反的人，那个如太阳升起般照进他晦暗生命角落的人——现在会在哪里？

他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任迎面而来的风灌满衣襟。天台的风比楼下大了不少，校服下摆被吹得微微鼓起。

碧空如洗的天空，广阔而茫然，正如他空荡荡的心。细碎破损的叶片从眼前飞过，脸上有一行冰凉划过。

知道她的病情时，她生命的倒计时只剩半年。而在此之前，许至竟一无所知。

如果时间能聆听他的内心，为那些早知结果的未来让步的话——就让时间停止在上一个，或许是最后的一个晴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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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晴天（许至）【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