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看!”
戚十六不知从哪儿弄回来一只狗崽子,不是一整团,有健康流畅地小狗线条。
比长寿体型还要小很多,年纪肯定不大,但是又聪明又亲人。
“十六哥,它有名字吗?”扶摇兴奋地跟着瞧。
“小黄。”
“小黄?”颜岁怔愣一瞬。
戚十六故意抬高声音:“小时候叫小黄,长大叫大黄,老了就叫——老黄。”
“嘿,你个臭小子!”
“老黄好,老黄好啊!”戈豪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高声道,“老黄说不定还能帮着断案呢!”
“好啊!你们一个两个的,拿我取乐是吧。”黄盛台指向一处,“旁边比划比划?”
“十六哎,你可要让着些老黄。”
“啊?我自己上?”
众人起哄,呵出的白雾把这静谧的冬日衬得热热闹闹。
颜岁的注意力却和扶摇一样只留一半在人群,看着那蹦蹦跳跳地活泼小黄在眼前跑来跑去,她自然也生出些想逗逗它的想法,但是怀里这团就跟个上等膏药一样,根本撕不掉!
“别粘我手上,下去跑几步。”
“……”耳朵一合就是听不懂。
“不听话就不喜欢你了。”
“……”它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地晃了晃耳朵,然后“咻”地一声,一团黑色的身影凭空弹了出去,也不知道“飞”去哪儿去了,然后颜岁就一下午没见着它。
不过颜岁并不担心,因为有魂契在,无论多远都能找到彼此。
但是他这迟迟不归,颜岁多少有些在意,终是主动寻过去,不多然,她就看间一个小小的背影在……围着山跑?
颜岁沉默,这是真呆瓜。
“长寿。”
远处的小身影一个急刹,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回她面前。
按流程应该岁岁是要抱起它的,但等了好久岁岁都没有动作,于是他化作人形将自己往那一撂,不动声色地将尾巴铺在自己腿上,拍了两下,然后歪头示意:“坐?”
“……”这是把自己当成板凳了?
颜岁扯过另一个根尾巴铺在地上,顺势坐他旁边,尾巴没有反抗但耳朵耷拉下来了,颜岁给他扶正,因为手感太好晃着玩了几下,面上仍是演出到位的亲切模样:“怎么,非得要我十二个时辰都抱着你才行呀?”
虽然说有修为傍身,不运动并不会到影响健康,但好歹是个动物——“你也该活动一下吧?”
“抱?”
“不抱。”
果然那么短的腿是有原因的!颜岁心想着,余光却突然撇见撤去尾巴后露出的那双大长腿……
“……”颜岁知道他长得高,两人站一起她只能勉强到他肩膀,但这些都是虚假的,那没有长宽高概念的一团才是真的。
再这样娇纵下去,它怕不是打算把那四条小短腿给退化没了。
只是未等颜岁开口,她就听见惜字如金的某长寿破天荒地说了好几句话,当然每句话只有一个关键字,连起来的意思大概是——“不想让别人抱你,而且我以后也不能抱别人的妖兽?”
长寿点点头又摇摇头,心想不止如此,不光是人和妖兽,是只可以“岁岁抱长寿”、“长寿抱岁岁”才对,但他想了半天就憋出一个:“多!”
颜岁暗中附和,确实,点大的东西事儿还挺多。
只是难得这小怪物主动向她提一次要求,颜岁觉得稀奇,就明面上先应下了。
——不过,“小黄又不是妖兽,不在我们约定的范围里吧?”
“……”
颜岁拦住怀中小狗要耷拉的耳朵:“好吧,我不碰它。”
拒绝一只对人热情的小奶狗而已,你可以的颜岁。
可以的颜岁越想越不对劲,她完全可以糊弄过去,而且就算直接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所以,她为什么要跟一个呆瓜一本正经地承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啊!
颜岁看了眼在她怀里“装死”但又不停摇小尾巴的家伙,算了……刚答应的事,还是多演几天比较稳妥。
妖类跟普通动物是有本质区别的,所以不好作比较,但颜岁觉得宠物和宠物应该差不多,就开始心里评判起来:她家这只呆瓜小狗还真不是一般的懒惰。
尤其是有活泼的做对比,更显得她养的这个是如何的娇生惯养,就连吃东西——看人家小黄在小饭盆里埋头苦吃,她怀里这只却是个饭来张口的主儿。
让它自己抱着吃,它却不是抱着糕点,而是更喜欢抱着她的手指……颜岁捻了捻被舔过的指尖,有些嫌弃地往它身上抹了个干净。
这家伙乖是乖的,但惯会得寸进尺。
——白桑山
颜岁临行前跟公仪梦又上了一次山,算是两人初见的地方。
公仪梦难得换上衣裙,披了件略显宽大的深色斗篷,少了些身着公服的飒爽,倒显出几分平日罕见的清朗书卷气。
一开始两人刚开始谁都没有说话,颜岁只是在几尺之外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在空地烧着一张张白色纸钱。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好,心底总是有丝念想,但公仪梦是那种靠自我安慰活着的人。
死亡不是一切终点,仍然有活着的人未曾有一刻放弃真相,仍然有活着的人记得他们本该有的另一种人生。
公仪梦对着山洞的方向叩首,她将额头触及这片土地,久久未起身,有什么东西抑制不住的在她的脑海里显现,不是神的启示,不是先贤训言,而是一个个普通人的脸庞。
陌生的,熟悉的,再寻常不过的……
“女孩子怎么了,她乐意学什么就学什么。”
“不一样,这是娘亲亲手做的嘛。”
“婶儿,我来给你搭把手。”
“阿爷——您吃了吗——我说,您吃了吗——”
“管用,上回三娃爬桑树刮破了肘,我就给他在这多缝了一层。”
“这趟上山收获不错,等明儿给你换个新镯子。”
“爹爹扎的风筝最好看了!”
“这都是自家鸡下的,你就拿着吧。”
“老哥,又在等孙儿散学呢?”
“我要吃糖人,我要吃大老虎的糖人!”
“嗐!不用客气,顺路的事。”
“院里那棵梨树今年开得厚,结果子了都来摘啊,我一个人吃不完呢。”
“书说上回——”
“绿杨烟外晓寒轻,红……红烧肉里放蛋清。”
“是小梦啊,今个起得真早。”
“小梦给,刚出笼的肉包热乎的咧!”
“小梦你快过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小阿梦是个爱哭鬼~”
“阿梦姐,早!”
“阿梦,若我活着回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现在不行,要回来之后才能说。”
“阿梦……”
“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吧。”
她阖着眼,看着这些人的喜怒哀乐,如同看向某个寒如深冬长夜里摇曳的烛火。
突然间狂风大作,吹灭了她眼中的烛火,可是那狂风也吹开了窗户,于是,她看到了鱼肚白的天边。
那一瞬间,她好像突然悟懂了什么——公道不是身后事,公道应在众生前。
那一瞬间,不知是因为人的成长,还是因为人的决心,连风都有了士气,卷起燃过明火的纸灰,纷纷扬扬地洒向天空,像是枉死的灵魂在那一刻获得解脱。
公仪梦站起身,拍去衣裙上的灰尘,两人沿着山间小径往回走。
“你这要药也太灵了,不仅伤口见效快,连我这练刀练出来的茧子都快没了。”
“这些基础的东西我都留在给扶摇的书中了。”
“那丫头勤奋的很。”公仪梦的语气带着些欣慰。
颜岁应了一声,望着地上的树影:“你们给我安排好的行程,倒是让我多欠个人情。”
“这都是大家的答谢和心意,再说欠不欠的可就是不把我们当朋友。”两人并肩走着,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颜岁。”走着走着,她忽然唤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要是那天走累了,记得回桑梓城开个医馆。”
颜岁没有接话,转而道:“那你呢,公仪梦。”
“你想去更高的山顶上看看吗?”
公仪梦悟性高,隐约能察觉到什么,但她只是往看了一眼高处,目光又落向不远处的小城。
站在山顶上一眼望到头的地方,却是有她想守护的一切。
有人理想在高山,有人抱负在朝堂;人各有志,人何其有幸能选择自己的路。
“公仪梦。”她念着自己名字,似是自言自语,颜岁跟着停下脚步,看向她所看的远方——冬季夜长但总会天亮,正如此刻已能隐约看到天边的曙光。
良久,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坚定:“我喜欢我的名字。”
这便是她的答案。
闻道有先后,达者是为先。这种说法在初洲也是一样,故而,公仪梦转身,逆着晨光向颜岁行学生揖礼:“多谢先长赐教。”
——
弈国的阙海船队会在巳时到达城外码头。
那些船本是战时的用的战船,战争结束后被当成了游船,是冬日里最快抵达盛国的方式。
公仪梦和扶摇与她同乘一辆马车,其余几人则是骑马来给她送行。
早来许久,但在附近酒楼聊了会天,便差不多到该离开的时辰。
颜岁与众人一一道别,在船头号角催促下登了船。船队缓缓离岸,众人陆陆续续转身离开码头。
“颜岁——”公仪梦突然喊道。
她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向前,也没有挥手,只是望向那艘船、望向那艘船上的人,很是豪侠般地告别:“祝君此程一帆风顺!”
目送远去的背影,颜岁缓缓回了一礼。
“也祝君此行前程似锦。”
【风间轶事】
“这褚昔余还真是好命,都沦落到这般境地竟还能得此机遇,可惜啊可惜……”
萧承运嗤笑一声:“怎么,褚伯是专程来给前主家上冢的。”
“少爷哪里话,老奴是来送信的。”
他看着那封加急密函表情又冷了几分,那老匹夫竟防他至此,不仅派人监视他,甚至连“下令”都由家奴转达。
甚至是个背过主的家奴。
萧承运用力抖开信纸,信上内容不多:糜虫效果快但太过招摇,那帮人已经找到了更为隐蔽的替代品,以及对沈万金的安置。
“这沈万金虽有大用,但事发突然,沈家那条线……”
“我明白了。”
既然要断,那便断干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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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弗夺其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