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是这周周五,放的周五这天,和周末两天是小长假。
周辰和周梅熬夜过了零点,看新一年,电视机里的演唱会上烟花升天,硕然绽放。
周梅在旁边忽然捏了捏他的脸,他转头望去,她敷着价格昂贵的黑色面膜,脸小,一双眼笑眯着被面膜挡着看不见,是小朋友看到会吓哭的水平。
她在爆竹声声中说:“宝贝儿子,新年快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周辰细细看着她,笑了笑。
“新年快乐。”
耳旁的爆竹声声。
周梅牵他撩开窗帘看窗外,远处定点燃放烟花爆竹的那个地方,说:“今年过年妈妈带你去那放烟花好不好?”
“好。”
阳历新年的第二天,周梅把他收拾的清清爽爽去见他老子。
送他到门口,周梅拍拍他肩,对他老子像来大姨妈,逢年过节一定要看儿子的不舒服免疫了。
“对你老子好一点,你现在还吃他的喝他的,知道吧?”
她化着妆,背着包,从地下室出门聚餐。
周辰点头。
出小区坐上周承德的车,后座还有一个今年六岁的娃娃。
穿着满是星星的一套小棉袄,低头玩游戏机,一张脸肉嘟嘟,下巴一褶肉堆出来。
周辰坐到他旁边,无视他伸手,先捏捏他脸。
小胖子喊他:“哥哥。新年快乐。”
周辰笑:“新年快乐。小胖儿。”
周辰从他的咯吱窝下把他提起抱到自己的腿上,问:“你几岁了?”
小胖子的眼睛和嘴巴都张大,有些受伤,小胖手摸着他帽子上的毛领,“我六岁了,昨天我过年涨了一岁。哥哥!”
小胖子陡然停住,碰着脸想了想,继续雀跃问:“你昨天吃什么好吃的了?”
周辰想笑,这话一听就是大人教的。
“哦,”前面周承德说着话他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周辰问:“你过年了吗?你爸你妈你小舅子小姨子给你包大红包了吗?”
小胖子给问怔住,小脑筋转不过弯,实话实说:“没,没包。”
车开了。
周辰问:“那你妈妈给你买新衣服了吗?”
小胖子摇头。
“那你怎么就涨一岁了?”
小胖子陷入前所未有的过没过的迷惑中,周辰抽出一只手,剥车座旁的橘子,对前面说了一声:“爸,元旦快乐。”
前排开车的周承德这才哭笑不得的开口:“新年快乐儿子。唉,新一年,你可少逗你家弟弟。”
周辰给小胖子喂口橘子,淡淡问:“你说过没过年?啥都没有,红包没有新衣服也没有,他们还骗你你长大一岁了,就想你赶快长大给他们挣钱。”
“哎呦你这孩子……”周承德没法讲。
周辰笑开,垂眸望着不机灵的小胖子。
“我……没过。”小胖子唉声叹气,橘子估摸有点酸,没眉毛的眉毛皱成蜡笔小新。
周辰把剩下的橘子吃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到他手上,啧了一声,“哥哥看你可怜给你包个红包吧,等到真正过年,哥哥给你包个更大的。”
小胖子很给面子的夸张的捂着脸做高兴的形状,像钟上的秒针跑秒,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谢谢哥哥。哥哥真好!”
他受着,但记得初见小胖子的场景,小胖子已经会说话,因为早生,反应什么都比正常小孩迟钝点。他对小胖子好,小胖子不明白。他那会管不住脾气,黑了脸,就被认了是一个脾气不好,要捧着哄着的主。
那女人教得小孩对着他特嘴甜。
周承德插话:“你又没挣钱给果果包什么红包?”
周辰道:“玩玩。”
周辰一路抱着小胖子到了小胖子的家里,跟小胖子的妈妈打了声招呼,周辰跟着小胖子进了小胖子的玩具房。
小胖子的玩具房是以后小胖子的卧房。房间里有张小胖子小时候的婴儿床、学步车,其余零零散散都是玩具。也没什么玩具,就是房间装潢得好,很花,看着好像有很多东西。最大的是一个一米长的熊。小胖子说这是爸爸送给妈妈的。
周辰陪他玩变形金刚。新买的大黄蜂会闪,小胖子献宝一样按给他看。
周辰把手上的擎天柱熟练的变成车,小胖子又抛弃宝一样的大黄蜂,要玩擎天柱。
“变形金刚!”小胖子举起擎天柱,吼一声。
脸颊鼓着,一双葡萄眼跟黑旋风似的,雄赳赳,气昂昂。
周辰抬眼,乐了,把手机拿出来:“别动,哥哥给你照好帅的相。”
“啊?”了一声的小胖子又举起擎天柱,鼓着脸望地上,眼瞪如铃。
周辰照下来,把手机放在榻榻米上给他看。
他趴着目不转睛地看他自己一会,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开,又入神地玩积木。
周辰把榻榻米上掉的变形金刚的部件收起来,一个个组装好。
都变成车,给小胖子轱辘。
小胖子一个人玩累了爬到他身边后,周辰把他抱到怀里,就他手里的车让他再给变成机器人。
小胖子要多玩益智类的东西,他老子还给小胖子买了魔方。
小胖子玩得也有模有样的。
玩一上午后,周承德敲门带他们出去吃饭。
小胖子的母亲穿着朴素,半年不见,一路问周辰的近况,周辰一一回着。快到饭店堵车,周辰顺着小胖子的“锁喉功”倒在车背上,微微有些累。
“哥哥,一加一等于几?”小胖子突然问。
周辰打起精神,也来了兴致,小胖子知道出问题了。想了想,周辰回:“二。”
“哥哥好,聪明!”小胖子扑在他怀里。
周辰:“……”
中午又在小胖子家待了一下午,四点时他老子送他回去。
小胖子的妈妈抱着小胖子在门口,周辰等着电梯,索性把依依不舍的小胖子抱在怀里说悄悄话,说到电梯上来。
一进电梯,就听他爸夸他,带的多的是唏嘘:“你越长大越懂事了……”
周辰笑,真正见到一个礼拜两个礼拜给他打电话的老子,他古怪平静的看着。
他老子的脸他有些陌生,好久没见的缘故。
他老子在从前也是不敢把“他越来越懂事”这话说出口的。
因为他从前会说他们没资格要求他怎样,谁都没资格。
他会问他老子什么是懂事?他要什么懂事?周辰从前天天会反问,天天会炸毛。
他变了,是妥协了还是怎么。
他老子也变了,是爱意减少还是怎么。
以后会变得谁也不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