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不见 第19章 解语

“周炎，去查一查近日在盛京城中失踪的女子，先从报官过的查起。”说完这句话，她又停顿了片刻，方才又有些挣扎地开了口，“也许年龄不会太大……”

满室寂静，周炎闻言有些愤愤然地开口道：“好。”

若家中有女孩失踪又去官府报过官的，一能说明家中非常重视此事，二则表示家里人不会轻易便将此事揭过。

饶是富庶文明如盛京城内，一年失踪的人口也不在少数，女孩就更多了，这一条线着实不好查。

“乌鹊，你去查探旧货市或鬼市有没有人在定期出售女子的首饰，数量可以不多但要屡次提供的，且风格不相类似。”

“诺。”乌鹊点头应下。

“阿沛是乔装改扮成什么人潜入的解府？”聂瑜风边问边取出笔墨，开始在纸上写些什么。

“似乎是买通了个解府的嬷嬷，扮作小丫鬟进去的。”乌鹊回答。

若是扮作丫鬟入府的，比窥视尾随又要稍安全些，且做暗桩亦是阿沛更为擅长的领域。

聂瑜风点点头，稍放下心来，没再说什么，只是往窗外望去。

今夜月明星稀，月光洒落在别院的地上，却又看不真切，像是一池朦胧的、笼着薄雾的水。

她走到窗边打了个手势，云秋从树上飞下。树影婆娑，斑驳的树影搅动着原本宁静的月色池水。

她将方才疾笔写下的那张纸条系在鸱鸮的腿上，目送它的身影融入夜色：“那便开始吧。”

三人此时皆面色凝重，互相道别后又各自归去。

聂瑜风回到侯府时，春寻早已替她备好沐浴用的热水。可她却并不急于梳洗，而是唤春寻取来一大袋橡实壳，趁热浸泡进水中。

待到热水颜色变化，泛出淡淡的褐色后，她这才脱去层层伪装，将自己全部浸入木桶。直到她感觉彻底喘息不能时，才略探出头来，换上一口气，随后又浑身浸泡入水。

就这样反复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她起身拭干身体。在烛光映照下，原本因久病而白皙的肤色已明显暗沉了几分，好似寻常劳作日晒后造成的浅麦色。此般颜色附着在她的身体上，需要经过数日才能渐渐褪去。

春寻倒是见惯不怪，只快步走来替她拭干还在滴水的长发，又服侍她沉沉睡去。

这晚她睡得其实并不安稳，几次梦到阿沛同另一个女孩尖声唤她“救命”。汗水渐渐打湿衣衫，可她依旧强迫自己一直在床幔间躺到晨光渐盛时。

根据昨日的计划，今日她是要亲自去那解语阁探探虚实的。此类衣裳铺子往往开门会晚些，早早便去了反而会引人注目。况且再查探下去，也许就不怎么能休息得好了，不若趁现在多休憩一会儿。

她坐到梳妆台前，用浅炭粉修整了脸颊的轮廓，又将她原本的细眉略描黑描粗了些，口脂则选了淡色。

这样一番行事之后，她乍看上去与平时已是大不相同了。倘若她再故意微眯起眼睛，那除非是极其熟悉她的人，否则是不可能一眼便轻易认出的。

她又问春寻要了一套衣裳穿着，远远地瞧去，与寻常人家的丫鬟并无区别。

快到解语阁时，她提前两个巷口便从马车上下来了，独自一人步行前往。

这解语阁坐落在西市最繁华的路口，店铺面积颇大，且进进出出的都是年轻女子，看着似乎确实如传言中那般受欢迎。

店门口牌匾下站了两位年轻女子，应是店内的丫鬟。她们穿着两身形制各异、剪裁合体的衣裳，在门口来回地走着，嘴上又念叨着什么招揽客人。她们身后，则摆了一整排各色布料，用来吸引客人驻足。

聂瑜风假意被一匹水蓝色的布料吸引，抬脚走进了店里。她一踏进店门，便有一位小厮迎了上来：“这位客人里面请，您要点什么？”

聂瑜风垂着眸，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袖，声音细如蚊蚋：“你这……可有年轻女孩的衣服？约莫十岁出头，寻常身量。”

“十岁的女孩？”那人闻言停顿了片刻，上下打量了聂瑜风一眼，又细细盯着她的眉眼看，“成衣似乎是没有了，可若您要定制的话，需得本人来量过体才行。”

聂瑜风就这样低头任由他盯着，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轻声开口道：“大概这么高。”

那小厮也不说什么，就这般微笑地看着她，她顿觉有股冷风顺脊背爬上。

“那……就按寻常身量做，是不是也不可以？”聂瑜风试探着开口道。

“这位贵客，您别急，每个人身量远看差不多，近看都有区别的。您若是只比划，我们是看不出来合不合适的，近日来是要给谁做衣裳？”

问得倒细。

“我家小妹，”聂瑜风避开他的目光，又轻声说道，“我二人自小相依为命，如今她快要生辰了，我想替她做身新衣裳。只是毕竟现在身子抽条快，要做大些的。”

“哎呀，原来如此呀。”那小厮引着她来到那匹水蓝色的布前，“我瞧着您方才一直在看这匹布，可是喜欢这个？这颜色很衬年龄小的女孩子。”

“是……是的。”她将头低得更低了，耳根子也因被发现的紧张而泛上红晕。

“我瞧你这装束，是在大户人家做丫鬟罢？那你与你妹妹寻常日子可不太见得到面啊，”小厮见状将声音放得更轻了。

见聂瑜风抬眼瞧过来，他又补充道：“我是怕你们姐妹二人若是许久未见面，那你的比划就更不准确了，还是带她来量量身段罢。做都要做了，还不做得好些？量量又不加你银钱。”

见她踌躇片刻后终于点头应下，那小厮也是长松了一口气，不过似乎是怕聂瑜风发觉什么，他又紧接着轻咳一声。

聂瑜风假装不曾发觉，又提出能否再带她看看别的布匹，那小厮自是应下。

她跟在他身后将整个衣裳铺子都逛了一圈。解语阁共有两层，上层似乎是女孩子们量体裁衣的地方，有帷幔做遮挡，从楼下看不真切。而楼下则是展示布匹、成衣同接待客人的区域。

通往后院的大门似乎就在柜台的后面，不过既阿沛已做过查探，那她今日便不冒险前去了。

聂瑜风突然出声唤住引路的小厮，嗫嚅着开了口：“你家要定制衣裳，可是很贵？”

“您是新客罢，新客可以便宜些。况且我们这店内也有便宜的布料，丰俭由人呢。”

见聂瑜风不说话，他凑上前来，低声开口：“其实您方才进来我便注意到了，我瞧您这衣裳似乎也不太合身量的，可是刚进府里？”

“嗯。”聂瑜风微微颔首，眼睛却在偷偷打量现下店里忙碌的几人。

那小厮于是殷勤地开始了自己的推介。

“如此辛劳地服侍主家，不若给自己也做一身……”

店内现下共有六个负责接待客人的小厮，每个人看着都能言善道，同身边的客人介绍着什么。这店里似乎对所有顾客都这般笑脸相迎，并没有厚此薄彼。

“……女孩子到年纪，就是该穿得鲜亮些……”

柜台后面的男子倒是看着年龄略长些，应是店里掌柜的。此刻他正坐在椅子上，压低声音训斥着一名女子，是方才在门口迎客的那二人之一。

“……若在主家侍奉得好些，说不定还会给你说一门亲事……”

阿沛所说身材魁梧些的小厮，眼下却并没有看到，也许在楼上，也许就根本不在店里，还要再做确认。

聂瑜风环顾了一周，终于收回视线，打断了有些滔滔不绝的眼前人：“劳驾，听您一席话，我觉得您说得有理，那可否带我去量体看看？若价格合适，我想给自己也定制一身。”

那小厮脸上的笑容更盛，点头哈腰地引着她来到了二楼。

推开帷幔，聂瑜风快速扫视一圈，这量体区的裁缝似乎都是女子，更不可能有什么魁梧的小厮了。

她由着一名圆脸女裁缝摆弄量体，最后实在是拗不过那伶牙俐齿的小厮，做了一件最廉价的褙子。

就在聂瑜风以为今日都不会见到那几人时，她却在下楼途中瞧见了。两名身材健壮的粗使小厮恰好抬着几捆布匹晃晃悠悠地从后院进来。

掌柜的凑到那二人跟前说些什么，不过从她所在之处根本听不真切。

待她走到那处时，那两人已经转身回了后院。

小厮引她来到柜台，同掌柜的说起她要给妹妹订制衣裳之事。掌柜的闻言亦是笑吟吟说若是二人都做，可以给她少算些银钱。

可天底下便没有凭空掉下的馅饼。此刻所有的让利，早已暗中标好价钱。

聂瑜风点头应下，付钱时还装作颇有些不舍，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小丫鬟。

那名唤阿虎的小厮一直将聂瑜风送到店门口，朝她挥了挥手，又目送她离开。

聂瑜风回到马车上却并没有急着回侯府，而是令方荣驾着车往清源山上去了。

毕竟眼下，她还缺一个妹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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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解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