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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不见 第15章 刺客

作者:岑峥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29 23:23:21 来源:文学城

笃。笃笃。

聂瑜风闻声身形一滞,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细听。

—敲得不轻不重,是有礼又不失分量的力道。她屏息片刻,并未回应。

“宣平侯可在?我是宁王,听闻你今日亦来了此地,不知可否有幸一见?”门外传来男子的问询声。

“大王,劳您特来一趟,我是宣平侯之妹顺安县主。今日府中突发要事,兄长一时脱不开身,只我来了,他并不在。”聂瑜风提高嗓音回复道,“不过我回去后会转告兄长,他来日自会登门拜访。”

“原来是县主啊。”门外的人闻言沉默片刻后,才又开口说道,“不必劳烦,原也是巧遇罢了,宣平侯行动不便,怎么还有让他寻我的道理,若有事该我登门才是。”

“既你独自在内,我就不便叨扰了。你兄长不在此,若遇要事可差人来隔壁寻我,请尽兴。”

这人虽声名狼藉,但是礼数倒也妥帖周全,挑不出什么错处。

“劳大王挂心,我先在此谢过了。”聂瑜风回道。

宁王离开后不久,春寻才回到隔间。她一进来就凑到聂瑜风身边神神秘秘地开口道:“小姐,我方才在点单处看到了张家的奴婢,她们要的小点可不像只一个人吃的。她既已约了同席的人,为何还邀请小姐你呢?”

“那是我二人间的客套话而已,你还当真了。”聂瑜风笑笑,用手指轻弹春寻的额头,随后端起白瓷杯抿了一口清茶。

话虽如此,她却还是暗自思忖起来,张向晚会客便会客,如此隐秘做什么?难道是有些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可是张家那处一直有周炎盯着,未曾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如此说来,那便极有可能是张向晚的私事了。

不过不论如何,有一事可以确认:来者应是一名女子。按云汀舫的规矩,张向晚所在女客的那半画舫,只许女子入内。

聂瑜风冥思苦想却找不出更多头绪,而正巧此刻舫上的丫鬟叩门来送小点。她便顺势不再做诸多思虑,喝着甜汤暂时放松下来,只在心里记上一笔。

连廊上传来渐近脚步声,随后隔壁隔间的门亦被敲响起来,一道清亮的男声开口说话:“宥安,是我。”

这声音陌生,聂瑜风一时判断不出究竟是何人。

“宥安”是宁王的字,从语气推断,二人关系应颇为熟稔。

门从里面打开,那男子被迎了进去。

“日羲,你怎的才来?”宁王并没有起身,而是端坐着饮了一口茶水。

这名字好生熟悉,先前应是在哪听过,可她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又只好作罢。

隔壁的二人谈天说地,说了半天无非是一些游山玩水、招猫逗狗的琐事。

这里说是隔间,其实只是用屏风围着,隔音不佳,若有动静她这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想也是不会在这说什么要事的。

聂瑜风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便将视线转投到窗外的丝竹班子身上。

这云汀舫上的乐曲班子,亦是城中上等的。眼下班子正演奏着一曲《白纻》,她闭眼静听着。

演奏乍听之下并无异常,只是仔细分辨似乎有一些不和谐的音调混在其中。她睁开闭阖的双眼,往舱板上的演奏之人看去。

班子一共十五人,皆穿着统一颜色及制式的服装,远远看去面目模糊,不好分辨。她竖耳细听,怪声的来源应是琵琶,原本应脆亮的乐声现下却有些沉闷。

班子中在弹奏琵琶的共二人,一男一女。二人坐在一处,只靠耳朵无法分辨出是谁在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不过很快她便不需要考虑是谁了,因为那名男乐师突然停下手中抚弦的动作,拧开琴头,抽出一柄短剑来。难怪方才总觉得声音闷闷的,竟是因为他在琴中藏了东西。

剑光一闪,那男子双脚蹬地,竟飞身往聂瑜风这边袭来。

她面色一凛,拽过春寻将她紧紧护在身后,手指抵住袖箭的开关,随时准备发射出去。

不过,在此地贸然暴露自己的身手实在是不够稳妥。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寄希望于别人更好些。

“有刺客!”于是她高声呼喊起来。

屏风那侧的三人听到声音纷纷起身,往窗边去了。

哪知这刺客是径直往隔壁去的,他显然是已提前知晓他们的所在。几乎是瞬间,她便听见隔壁传来杯碗碎裂的打斗声。

她赶紧拽起春寻闪身往远离隔壁的另一侧去躲,以宁王的身手,逃脱应不成问题,眼下她只管护好自己人便是了。

正思考着,两间的隔断突然被什么撞开。再一眨眼,那个刺客已重重跌落,躺倒在这侧的地板上,看上去是死透了。

聂瑜风与那边的三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面面相觑,她见状适时地低下头,面露惊恐,不敢去看。

这时,她眼前突然被一片白色的云纱遮住,是有人将她的帷帽递了过来。她抬头,眼角还含着因惊恐而溢出的清泪。

宁王将帷帽遮掩在她面前,看上去面色还有些愠怒,眉头紧锁,嘴角却冲她扯起一个弧度,显得似笑非笑、不伦不类的。

“谢……谢过大王。”她俯身行礼,快速将帷帽接过遮好,又取来另一顶替春寻戴上。做完此事,她才卸去脸上的伪装,仔细观察起那三人来。

为首的宁王现下情绪似乎平复了些,对她回礼后便再无表情,一直板着脸。

另有一青衫男子站在他身后,应是方才唤作“日羲”的。聂瑜风抬头去瞧他的脸,竟是先前叶听雨同她说过的未婚夫苏玉昇。他倒算得上冷静从容,还能面带笑意地朝她行礼。

离她最远的是宁王的那名手下,至今不知名姓,方才应是他动手击杀的刺客。他站在刺客的尸体边,表情有些懊恼,像是在后悔轻易便将此人杀死了。

这三人面色神态各异,不过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地上躺着的那人口鼻涌出大量鲜血,死状可怖,应是受重击后五脏六腑破裂而死。

“啊呀!”就在众人沉默之际,门口传来男子的惊呼。

聂瑜风闻声望去,来人正是云汀舫的船主葛云。

“大王饶命,县主饶命,苏大人饶命啊。”他俯身下去磕了三个响头,“小的实在不知,这船上怎会混入刺客,不知几位可有受伤?”

“不必拘礼。”宁王冲他摆摆手,面色凝重,“给我几人重新寻一处雅间,把丝竹班子的所有人带来问话。”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聂瑜风,又补充道:“给县主另寻一间屋室休憩。”

“不必,我与你们同去便是了。”聂瑜风出言阻止,“不知这刺客所为何事,亦有可能是冲着我和兄长来的,我一同去听听。”

“也好。”宁王点点头便算答应了。

船主将他们一行人安置在了画舫另一端的雅间里,而丝竹班子的人此时已在里面跪成一片。

宁王坐在上首,聂瑜风同苏玉昇一左一右坐在下首。

船主唤来小丫鬟替三人斟茶,随后一同跪下。

室内落针可闻,毫无声息,所有人都在等那个男人开口说话。

“都起来回话。”宁王环视众人后,终于开口打破沉默,“班主何在?”

“我……我在这。”跪在人群前面的一男子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说道。

此人看着眼生,他这丝竹班子聂瑜风先前也未曾听说过,想是才来京不久的。

“你可知这刺客底细?”坐在上首的男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班主低着头,哭丧着脸,将刺客的来历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那刺客名叫阿武,是前几日才来的,琵琶弹得并不算好,不过倒是有些天资,故班主将他留下,想着假以时日可以为他所用。

他技艺尚浅薄,今日本不欲其登船献乐,谁知原定的乐师不知怎的腹泻不止,一时间也寻不到更好的人,这才让他顶替,谁知第一次演奏就出了这档子事。

“我真是悔死了。若伤及在场的贵人一根汗毛,我就算是有十条性命也不够赔的啊。”他言辞恳切,眼里闪烁的恐惧不似作伪,说完这些竟冒出一头冷汗。

宁王闻言没说什么,又问其他人可知情,众人的回答同班主的倒是能有所映衬。

周遭一时又恢复了死寂。

聂瑜风有些玩味地看向一直负手低头的班主,他自始至终双手交叠藏于袖中,不肯露出。

她开口道:“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班主,不知大王可否应允?”

宁王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不知班主是何方人士?听口音不似京城的。”

“回……”他用求救的眼神看着身侧的船主葛云。葛云则轻声开口提醒:“县主。”

“回县主,小的自越县来。”

“越县,倒是够远的,怎的会想到来盛京谋生?”聂瑜风闻言又追问道。

“盛京财路要多些,我还有这个班子要养,自是要多些考量的。”

“那刺客是你什么人?”她问道。

“就如同方才所言,只是刚收的徒儿罢了,算不得什么人……”

“哦?我看你似乎颇伤恸,还以为是你亲近的人呢。”

“小的,不曾……”

“伸出手来。”聂瑜风出言打断他。

那男子闻言怔愣,一时没了动作。

“伸出手来。”宁王见他一动不动,又将聂瑜风所说重复了一遍,随即示意身后的人向前。

那人终于还是朝着众人伸出双手,不过双手紧握成拳,看不真切。

聂瑜风轻啧一声,又开口道:“摊开手掌。劳驾大王身边这位近卫上前去看。”

宁王颔首示意,那近卫走到班主面前停下。

聂瑜风细眉轻挑,故作不解:“我不通音律,不知这惯常演奏古琴之人手指会有什么变化?”

“常抚琴之人指尖会有薄茧。”苏玉昇开口回她。

聂瑜风点点头,又是一副请教的姿态:“我亦不懂武学,亦不知这舞刀弄枪之人,手部又会有什么不同?”

“习武之人,指骨粗大,掌心同虎口处皆覆有厚茧。”宁王的眸光晦暗了几分,同近卫使了个眼色,出声回她。

她颔首,不再说话。

那近卫会意,当即抽出短剑架在他脖颈,上前细细观察起来。

班主眼见局势已无转圜之地,竟蓦地掏出一粒药丸服下,转瞬间口吐鲜血,当场暴毙了。

死人最是无用。

聂瑜风下意识抬眼,恰好对上宁王的视线。那双眼里没有惊愕,只有一闪即逝的冷意。

那背后之人能让班主主动赴死,足见布局之谨慎,可如今连这条线索断了。

她别过头,不再去看那地上的尸体。

班子里的其他人亦被舫主暂时关押起来。

一时辰后,画舫晃晃悠悠地靠了岸,因舫主早已派人通报,故有县衙之人候在渡口。相关人等将尽数入狱,收监候审。

聂瑜风站在岸边同几人告别,方才一起经历生死,现下她看宁王都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县主可需要我派人护送?”宁王问她。

“不必,兄长亲自来接了。”她朝远处的马车示意。

“不知县主可介意我去同宣平侯打个招呼?”他的视线看向那边,出言询问。

“大王只管去便好。不过渡口人来人往,还请大王先行一步。”她福身。

宁王颔首,携苏玉昇一齐往侯府车马处去了。聂瑜风落后几步,回头问下舫相送的船主:“船主从何处寻来的此班子?”

“是春香楼的柳十三娘推荐给我的,彼时我正为此事焦头烂额呢。”

春香楼。在她印象里,这些人亦未在春香楼演奏过,不过是否准确还是要向楼燕确认才好。

她同班主道谢,缓步沿着通路下了渡口。

谁知途中竟又遇见了张向晚,她关切地问道:“听闻方才船上有刺客,不知妹妹可有受伤?”

“一切安好。”聂瑜风说话间几不可察地吸了吸鼻子。张向晚身上确有别人的香气,是与人长久同处一室沾染的,看来春寻所言不假。

她又往四周张望,张向晚前后皆无来人,应也是分开走的。

聂瑜风回神,同她寒暄几句便告辞了。

待她回到侯府的车马前时,宁王二人尚未离去。她点点头便算打过招呼,抬脚往另一架马车去了。

“县主,”宁王出声叫她。

她回首,江边风大,将帷帽轻轻吹起,堪堪露出嘴上的一抹薄红。

“大王有何事?”薄红轻启。

“今日之事谢过。”

“哪里的话,是我班门弄斧了。”她笑道。

帷帽落下,二人相向而立,却都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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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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