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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不见 第10章 宁王

作者:岑峥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15 12:38:57 来源:文学城

聂瑜风俯身往假山后躲去,又探出一只眼往那声音来源处瞧。

来人是两名男子,其中一名穿着竹青色衣袍,面容清俊,信步走来,挺拔如山间翠柏。

另一名则着灰袍跟在他身后,腰间悬短剑一柄。

竟是那晚她在鬼市偶遇的锦袍男子同他身边的手下。

难道他是……

“大王,”那名手下开口道,“今日可是要去那清源山上?”

那一夜在鬼市与她交手、被她一针扎进腰腹的人,是宁王许令之。

所以,那日在鬼市找王麻子搜集德善堂药方,并打探鸮羽司秘辛二事,皆是他的授意。

据聂瑜风所知,盛京城内关于这位宁王的消息流传甚少。只因他七年前便被当今圣上遣去封地,并下令无召不许回京。

他封地在河西,又兼领节度使之职,治下一共有七州,以掖城为首。

先前听雨的父亲叶蓝叶大人,便是在此地担任刺史。

不过说是封疆的藩王,其实同流放戍边并无区别。

那河西虽是关西要塞,能够联通大渊与西域诸国,但北邻大漠,气候苦寒,边境又时常受到乌纥侵扰,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至于为何会被赶到那处,亦是他自作自受。

当年他于边关弃城之事,朝野上下皆震怒,民怨亦是沸腾。幸得太子仁善,于风雪中长跪殿外向圣上求情,方才保下他一命,只是被贬去河西诸镇。

不过,这宁王倒也奇怪,孩童时几乎与兄长黏在一处,怎么样也不肯分开的。

彼时,太子为救他冻得高热昏迷,他竟未曾前去探望一眼,而是在受完杖责后,一声不吭地带着几个随从连夜去了河西。

因此民间颇有一些人在背后默默骂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黑心肝的窝囊废。

只是不论这些人怎么侮辱他,他都无缘再听见了。

从此大漠孤烟与盛京烟火,已是截然的两个世界。

掖城里,在那小镇的方位上立起了一座石碑,只要他站在高处便能看见。

这是启帝要提醒他,数百条人命皆是他的因果债。迟早有一日,是要偿还的。

就这样过去了七个春秋,曾经的晏王入主东宫,成了天下人都认可的太子。

而宁王还是那个宁王,西北的狂沙,七年如一日地吹刮着。

直至近日,皇上不知是年事已高还是膝下冷清,竟然在生辰宴前把他召回了京城。

是只回来这几日,还是永远都待在这,那是圣人之心,凡人猜不到,亦是不必猜。

不过,这并不影响人人都长着一张巧嘴。

一时间坊间的风言风语都快将这个“异乡来客”吞没,然他依旧外出享乐不止,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

聂瑜风借着面前花草的遮蔽又往那处瞧了一眼。

那宁王的脸上似乎挂着一层薄汗,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泛光。

这般早的时辰,他又出了这些汗,究竟是做什么去了?

聂瑜风在脑海中将方才观察到的王府地图又回忆了一遍。

从二人的来处看,应是自后山来的。

这宁王府建得颇具规模,除了前院的诸多花草外,后院还有一座小小的山丘,亦是草木葳蕤、树影浓密的样子。

也难怪聂瑜风方才在树顶时未曾瞧见这二人。

“去,正是踏青的好季节呢,缘何不去?”那男子开口答道。

他们口中的清源山,是盛京周边一座山清水秀、路又不甚难走的山峰。

正值初夏,褪去冬日的肃杀与冷清,山间自是生动起来。

近些日子,倒是有不少人约着上山去踏青赏景,寄情山水间。

宁王这次虽说被一纸调令召回盛京,却也不见圣上对他委以重任,因此他倒是日日游山玩水,好不尽兴。

看来今日他亦是做如此打算了。

说到这里,那二人也慢慢朝假山处走近了。

聂瑜风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着假山内壁,同时屏息凝立,不敢挪动分毫。

前些日子在鬼市窃听时被这二人抓个正着,说明他们必定是习武之人,且功力不凡。

否则以她的身手同造诣,不会如此轻易就被发现。

不过鬼市向来寂静无声,今日这花园里倒是时有鸟啼与潺潺流水声作掩盖,树叶亦不时沙沙作响。

此情此景较上次略安全些,不过亦要提高警惕。

好在那二人并未察觉,而是很快离开了这里,往主院去了。

聂瑜风在原地静候了片刻方抬脚跟上。

她按照原先的计划,纵身来到主屋屋脊与瓦坡的凹槽内,蹑手蹑脚地侧躺下,将自己的身体藏匿其中。

主屋的瓦片层层叠叠,声音轻易不能穿透出来。她只有将耳朵紧贴住屋顶,方能勉强听到一些声响。

从声音上判断,这宁王,似乎竟是又往卧房去了。

随后是一阵衣料摩擦的声响。

他这是……

再起身一次吗?

片刻后,主院里的丫鬟们方才陆陆续续地过来了。

所以方才不论他去后山做了何事,总归是不便让人知晓的,包括这府中的其他人。

他的近身事务似乎皆是由他身边那位手下料理,并不假手于人。

不过,以宁王这样的身份,只有这样一位在侧服侍,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毕竟像聂瑜风这样的县主,近身的大丫鬟都至少要有两位,遑论亲王这种地位了。

她心下将此事悄悄记上一笔,但无暇细想。

任何疑点都不会孤立存在,需得事后串联方能厘清。此刻若妄自思忖,只会让思绪越来越混乱,甚至忽视掉眼前的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边上的耳房里传来水声,应是下人在为他准备沐浴用水。

聂瑜风敛声屏气往那边挪去。

最终,她在耳房的屋顶上停下了。

宁王似乎亦提步往这边走来,接下来便是他宽衣解带的声响。

细细簌簌。

紧接着传来他入水的声音。

哗。

“你们都退下吧,等会儿有事再唤你们。”

他开口屏退下人。

四下里一时安静无声。

如今,她只要发出轻微的动静,便会令人察觉。

她突然有些后悔,未曾思虑到这些,故而没能提前联系鸮羽司的车马过来。

稍后宁王沐浴完若是即刻便要出门,她恐怕是有些应付不及的。

不过眼下也不是毫无办法,她举目四望,确定周遭无人后,抬起手腕来打了个手势。

只见她将五指并拢后又张开,好似想在空中抓住些什么。

不消片刻,一只鸱鸮便滑翔过来,悄无声息地停在她手臂上,一双黑眼珠直直地注视着她。

与先前联络周炎的是同一只。

聂瑜风轻抚它的脑袋,从内袋里掏出一片铜片,系在它的脚上,那铜片为勾股形,有三个尖角。

鸮羽司在外执行任务时,每人可有一只鸱鸮跟随。偶遇紧急情况,可用手势召唤。

而这些铜片便是发讯之物。

若需要人手,便送出圆形的;若需要车马,则送出勾股形的;若遇紧急情况,则系长条形的;若只有鸱鸮回去,那便是暗探暴露了……

而铜片上属于每个暗探的数字都各不相同,只要鸮羽司总司的人看到,便能了解大致情况。

不论如何,总归能将信息传递出去。

聂瑜风的这只鸱鸮大名唤作“云秋”,是师父送给她的。

不过平时她只唤它“小啾”,同“楼燕”一样,是个代号。

如今,小啾已带着信息离开,聂瑜风便可略安心些等待了。

房内,水流声依旧不停。

从她这两回的接触来看,宁王并非是像太子那般不谙拳脚之人。

其身体条件及武学造诣,应当不在当年鼎盛时的兄长之下。

不过还是需要她再看上一眼方能确定。

这耳房的屋顶比主屋略低些,若是从后侧倒吊下去,应是能从窗棂缝隙看到屋内的大致情况。

想到这里,她支起身子,小心翼翼地往侧边挪去。

快到房檐时,她用双脚勾出屋顶突出的瓦片,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体往下滑。

她谨慎地昂着头,从窗棂最顶端的缝隙往里看。

室内水汽氤氲,看得不甚真切。

只看到模糊的一个人影,应是背对着她的。

正待聂瑜风眯起眼睛细看时,那人却突然起身,从水中出来了。

她呼吸一滞,本能地侧过头去。可视线收回那一刹,她还是瞥见了什么。

他左侧腰腹,正贴着一小片浅色的伤药纱布。

……

是她那晚的袖里针。

水流的动静渐渐消散了。

她轻轻睁开双眼,再次往房内瞧去。

室内的人肩宽背阔,线条紧实。从肌理同线条走向看,应当确是长年习武之人。

浅麦色的皮肤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应是大漠日晒所致。

原本应光滑的背上蜿蜒着几道纵横交错的伤痕,应是那次杖责留下的。

直到她的目光追随着一滴水珠,从他颈后沿着脊骨的凹陷一直流到腰际,聂瑜风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荒谬。

她竟然在偷看一个男人沐浴。

她这些年素来飞檐走壁惯了,一时间竟有些忘记何为守礼知节。

思及此,既然猜想已得验证,聂瑜风便腰腹发力,将自己拽回了屋顶,又潜回原位。

宁王此刻应是回到了主屋,更衣后果然要立刻出发前往清源山了。

他同下人又吩咐了几句后,那几人便簇拥着他走出了房间,屋内很快安静了下来。

屋顶上,聂瑜风躺在主屋屋脊的夹角里,抬头看着湛蓝无云的天空,回想起方才的景象,面色突然有些发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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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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