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苏烟儿收拾食盒,黎墨靠在沙发上,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黎琛”所在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像是兄妹间最平常的闲聊。
“哥,等过段时间不忙了,我带你出去走走。”“滨海现在变化很大,很多地方你都不认识了。”
“我现在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烟儿,你不用再替我担心。” 苏烟儿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她。看着她对着一只檀木骨灰盒温柔说话。看着她把一生的伤痛,扭曲成一场温暖的幻梦。看着她在自己构建的世界里,小心翼翼地幸福着。她心疼,却无力。
她比谁都想让黎墨好起来。比谁都想带她接受治疗,想让她面对现实,想让她摆脱童年阴影,想让她不再被精神疾病折磨苏烟儿慢慢走到黎墨身边,蹲下身,仰头看着她,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也带着心疼:“阿墨,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
黎墨低头看向她,眼底温柔依旧:“还好,有你在,我睡得很安稳。”
苏烟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温温的,微微颤抖:“可是我夜里常常摸到你出汗,你会皱眉,会小声说话,好像……很害怕。” 黎墨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她确实会做梦。梦里很乱,有时候是很黑的房间,有时候是很多人围着她,有时候是背上火辣辣地疼。
但她从不记得具体内容,醒来只觉得心慌,只有紧紧抱住苏烟儿,才能安定下来。 她不知道,在真实的世界里,那方檀木盒子安静沉默,承载着一段满是血腥、霸凌、暴力、谎言与背叛的过去。
她不知道,她依赖一生的“好哥哥”,从来没有保护过她,反而亲手把她推入深渊。她不知道,她此刻所有的安稳,都建立在一片崩塌的废墟之上。
正午的阳光依旧明亮,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檀木香淡淡弥漫,安静、沉重、永恒。黎墨靠在苏烟儿怀里,觉得无比安心。
她以为自己终于拥有了一切。有护着她的哥哥,有爱她的夫人,有安稳的生活,有不再被欺负的人生。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现实正像一张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不知道真相一旦撕开,她的世界会彻底崩塌。不知道她深爱的夫人,正一边陪着她演戏,一边在心底为她泪流成河。
苏烟儿抱着怀中人,轻轻闭上眼。阳光很暖。可她却觉得,冷得刺骨。她不知道这条路还能走多久。不知道黎墨还能在这场幻梦里,安稳多久。不知道下一次崩溃来临的时候,她们两个人,谁先撑不住。 临近正午的秋阳愈发暖亮,透过黎氏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全景落地窗,将整间屋子照得通透,落在沙发角的檀木骨灰盒上,沉厚的檀木香混着阳光,在空气里悠悠散着,明明是死寂的物件,在黎墨眼里,却承载着她此生最依赖的温情。
黎墨抱着苏烟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眼底满是安稳。她时不时抬眼,看向檀木盒旁的空地,那里站着她认知里温柔可靠、从小护着她的好哥哥黎琛。黎琛神色温和,眉眼舒展,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们,像小时候无数次替她挡开欺凌时一样,让她满心都是踏实。
“哥,你放心,我和烟儿会好好的。”黎墨轻声开口,语气软糯,全然没有平日里执掌黎氏的冷冽腹黑,只剩对亲人的依赖。幻觉中的黎琛微微点头,声音温醇:“嗯,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她。”苏烟儿靠在黎墨怀里,听着她对着空气温柔低语,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酸涩与疼惜翻涌不止。
她太清楚这幻觉背后的真相,黎墨口中护她一生的好哥哥,实则是带头霸凌她、将她童年搅得暗无天日的恶魔;这方安静的檀木骨灰盒,装的是毁了她半生素材的人,可黎墨的认知障碍,将所有残酷都扭曲成了温暖,把噩梦当成了救赎。
她不敢戳破,只能紧紧回抱黎墨,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陪着她,守着她,哪怕她活在幻梦里,只要她安稳就好。可苏烟儿清楚,黎墨的病,早已刻进骨血,拖得越久,只会越危险。
两人相拥着安静了片刻,黎墨才恋恋不舍地松开苏烟儿,抬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嘴角勾起温柔的笑:“烟儿,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半山别墅,好不好?下午我陪你画画,你不是说想画秋日的庭院吗?”苏烟儿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期待,心里的念头愈发坚定——她不能再放任黎墨这样下去,必须带她面对,必须让她接受治疗,哪怕会惹她生气,哪怕会引发冲突,她也要赌一次,赌黎墨能慢慢好起来,赌她们能有真正安稳的未来。她压下眼底的忐忑,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温柔:“好,我们回家。”
黎墨以为苏烟儿说的是回半山别墅,满心欢喜地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大衣披在身上,气场瞬间切换回黎氏董事长的冷冽,却唯独牵着苏烟儿的手,始终温热柔软。她临走前,还不忘对门外的刘明说“小刘,把哥哥送到湖景别墅区”着檀木骨灰盒的方向轻声说:“哥,我们先回半山别墅了,过一阵去那看你。”黎琛笑着挥了挥手,没有丝毫异样。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秘书刘明立刻起身恭敬相送,目光落在黎墨紧绷却带着温柔的侧脸,又看向她身旁神色隐忍的苏烟儿,心里满是担忧。
他早已将所有真相告知苏烟儿,也清楚黎墨的认知扭曲,更明白苏烟儿的心疼与无奈,只能默默叹气,祈祷着一切能往好的方向发展。专属电梯一路下行,黎墨全程紧紧握着苏烟儿的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脑子里满是下午和苏烟儿在庭院里相处的画面,丝毫没有察觉身旁人眼底的决绝。直到车子平稳驶出黎氏大厦地下车库,朝着与半山别墅截然相反的方向行驶,黎墨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