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 第94章 仙药1

一叶扁舟，无帆无桨，仅凭巽风指间流转的淡青色仙力驭使，在浩瀚东海上平稳疾驰，分开层层叠叠的翡翠色波浪。海风带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远处主岛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主岛码头上，已是人影憧憧。以蓬莱岛主为首的一大家子，华服盛装，早在岸边翘首等候多时。

扁舟靠岸，尚未停稳，老岛主已朗笑着迎上前来，他长须及胸，眸含精光，气度雍容，回蓬莱仙岛滋养一番，气色更盛九重天赴宴之时。

“千呼万唤始出来啊！终于又见到天孙殿下与战神仙尊了！”老岛主声音洪亮，热情洋溢，拱手作揖，“二位仙驾光临我蓬莱，实乃蓬荜生辉！”

“岛主太客气了！”云曌与溯练不敢怠慢，立刻恭敬还礼。

老岛主身后，一众眷属也跟着齐齐行礼，动作整齐，仪态万方。

溯练抬眼，快速扫过这一大家子。心中不由暗叹：这蓬莱岛主的血脉果真不凡，眼前这些子女，无论男女，皆容貌出众，气度不俗，言行举止间带着教养端方，的确堪称“仙家典范”。

巽风作为引荐人，微笑着上前一步，指向一位气质沉稳、面容与岛主最为相似的中年男子，“这是我大哥，乾天。”又指向乾天身旁一位温柔似水、眸含浅笑的蓝衣女子，“这是大嫂，水玲珑。”

乾天夫妇含笑颔首致意。

“这位是我四哥，震雷。”那是一位剑眉星目、身形挺拔、自带一股肃杀之气的男子，但见起面色暗沉，唇色泛白，确实有失血之症。

“六弟坎水，”一位气质清澈、眼神灵动的少年笑着行礼。

“七弟艮山，年纪尚小，还在随父亲修习。”一个虎头虎脑、眼神好奇的少年也赶忙作揖。

巽风顿了顿，语气略带歉意：“还有一位最小的弟弟，近日身体欠佳，正在他自个儿的岛上休养，不便前来，还望二位见谅。”

云曌听着这一连串“乾震巽坎艮兑”的卦象名字，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脑中飞速将巽风之前透露的信息与眼前人物对照。

他心念微动，故作随意地开口问道：“五公子介绍得如此周全，真是有心了。对了，怎不见二公子？”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人群，仿佛在寻找什么，接着自然而然地问，“还有那位……三小姐。”

话音刚落，只觉一道凌厉如冰刃的眼风自溯练方向倏地扫过他的侧脸，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云曌缩了缩脖颈，这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天孙，对于女子的敏锐程度，的确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似乎惹到了溯练不悦！他赶忙找补，“早听闻蓬莱岛主子嗣兴旺，七子一女，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名扬四海！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不虚，果真是钟灵毓秀，誉满天下啊！岛主好福气，好福气！”他一边说，一边对老岛主拱手，笑容灿烂，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从未发生。

老岛主抚须而笑，眼中精光微闪，正要开口。

巽风已神色自若地接过了话茬，解释道：“天孙有所不知。我二哥兑泽，性子最是不羁，素来喜爱纵情山水，逍遥物外，故而常年在外游历，四海八荒都是他的洞府，甚少归家。至于我三姐离火嘛……”

他话音未落——

“离火在此！”

一道清脆中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女声，陡然自众人头顶上方传来！

下一刻，漫天细碎的金红色光点如雨纷落。

一道炽烈如朝霞的鲜红身影，伴着灼热却不逼人的气息，自半空中翩然落下，轻盈地落在众人面前，恰好站在云曌与溯练正前方。

来人身着一袭烈焰般明艳的红裙，裙摆如火云翻卷。她生得极美，与蓬莱一脉的温婉清丽不同，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灼灼逼人的艳丽。一弯柳叶眉斜飞入鬓，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似有火星跳跃。

她先是对着老岛主和众人随意地俯了俯身，算是行了礼。随即，目光便毫不掩饰地、带着浓浓兴味地，直直落在了云曌脸上。

她上前半步，几乎要凑到云曌跟前，红唇勾起一个明媚又大胆的弧度，眼波在他脸上流转一圈，声音清脆带笑：

“这位……便是九重天上那位鼎鼎大名的天孙殿下吧？”

云曌大惊失色，慌忙后退一步，怯声道，“正是在下……”

离火见他窘态，眼中兴味更浓，挑眉轻笑：“殿下果真生得……标志。”

那目光**直接，那姿态野性难驯，与周遭蓬莱子弟的含蓄守礼格格不入，宛如一团闯入水墨画卷的烈火。

云曌耳中嗡鸣。往日都是他在九重天拈花惹草、逗弄得仙子们面红耳赤，何曾想过会有今日——众目睽睽下，被一位蓬莱仙姬逼到墙角调戏，更要命的是，溯练就在身旁看着！

“不得无礼！”老岛主面色一肃，“老朽就这一个女儿，自幼娇纵惯了，让三位见笑。”

“令爱性情洒脱，是真性情。”溯练温婉接话，唇角含笑，唯有扫向云曌的眼风利如刀锋。

（溯练心里叨念：真是晦气，早前听闻他在九重天拈花惹草，今日来了蓬莱一见，果真有这本事！哼！什么蓬莱仙姬，还能比九重天的尊贵？九重天的老娘都不怕！还能怕你！）

云曌被她心念一冲，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突兀，引得众人侧目。他慌忙垂首掩口。

“哦？”离火却似嗅到腥味的猫，又凑近几分，吐息几乎拂过他耳廓，“殿下笑什么？说与离火听听？”

“没、没什么……”云曌连忙敛容，乖觉地往溯练身边挪了半步。

一道青黄色身影却横插进来，恰恰隔在云曌与离火之间。锦瑟昂着下巴，声音清脆：“仙族女子向来规行矩步、知书达理，蓬莱的仙姬……果真别具一格。”

离火蹙眉，眼中火色一闪：“一介仙侍，也敢妄评主家？”

“小仙乃天孙近侍，负有规谏殿下言行之责。”锦瑟歪头，得意洋洋地吐了吐舌，一副“有本事你动手呀”的无赖模样，气得离火袖中手指微蜷。

趁这二人暗流涌动，老岛主已引着溯练与云曌沿玉径深入仙岛。

但见古木参天，灵植遍地，绿荫如璧，百花齐放，亭台楼阁，水榭流光，集仙家气派与精致婉约于一身！

“百闻不如一见。”溯练由衷赞叹，“蓬莱灵气之纯、造化之妙，堪称三界独一份。”

“战神过誉了。”巽风含笑接话，眸光温润，“若非如此，巽风也不敢几次三番邀二位前来修养——毕竟，有些暗伤，唯有在天地至纯之地，才寻得到根治的契机。”

话中似有所指。

穿过一片凤尾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四方院落静静坐落，院墙爬满泛着银光的藤蔓。尚未踏入，一股复杂幽邃的药香已扑面而来——那香气层次极丰：初闻是雪莲的清冷，继而透出龙血树的辛烈，尾调却化作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能抚慰元神的暖甜。

踏入半月拱门，院中景象令人屏息。

一尊高逾九尺的青铜巨鼎巍然矗立。鼎身非圆非方，呈八棱之形，每一面皆阴刻着密密麻麻的太古符文，那些符文并非死物，竟随着某种规律缓缓流转，明灭如呼吸。鼎周有三重流光结界嵌套，彩晕氤氲。最奇的是鼎顶：九个孔洞排列如星图，正源源不断喷薄出九色气柱——赤如焰、青如天、白如月、紫如电……气柱升腾三丈后散作氤氲雾霭，正是那奇异药香的来源。

与之相比，鼎后那座黑檀木祠堂显得格外袖珍。祠堂阶前，另按八卦方位摆放着八尊尺许高的小鼎，形制与巨鼎相仿，只是光华内敛。

“此处是族中祠堂。”老岛主捋须，目视巨鼎，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傲然，“而这，便是老朽以元神温养了数十万年的——神农鼎。”

溯练眸光一凝：“蓬莱仙药，冠绝三界。此前在西海，五公子的‘九转回魂丹’曾救天孙于濒死，九重天上下皆感佩于心。”

“能助天孙，是蓬莱之幸。”老岛主微微一笑，话锋却转，“不过，这神农鼎中所炼的，却非‘九转回魂丹’那等疗伤续命之物……”

他顿住，苍老的手指轻抚鼎身一道深古的铭文。

院内骤然寂静，唯有九色气柱升腾的微弱嗡鸣。那鼎中似有生命在缓慢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周遭灵气随之震颤。

巽风上前半步，声音轻而郑重，一字一句，砸在众人心间：

“此鼎所炼，乃我蓬莱禁传秘药——‘凝魂太虚丹’。”他顿了顿，让那名字在所有人耳中回荡一圈，才继续：“需采蓬莱独生的‘仙芝草’为基，融东海日精、西山月华为引，佐以三十六味天地奇珍，置于鼎中以本命元神文火温养……三千年发芽，三千年孕蕊，三千年结果，再三千年方能丹成。”

“一万两千年……”云曌喃喃。

“且每次开鼎，仅得一枚。”巽风补充，目光扫过溯练与云曌，“此丹非疗伤，非续命，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