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 第83章 血蝶化雾

此刻，烛火噼里啪啦燃烧，像是要烧尽二人心中执着的残影！究竟，要如何，才能阻止这场瘟疫劫杀！

“毛平平！你这是要为难死我啊！”军官掩面叹息……

毛平平？！沧月歌眉头拧成了麻花！按理说，毛平平就是毛衣官，可为何这位眼前这位毛平平他从未见过！而那位军官却与毛医官相貌一模一样？！

“若你执意如此，便连我一起处死吧！”毛医官猛地将药箱掷在地上，神情是豁出一切的决绝。

“你违抗军令，是真不要命了吗？！此疫已有御医定性为瘟疫，防治章程已下！你不要再做无谓挣扎！”军官怒喝，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挣扎。

“给我三日！若三日内我查不清缘由，治不好疫情，我毛平平……提头来见你！”毛医官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哽咽，“又鸟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骑竹马，你总说将来要当大官，让我们都跟你过好日子！现在，你当真……当真要亲手把我们长大的地方……烧成灰烬，把看着我们长大的叔伯婶娘，都……都送上死路吗？！”

又鸟！沧月歌瞬间明悟！这军官，就是毛平平儿时的玩伴，那个想当大官的虎头男孩！他这是见证了兄弟二人从同袍之交走向风道扬镳……

军官‘又鸟’闻言，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垂下头，挥了挥手，任由满眼是泪的毛平平冲出了军帐。

帐内恢复了死寂。又鸟像一尊石雕般坐在案后，一动不动。沧月歌亲临一幕幕悲喜，却不能与之攀谈，也只能默默陪着他，看着烛火一点点燃尽，又换上新的。这一夜，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直到天色微明，一道盖着朱印的加急圣旨被送入帐中。皇帝严令，疫情如火，身为此地父母官，又鸟必须立即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彻底扑灭疫病，如有延误，严惩不贷。

又鸟跪接圣旨，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那卷黄绫仿佛有千钧之重。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搬来了好几坛烈酒。

沧月歌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身影——那个在魔族废墟中，肩负起整个族群未来，同样被沉重抉择折磨的玄辰。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何其相似！

又鸟一碗接一碗地灌着酒，眼神从挣扎、痛苦，逐渐变得麻木、空洞，最后凝聚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终于，在不知饮下第几碗后，他踉跄起身，一把扯下墙上悬挂的一副精密星图，将其重重拍在案上，然后将酒坛里最后一滴残酒倒在上面。酒液晕开墨迹，模糊了画卷。他猛地将空坛摔得粉碎！

“来人！”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点兵！围村！”

天色将亮未亮，最是寒冷晦暗的时刻。大批官兵如沉默的潮水，将尚未完全苏醒的村落团团围住。最早发现的村民发出惊恐的尖叫，很快，锣声、哭喊声、狗吠声响成一片。村中青壮抄起了锄头、柴刀，聚集在村口，与冰冷的刀枪箭阵紧张对峙。

火把的光，在又鸟年轻的脸上明明灭灭。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头儿……”一个亲兵小心翼翼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下令了。”

看着人群中张望的毛平平，两行泪不自觉的顺着又鸟沧桑的脸颊滑落，形成一道明晃晃不干涸的泪痕！他一把拿过弓箭，箭头染着跳跃的火苗，瞄向了村落……

他早已湿透的双眸倒映着满村男女老少绝望的面色，他们似乎已知解决，放弃了抵抗与挣扎。毛平平的目光虽然透着悲悯，却异常平静。他握住村民的手，因着已经踏足村落，也不再有生还的可能。

又鸟拉弓如满月，在沧月歌悲绝的一瞬，弓箭忽而转向他，又鸟的声音宛如绝唱般空灵，“看够了吗？！你先替他们去地府探探路吧！”

一箭火舌射穿沧月歌的双瞳，他惊厥中感受到一丝刺痛！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他捂住心口，痛苦道，“是你屠戮了这个村子！你不是毛医官，你是又鸟！”

“没错……本星君下凡历劫飞升的那一世就叫又鸟！既然位列仙班，那也得告诉你本星君名讳，免得你死不瞑目！本星君便是昴日鸡！”昴日鸡讥笑，说着又奏起了笛音，飞虫翻飞，啃食着沧月歌虚弱的身躯。

他捂住心口，剧痛中灵台却骤然清明，所有线索轰然贯通！

“我明白了！”沧月歌嘶声喊道，目光如炬，直刺卯日鸡：“焚烧村子的军官‘又鸟’是你！眼前这个假惺惺的‘毛平平’也是你！ 真正的毛平平，早在你当年那场大火里，和全村人一起化成了灰！你扮成他的样子，用他的身份布下这个局，不只是为了审判我们，更是为了年复一年地扮演他、折磨自己！你用七日时光，将我们与白虎阵链接，于情于理都不会逃脱，但这整个白虎阵，也是你无法解脱的心魔刑场！”

“住口！” 昴日鸡——被彻底撕开伪装，发出凄厉的尖啸。他周身光影扭曲，那张“毛平平”的脸在痛苦、愤怒与无尽的悔恨中闪烁，最终定格为昴日鸡那威严却狰狞的仙君面容。“本星君位列仙班，荡魔除秽，何错之有？！尔等魔类，怎知苍生大义之重！”

“那被你亲手烧死的、真正的毛平平和你们共同的乡亲们，他们就不懂大义吗？！”沧月歌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笛音与火焰的噼啪声，字字泣血：“他们只是想要一个两全的选择！若别无他法，他们何尝不会坦然赴死？就像现在的我一样！你真正无法面对的，是你不想承认，你为当年选择一直在自惭形秽！”

昴日鸡如遭雷击，整个身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支撑他的某种信念在崩塌。他手中的骨笛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你看好了，”沧月歌的目光越过他，投向虚无，仿佛看到了正在赶来的兄长与尊上，平静中带着诀别的微笑：“何为大义！从不是你们做两难抉择之人，而是吾辈甘愿舍生取义之士。”

他不再多言，逆转全身灵脉，神魂如灯油般疯狂燃烧！流光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华，浩瀚的荧蝶不再是防御，而是化作毁灭的洪流，反向吞噬着阵法的一切——火光、黑虫、乃至构成这幻境的根本！

“这村子的生灵都是你法阵的祭品！所以你迫不及待烧村子，阻止我护住毛医官一家！你想用我等性命完成血祭，让阵法圆满？”沧月歌在光蝶中心大笑，身影开始透明：“那我便把这祭品，变成炸毁你刑场的火药！”

“不——！住手！本星君允你们三人离去！”昴日鸡惊恐地尖叫，试图阻止。

“太迟了。”沧月歌最后的声音缥缈而坚定：“我的选择，就是我们的‘大义’。”

“嚓——！”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的轻鸣。沧月歌的身躯化作漫天玄红的血雾光点，与无尽的荧蝶融为一体。血雾所过之处，村庄、火焰、乃至整个空间，都像被水洗去的墨画，迅速褪色、透明、消散……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当玄辰与沧月司用尽速度赶回时，看到的正是这最后的一幕：整个村落，连同沧月歌的气息，如同一个醒来的梦，一点点坍塌！

“月歌——！！！”沧月司血脉逆流般的剧痛炸开，他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凤凰泣血般的悲鸣，十指深深抠进焦土。

昴日鸡悬立于半空，怔怔地看着那少年消散的方向，看着他以最决绝的方式，给出了一个他等待了数百年、却最不敢面对的答案。那少年最后平静的目光，与记忆中真正的毛平平在火海中回望他的眼神，如出一辙。

他布下的阵法与沧月歌同归于尽！这个少年，为了他心中的大义，平静的牺牲了自己性命！

他发出一声无人能懂的、混杂着无尽痛楚与释然的长长啼鸣，化作一道黯淡的金光，冲入天际云层。

空中，只留下昴日鸡最终缥缈的余音：

“白虎阵……便算你们过了。但前方玄武阵的护法……可不会如我这般……动摇。”

风卷过空荡的原野，只有两颗温润的灵珠，随着微风，轻轻飘落在沧月司颤抖的掌心。珠光莹莹，似乎还残留着弟弟指尖最后的温度与脉搏。

沧月司紧紧握住灵珠，仿佛想握住弟弟最后的存在。他闭上眼，将额头抵在这微弱的温暖上，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最终，他眼中崩裂出决绝的血丝，五指狠狠合拢！

灵珠应声而碎，无数晶莹的光尘迸发，如同星夜倒流，温柔又残酷地将他的意识彻底包裹、拖拽——他义无反顾，坠入了那个由弟弟最后的神魂与执念燃烧而成、短暂却永恒的心灵世界。

你们猜一猜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阵眼为何是这四个星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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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血蝶化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