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 第82章 双面谜

军帐内，一个瘦削身影正对星图掐算，忽而眉峰一拧，帐帘已被两道劲风撕裂！玄辰与沧月司如煞星降临。

“一群废物，放把火都能引人闯到这里！”那官员背身叱骂。

“未至七日之期便纵火焚村，阁下倒行逆施，竟还如此理直气壮？”沧月司冷笑，眼中寒芒如星，“我们已查明，此非瘟疫，乃是特异虫毒所致！”

“本官未见呈报，亦未见半个病患好转。”官员缓缓转身，唇角勾起的弧度残忍而玩味，“为苍生计，行非常之法，有何不可？”

当他完全转过身，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清晰地照亮了他的面容——

玄辰与沧月司的瞳孔在瞬间缩成针尖！一股寒意自尾椎直窜天灵！

那张脸……竟与日夜相对、愁苦谦卑的毛医官，一般无二！

“你……究竟是谁？！”沧月司骇然退后半步，虽说与谦和柔善的毛医官是同一张脸，但他也猜出眼前之人绝非善类，悄然将灵力瞬间凝聚于掌心。

“堂堂白虎阵阵主，若要取我等性命，明刀明枪战一场便是。”玄辰却迅速压下惊诧，目光如深潭般沉静，直视对方，“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伪装潜伏，玩弄人心？”

“哦？你倒是临危不乱。”‘官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随即被更深的悲悯取代，“日出青龙，火舞朱雀，铩羽白虎，魂断玄武……看来东、南两阵的磨砺，确让你淡然不少。可惜，踏入我昴日鸡辖地，便是你们的终途。”

“既要对付我们，何须拉上一村无辜性命陪葬？！”玄辰厉声质问，心中却如电光石火般串联线索。

昴日鸡不答，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只见他双目骤然化为刺目的猩红，整座军帐之外，仿佛有一轮微型的、暴烈的“红日”虚影升腾，绽放出灼热而充满锋锐之气的万丈金光！

玄辰反应快至巅峰，一掌轰出，幽蓝无影火如孽龙出闸，瞬间将厚重帐顶撕得粉碎！然而，逸散的火焰余烬，触及那无处不在的金色光辉，竟如雪遇沸汤，“嗤”地一声，湮灭于无形！

“至阴之火，也想焚尽煌煌盛日之气？”昴日鸡的笑声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回响，“即便你们未曾完全陷入我布下的‘局’，今日也休想生离此地！”

“局？！”玄辰心神狂震，猛然回头望向村落方向——只见火光已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际染成血色！“不好！”

“月歌！”沧月司失声惊呼。

“七日之期，此刻方至！阵法的真正杀局，此刻才真正启动！”昴日鸡的声音恢宏如钟鸣，带着一种天道般的漠然与戏谑，“本星君已给足你们七日离去之机，是你们自己，为了这所谓的小善不顾大义，与这座村子羁绊！”他遥遥指向村落，“这些本就是在幻雪云山中走失，失足堕入山涧的魔族后嗣，是本星君一念之仁，划出此地，容他们苟延残喘。可你瞧，魔族天性散漫，连区区七日禁足之约都无法恪守，只顾自身消解烦闷，累及全村！本星君此举，不过是替天行道！”

玄辰的脸色在金光与火光的映照下，渐渐透出铁青，“三村百余口，皆是魔族血脉……你圈养他们，不过是为了让这些流亡者在庙中跪拜九重天那些道貌岸然的仙者！留其性命，也不过是将其视为玩物，随时可以‘净化’的蝼蚁！一时间，本尊竟不知，该‘谢’你这数百年的‘收容’，还是该立刻将你——”

“斩于当场！”四字如冰锥掷地！

昴日鸡纵声长笑，笑声却忽地一滞，他捂住心口，眉宇间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抽搐痛楚。他深深看了玄辰一眼，不再多言，身形骤然化作一道刺破天际的金色流光，遁向火场中心，只留下滚滚余音：“待本星君收拾完阵中残局，再来料理尔等！”

玄辰与沧月司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身化残影，以最快速度折返村落！

村落已成人间炼狱。火舌贪婪舔舐着一切，浓烟蔽日，焦臭刺鼻。沧月歌盘坐于毛家小屋内，十指在流光琴上疾舞，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清越琴音凝成无数闪烁着微光的荧蝶，交织成一道荧光的结界，死死抵住试图涌入的烈焰与高温。结界外，皮肉烧焦的噼啪声、绝望的哀嚎、房屋倒塌的轰鸣，交织成一首地狱曲章。

榻上，阿宝服下药汤已近半个时辰，脸上那可怖的乌黑筋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淡、消退……

就在这时，毛医官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粗茶，悄然走入屋内。“月歌公子，辛苦了，喝口茶歇歇吧？”

沧月歌全部心神皆在维持结界，闻言急道：“火势滔天，危在旦夕，毛医官怎还有闲暇煮茶？！”

“哦……我方才站在院子里望了望。”毛医官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官兵虽放了火，但乡亲们都在拼命扑救，火势……似乎控制住了。咱们这屋子偏僻，一时半会儿烧不过来。”

沧月歌心中苦笑，这凡夫俗子怎知，若无他琴音结界苦苦支撑，此屋早成灰烬！他无暇分说，只摇头：“我不渴！”

“别弹了。”毛医官忽然凑近，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沧月歌抚琴的衣袖！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个文弱医官。“你听，阿宝好像醒了！”

沧月歌心神一震，琴音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滞涩。就在这一刹那——

“呼——！”失去了部分支撑的结界猛地一黯，一道火蛇寻隙窜入，瞬间点燃了院角的枯柴，黑烟滚滚而入！

而榻上的阿宝，依旧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沧月歌脑中“嗡”的一声，彻骨寒意自脊椎窜起！他倏然转头，对上了毛医官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熟悉的、总是带着谦卑与愁苦的脸上，此刻，缓缓绽开了一个极端扭曲、充满恶意的笑容，瞳仁深处，血丝如蛛网般蔓延，直至彻底化为一片混沌的猩红！

“你……要做什么？！”沧月歌厉喝，想抽身却发觉手腕如被铁箍钳住！

“送你……上路啊！”‘毛医官’的嗓音变得尖利刺耳，他另一只手自怀中抽出了那根曾合奏吹响的骨笛，抵在唇边。

没有悠扬的音律。当第一缕气息灌入笛孔，发出的是一阵尖锐、嘶哑、仿佛万千虫豸同时振翅摩擦的靡靡之音！

肉眼可见的，扭曲的音符自笛孔涌出，竟在空中化为无数只细小的飞虫，嘶鸣着，如潮水般扑向沧月歌琴音所化的荧蝶！光蝶与黑虫撕咬纠缠，结界剧烈动荡！

沧月歌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眩晕感袭来，眼前‘毛医官’狰狞的面容、燃烧的屋子、挣扎的光蝶……一切景象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扭曲、破碎、旋转……

当意识再次清晰，沧月歌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村落的小道上。阳光明媚，鸡犬相闻，屋舍俨然，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竟与毛医官所在的村落一模一样，崭新又充满生机。

几个总角孩童嬉笑着从他身边跑过，□□骑着竹马，手中举着草叶编的风车，欢声笑语洒满乡间小路。

“驾——！等我长大了，定要当个大官！让你们都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领头一个男孩虎头虎脑，笑容张扬不羁。

“那我就要当医官！救死扶伤，把你们都照顾得健健康康！”紧随其后的另一个男孩摇头晃脑，语气认真。

“当医官？那得读好多医书呢！你这木鱼脑袋，行不行啊？”领头男孩回头调侃。

“你可别小瞧人！我！毛平平！将来定要名垂医史，让你们都佩服我！”那认真男孩涨红了脸，大声宣告。

毛平平！沧月歌心神剧震，凝神看去，那认真男孩的眉眼，倒是有几分毛医官的较真儿劲儿！那领头的虎头男孩是谁……

未及细想，一阵毫无征兆的狂风凭空卷起，裹挟着大量沙尘扑面而来，瞬间迷了沧月歌的眼。天地失色，唯有风声呼啸。斗转星移，再睁眼，天色已暗。

一座森严的军帐内，烛火跳动，爆发着激烈的争吵。

“我说了！再给我三日！就三日！我一定能找出这疫病的真正源头！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父老乡亲被……被……”一个穿着粗布衣衫、背着沉重药箱的青年，面红耳赤，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军令如山！疫病凶猛，拖一日，便可能祸延百里！你也是随行御医，亲眼所见，水源查了，粮仓查了，还能有何源头？！”与他咆哮相对的，是一位身披锃亮铠甲、面容英武的年轻军官。烛光下，那张脸——

沧月歌倒抽一口凉气！那军官的容貌，竟与毛医官如出一辙！目光却细微不同，更添刚毅，更显杀伐，与记忆中医官那谨小慎微的模样判若两人！

毛医官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军中将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沧月歌心中疑影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