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 第73章 仙姬患疯病1

长留的身影自石门后缓缓显现。他垂眸睨着晕厥在地的云瑶，以及她手中那个绣工精致的乾坤袋，眼底是万古寒潭般的沉静。

他抬手将那个被祟灵侵染的堕仙推进石门内，重重关上大门。又瞥了一眼云瑶，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斜，俯下身，动作利落地将这位尊贵的仙姬本人，塞进了她自己的乾坤袋中。

莲意遥遥望见长留牵着一個举止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般的云瑶走来，心中骇然，仙灵瞬间音发颤：“你将她......变成祟灵了？你疯了么！这是要一人单挑整个九重天?他们会将你挫骨扬灰的！”

长留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积压已久的戾气：“早就该如此了！怎么，你怕了？”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莲意，“素日里被她百般磋磨虐待，如今不想报仇？对视我等如草芥的顽劣之流，竟还存有侧隐之心？”说着他松开了手。那祟灵云瑶得了自由，立刻嘶吼着向长留扑来，却被长留反手一掌，轻描淡写地击退数丈，最终悻悻然逃窜而去，光速消失在天镜虚中。

“长留仙君！”莲意心乱如麻，焦急地抓住他的衣袖，“你如此行事，只怕终要与战神决裂！她归来后待你我不薄，我们……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决裂？”长留目光一瞬狠厉如刀，猛地甩开她的手，“你早已与我勾连，助我炼化祟灵，祸乱三界。如今就算你想金盆洗手，只怕也难逃株连之罪！上了我这条船，还想全身而退，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当真……半分也不在意战神了？”莲意深知，除非长留自己醒悟，否则她注定要一同沉沦。

长留闭上眼，溯练待他的好如潮水般涌来——灯下为他缝补修炼时撕裂的衣裳，月下与他共饮畅谈三界轶事，不厌其烦地传道授业，甚至连随口许诺的一件小玩意都铭记于心……这些他过去数万年从不曾感受过的温情，此刻却像一把烧红的利剑，狠狠贯穿他的心脏，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口滴血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只剩狠厉与决绝：“她若信我，依我，与我一心，我必待她敬若神明！可昨夜谈话间，她明知天君一流做的那些龌龊事，却仍不肯与其割袍断义，还要口口声声护住这腐朽的九重天！这便是愚忠！无可救药的愚忠！”

莲意看着一向清冷自持的长留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寒意与杀意，不由瑟缩了一下，默默垂下了眼眸。她实在难以再与他同行，身形一晃，钻回了莲花仙体之中，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怎么？”长留的语气一瞬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昔日也是你先同我哭诉九重天不公，是我疼你怜你，几次三番替你疗伤！如今我师父一出现，你便将前尘忘了个干干净净！若非你当年哭诉要逃离魔掌，反叛这九重天，我又怎会千方百计为你、也为我自己找寻出路？现在倒来装什么清白无辜？”他逼近一步，声音冰冷刺骨，“你若有叛离之心，胆敢坏我筹谋……我决计不会饶过任何一个背叛者！绝不！”

与此同时，云瑶模样祟灵，正在九重天界横冲直撞。她不仅徒手掐晕了多位避之不及的仙子，贪婪地吸取她们的仙灵之气，更抢夺了巡逻仙兵的兵器，状若疯魔。

众仙碍于她仙姬的容貌与身份，竟无人敢真正与之抗衡，任由她发疯般攻击周遭一切。

溯练正与天君在御花园中，一边赏玩仙葩，一边探讨炼化祟灵之法。忽见云瑶手持染血兵刃，神情木讷，一步一顿地踱步而来。

“不是命你禁足思过！你怎敢擅自出宫！”天君见到孙女这般模样招摇过市，尤其还在战神面前，心中惴惴，生怕她再惹事端，忙不迭先声夺人，试图维护，“还不赶紧滚回你的栖梧宫去！”

云瑶恍若未闻，眼中凶光一闪，抄起手中兵刃，竟直直向天君心口刺去！溯练见寒芒袭来，不假思索地上前格挡。

天君吓得连退数步，他心知溯练战力无双，云瑶这个养尊处优、素来弱不禁风的丫头绝非其对手。虽不明她为何突然发癫，仍习惯性地叮嘱道：“战神，小心着点，莫要伤了她！”

溯练听闻此言，心中只觉莫大讽刺。一个要弑亲的孙女，到头来竟还要被维护！她一个晃神，云瑶的兵器已变招袭来。溯练凌空跃起，足尖在兵器上一点，那兵刃顿时转向，以更快的速度反飞向云瑶。云瑶躲闪不及，被狠狠钉在身后的白玉天柱上，一股晶莹的仙血顺着柱身流淌而下，她暂时昏死了过去。

“你！”天君神情复杂，又是心痛又是恼怒，“你为何不手下留情！本君一向乖顺的孙女，突然疯癫，定然是受了禁足这等莫大委屈，才一时失了神智！你怎可下此重手……”

此时，帝君与云曌闻讯赶来。见到受伤昏厥的云瑶，跪地神色冷凝的溯练，以及喋喋不休的天君，瞬间推知了一二。

“战神伤了仙姬？”帝君神色一沉，语气威严，“按照天规……”

“什么天规！”云曌一个箭步护在溯练身前，声音朗朗，“九重天都传遍了阿姐疯了，四处行凶伤人！战神定然是为了维护九重天安危，不得已才出手制止！”

“虽如此，也不该对仙姬下如此重手！”天君眉头紧锁，俯身将昏迷的云瑶护在怀里，神色凝重痛惜，“这……这让本君，如何处置！”

“天君不必烦忧，”溯练抬头，语气平静，“仙姬不过受了些皮肉之苦，不足以致命……”她话未说完，便被帝君冷冷截断。

“战神怕是离开九重天日子久了，归来尚未适应。”帝君轻轻挑眉，语带深意，“仙姬素来身骄肉贵，金枝玉叶！怎可经受丝毫风吹雨打？你先前要求天君严惩仙姬，已属逾矩，如今又伤其仙体……”他眼神示意溯练，此举已惹得天君不悦，若再争辩，便是自讨没趣。

（溯练心中冷笑：可真有意思！明明是为救天君才出手遏制行凶，摇身一变竟成了本座的过失！）

溯练的心声同步萦绕在云曌耳畔，清晰无比。云曌恍然大悟，心头一阵激荡——莫非……这便是那知心环的效用？那个魔族小贩，竟真的没有忽悠人！

“阿姐本就言行失当，持械行凶！战神何错之有！”云曌寸步不让，目光灼灼，“若天君定要处罚战神，那便由云曌代为受过！”

“你！你这个冤孽！”天君气得手指发颤，指着云曌，“你阿姐都伤成这样了，你一句关怀的话都没有，就知道跟本君对着干！”

往日英明神武的天君，此刻倒像个护短心切、蛮不讲理的凡间老翁，全然不顾溯练方才的护驾之情。溯练在心中无奈叹息，面上却依旧平静，主动开口道：“溯练言行失当，自请禁足三日，反省己过。”

见溯练主动认罚，且未再深究云瑶行凶之罪，天君脸色稍霁，顺势下了台阶：“罢了。既如此，便先这样吧。”说着，他小心翼翼抱起昏迷的云瑶，与帝君一同匆匆赶往栖梧宫。

“分明不是你的错，为何要领罚？”待众人离去，云曌立刻转身，心疼地将跪地的溯练扶起。

（溯练心声：老娘不领罚能行吗！等着帝君搬出那厚厚的天规条陈，还不知道要落得个什么下场！）

面上，溯练却神色自若，语气平稳：“溯练伤了仙姬，领罚是应当的。”

云曌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再对比那愤愤的心声，不由觉得好笑，低声道：“战神以退为进，好手段！不愧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帅之才！”

“啊？”溯练面露不解，不明所以。

回到星煞殿，溯练坐在树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秋千。她总觉心神不宁，方才那个云瑶的眼神木讷却杀意十足，若真如天君所言，她是个弱不禁风、被娇养长大的仙姬，又怎能将仙兵的沉重兵器耍得虎虎生风？这其中定然有古怪。

“师父在想什么呢？”长留端着一碟精致的桃花糕走来，语气温和。

“没什么。”溯练回过神，目光瞥向池中莲花，眉头微蹙，“前两日瞧着莲意已恢复大半，今日一看，怎的又蔫了下去？”

长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以为意道：“想来是仙界气息流转，灵气潮汐，她需要些时日适应吧。”

溯练不再追问，视线落在他腰间挂着的一个金黄色的锦袋上：“这是从哪里得来的？看着不像凡物，倒像是仙家的宝贝。”

长留莞尔一笑，神情自然：“徒儿捡来的。看着精巧别致，用来装师父所赠的沧海月明珠正合适，便一直挂在身上了。师父若喜欢，弟子献给师父便是。”

“为师要这劳什子作甚！”溯练摆摆手，“再说，哪有师父抢徒儿东西的道理？传出去岂非让人笑话！”说话间，她见那金袋子似乎轻微晃动了几下，长留不动声色地用手拍抚了一下，重新整理好绦带，袋子便安静下来。

“徒儿听闻，师父为了救天君，刺伤了云瑶仙姬，反让自己受了禁足之罚。”长留放下糕点，语气带着愤懑，“这等倒打一耙、颠倒是非之事，着实令人生气！师父，这九重天待着也无甚意思，不如……徒儿带您离开吧？省得在此受这些窝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