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 第70章 离殇

我成功了。当我在擂台上夺得魁首，您站在高台之上望向我时，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赞许，我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终于能堂堂正正地走到您的身边，成为可以与您并肩而立、共同守护这片土地的存在！不再是那个没人要、懦弱不堪、连名字都不敢说的小女孩了！

只是，当我后来曾鼓起勇气，私下里装作不经意地问起您，可曾记得多年前在雾林中帮助过什么人时，我才发现，您已经全然不记得那段微不足道的往事了。

虽然心中不可避免地泛起失落，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您记得，又能如何呢？你我之间身份的云泥之别，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过。只要能像现在这样，默默地守护您，为您分忧，我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纵然，后来每每看到您与那位北海的梦泽公主“恩爱有加”的画面，让我心中控制不住地泛起酸楚，但我明白，那才是与您尊贵身份最为匹配的姻缘！

其实，比起您未来的未婚妻，我更羡慕的，一直是星罗帝姬。能有您这样伟岸强大的王兄，一路毫无保留地偏疼与守护，才是来这个世间走一遭，最大的幸运吧……

可惜……我似乎，天生就没有这份幸运……

时移势易……当您失手……杀了帝姬的那刻，我完全能体会到您的心有多痛！那感觉，就仿佛是我亲手杀了您一般！若是那样，我定然也永远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哪怕立刻随您而去！

我深知，走上这条复活帝姬的道路，虽然艰辛无比，荆棘密布，但这或许是唯一能让您解开沉重心结，重新获得勇气去面对往后余生的法门！既然如此，那我便甘之如饴，陪您共赴这趟九死一生的旅程！

所以，请您千万不要为此自责！我的离开，对我而言，并非痛苦，而是最好的褒奖与归宿！我知道，在您心底，一定永远会有那么一个微小的位置，是属于我的。我们一同经历过的那些生死瞬间，也都会成为我此生了无遗憾的、最美好的记忆……

万物固有一死，我也不过是……早一步去往那忘川，静静地等着，在未来某一天，再度与你们团聚罢了……我啰哩啰嗦的讲了这么多，但是，我明白，这些话，此刻不说便再无机会。

我的尊上！无论这条路的最终尽头，是否真能如您所愿，都请您，务必……乐观且自由地……活下去……

醉琉璃的声音愈加飘渺，最终，那饱含深情的余音在这片死寂的戈壁滩上彻底消散，融入了呼啸的风中……

玄辰怔怔地瘫坐在地，灵魂仿佛被瞬间抽空。无尽的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若非自己心脉受损，实力大减；若非被星日马偷袭成功，身受重伤；若非自己太过相信醉琉璃的术数能力而心生大意……又怎会如此无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为了他们，在那片崩塌的废墟与烈焰之中……毅然沉沦！

一旁的沧月司默不作声，紧握的双拳指甲早已深陷掌心，渗出的黑血滴落在黄沙之上。原来，醉琉璃口中那轻描淡写、不愿多提的“救命恩人”，竟然就是尊上本人！

难怪……难怪她当年会如此义无反顾、近乎执拗地追随尊上，无论自己后来如何委婉劝阻，都未能动摇她分毫的决心。

这份源于微时、刻骨铭心的恩情与仰慕，便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永远无法比拟、无法逾越的鸿沟。他只能像现在这样，无力地、眼睁睁地……看着她为自己选择的道路，彻底燃烧，最终消逝。

沧月歌看着眼前的景象，终于感悟到，这趟救赎之行的代价再非旁人口中不痛不痒的阻挠。而是性命攸关的具象悲恸！

废墟中蹿出了几团黑雾，纵然是九死一生的局面，这些祟灵还是挣扎的逃生！

“尊上，哥！快看！”沧月歌抬起手。“是祟灵！”

“原来城中的百姓都是祟灵所化，星日马剥削的不过是些邪祟怨念……”

三人又默默低下头，阵眼的守护者，终究不是什么横征暴敛之徒，没有辜负自己的使命……

“尊上，”良久，沧月歌抬起头，“咱们该向前走了，不能让醉琉璃姐姐，白白牺牲……”

刚结束的西海践行宴，众立于岸边。几人喝的尽兴，酒气上了头，步履微醺。虾兵蟹将搬了两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格式珍宝：沧海月明珠、赤色大珊瑚、鲸泪冰晶，价值连城……

“一点小礼，不成敬意!”老龙王满脸堆笑，“一箱给战神，一箱赠与五公子。感谢大家不顾自身安危，救西海于水火，保我龙儿性命！”

“谢过龙王美意！但本座不能收！”溯练婉拒，“一则，是来西海调查祟灵一事，本就是天君交代的分内之事，二则，我们也未能捉住凶手，也没有解救被祟灵侵害的西海百姓！”

此言一出，原本抱着箱子的巽风面露尴尬，也只得将奇珍异宝放回地上，义薄云天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溯练瞧出了巽风的小心思，端其一箱子塞进他怀中，“巽风公子收得！那九转回魂丹珍贵异常，便是请医官看病，也断无不付诊金的道理。哦！天孙也吃了一颗，另外一箱就当作借花献佛，都给五公子了！”

“正是！快收下吧！”老龙王附和。

“战神言辞，当真深明大义！”巽风轻笑，“我蓬莱尚有灵药仙丹，三太子、天孙与战神，不如同往修养？”

云曌眉眼一横，暗思这小子贼心不死。他清了清嗓子，恭敬道：“五公子美意心领。我等还需赶回九重天向天君复命！祟灵源头未明，三界危机未除！”

“职责在身，我们便先行告辞！若他日得空，定去蓬莱拜访！”溯练点头致意。

她与云曌、锦瑟腾云而去，只留巽风神情惆怅。

“好了，五公子，”老龙王宽慰道，打了个酒嗝，口吻带着戏谑，“本王站天孙，莫要对战神抱有非分之想了！”

巽风抬手挥散着蔓延的酒气道：“事在人为！”

“切！”老龙王不屑，“本王富有西海，她都没成老夫儿媳妇，何况你蓬莱！除了青山绿水，还有什么？莫要痴心妄想！”

“战神岂是爱慕虚荣的凡夫俗子？”

“不信？本王跟你打赌，战神若嫁你，西海归你！”

“赌这么大？”巽风瞪圆了眼。

见巽风若有所思，龙王酒气上涌，怒拍他一掌：“你一小辈不知天高地厚，还真敢盘算赌注？本王下这么大注是因为你根本赢不了！”

“西海不行也不见得蓬莱不行！只怕西海日后要改姓了！”巽风鼻尖通红，踉跄几步，抱着箱子拂袖而去。

老龙王摸着胡须，意味深长：“年轻人眼皮子浅哟……”

九重天，溯练一见天君便跪在凌霄殿上。

帝君眉峰一聚：“战神这是？”

“请罪！”溯练言简意赅，“此去西海，虽见到带有灵识的祟灵，却未能擒获，挖掘其背后阴谋，是溯练无能！”

天君见状，赶忙起身扶起她：“本是战神主动请缨，何来责怪之理？祟灵既已作乱，不会轻易罢休。日后还有机会。”

“三界恐将动荡不安……”帝君神色严肃。

“也无需过于悲观……毕竟我们还有洛天神在。”天君安慰道，“都去休息吧！本君还要同司命下盘棋。”

一旁的云曌瞪圆了眼睛：“天君！您不关心孙儿吗？我……我是空气吗？”

天君瞥了他一眼：“有战神相护，你定然无虞！”

“我……我可是救了战神的！”

未等他说完，天君和帝君已腾云而去。

“知道你救了我……”溯练抿了抿嘴，“但若你和巽风不捣乱，那赤发女子没准早已伏诛！”

“我家仙君豁出性命护你，战神莫要不识好歹！”锦瑟在云曌身侧奶凶道。

“大人说话，孩子插什么嘴？”云曌眉梢一扬，嘴上斥责，眼神却带赞赏。

三人齐齐向栖霞宫反方走去，云曌狐疑：“战神不去星煞殿？这似乎不顺路。”

“你的仙侍说因我让你受伤，我自当查验你的伤势，免得被记恨。”溯练神色一凝。

“那便有劳战神了。”云曌施了一礼，心中早已如满园春色，百花盛开。

推开栖霞宫大门，一片平静安宁。

“仙君！你们总算回来了！”鹤舞忽闪着翅膀雀跃而来，“怎么不差人提前知会？我好准备吃食。”

“不必了，本仙君不饿。沏壶茶给战神便是。”云曌环顾安静的庭院，不禁蹙眉，“莲意呢？不会光天化日就跑星煞殿了吧？”

“哪啊！”鹤舞没心没肺道，“前些日子，仙姬自请盘查九重天花仙的仙根情况，将她们都聚到栖梧宫去了。”

“糟了！”溯练目光一凛，云瑶何曾这般勤快过，主动处理仙务，心中警铃大作！“是出反常必有妖！”

“阿姐不会吧……”云曌啧啧。

溯练未再多言，转身直向栖梧宫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