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 第55章 幻虚风云

满屋尽是阴鸷的笑声，经久不散……

“玄辰，我还以为你多宠爱星罗，多护着她！也不过尔尔！”这个声音十分熟悉，玄辰心头一颤！这不是……凡界的那位谆戌公主的声音吗！

“你究竟是谁？是何目的！”玄辰死死盯着那团黑雾！

“哼！一个对仙界畏首畏尾、连祖宗基业都维护不好的魔族至尊，有什么资格质问本宫？”黑雾撂下狠话，“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完全臣服于本宫！”

说罢，那黑雾如鬼魅般飘摇着飞出屋内，融入外界阴沉的天色，消散无踪……

沧月司强撑着站起身，先后扶起重伤的醉琉璃与力竭的弟弟，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揭穿了这孽障的画皮！”

玄辰怔怔地立在原地，想起往日那些耳鬓厮磨、那些“星罗”依偎在他怀中的温存，竟全是那个令他作呕的凡间公主所伪装，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猛地涌上喉头，令他几欲呕吐。

难怪“她”从不肯说话！

“尊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醉琉璃怯生生道，“请尊上莫要责怪！”

“是本尊昏聩无能，有何资格怪罪你们？”玄辰自嘲道，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此局，从何时开始布置的？”

“尊上那日留属下问帝姬见‘九重天’三个字异常激动那日。”沧月司道，“属下将计就计，提出黑衣女子布下此局。那黑衣女子固然可疑，可毕竟幽都太平了好些时日！只有帝姬回来之后，才又出现了这些异事！她最可疑！”

“她明明救下沧月歌，你们还对她怀疑如此之深？”玄辰费解。

“是尊上被失而复得的喜悦蒙蔽了心眼！”沧月司感慨，“虽然她亲手杀死了那两个戍卫，可怎知她不是察觉到你我飞身前去，而临时变了卦？”

玄辰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罢了……我的星罗……终究是没有回来……”

“尊上！”沧月司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掷地有声道，“属下方才情急下并非虚言，哪怕粉身碎骨，也定助你找到神明！让帝姬回来！”

天境虚浩渺的星辰悬浮于暗黑苍穹，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溯练打了个哈欠，看着桌上早已凉透的早膳。空腹饮酒后的胃灼灼发疼，实在没什么胃口，她便信步出了门。

殿外，长留在桃树下扎了个秋千，四周还新翻了许多青草，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见到溯练，他赶忙跪地，恭敬行礼：“师父您起了？”

“嗯……”溯练轻轻点头，饶有兴致地四下打量，“你在忙什么？”

“哦！”长留恍然，带着几分憨直，笑道，“徒儿见师父喜欢在树上喝酒，每每醉意兴起还会小憩一阵。徒儿怕师父睡得正酣，不慎坠下树来，所以特意翻种些柔软花草，即便坠落也不至于伤了师父。”

“哦？起身吧。”溯练嘴角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心下感慨这个徒儿倒是没白收，心思细腻，“不过，此处地处虚空，经年不见日月光华，寻常灵草是长不茂盛的，你种了也无用。”

“徒儿愿以自身仙力日夜滋养，应当……无碍！”长留看着溯练，眼神清澈，带着点傻气的执着。

“你倒是有孝心。”溯练随手扶着秋千绳索，轻轻晃动，“不过，在肃穆萧杀的星煞殿前打个秋千，你觉得合适吗？”

长留眨了眨眼，无辜道：“是师父昨日喝了酒，说此处无聊透顶，连个可供嬉戏的秋千都没有，徒儿才……”

“啊？”溯练仿佛全然失忆般，她堂堂仙界战神，怎会稀罕这种小孩子玩的物件！“酒醉之言，岂可作数！”

长留被揶揄了一番，深吸一口气，作势便要拆毁：“徒儿知道了，这就拆了它！”

“罢了！”溯练一屁股坐在秋千上，脚尖点地，轻轻荡了起来，“既然花了心思，为师就勉为其难，留下吧。”

长留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这师父，分明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都依师父的。”

溯练荡了几下，目光投向不远处巍峨沉寂的昊天塔，“瞧着是看守这些堕仙和罪仙的事务不够繁忙，才让你生出这些闲工夫来。”

“徒儿在此十多万年，早已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游刃有余。”长留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嗯。”溯练点点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赞许，“独自守着这么个无趣之地十万年，未出任何纰漏，不愧是我的徒儿。”她忽而站起身，看似随意道：“为师归来后，还未曾去塔中巡查过，内里情形早已忘干净了，你陪我一同去瞧瞧？”

“啊……”长留眼中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惊慌，忙躬身道：“师父，前些日子百花宴送来的那几个染着黑雾的虾兵，他们力大无穷，打碎了好些东西，徒儿还未来得及处理。恐塔内秽物未清，脏了师父的眼。不若等徒儿安置妥当，再请师父巡视？”

“对，百花宴过去好些时日，也未听闻此事查出个结果。”溯练若有所思，“这办事效率，未免太低。”

“仙界各司其职，仙阶繁复，仙职冗杂，一层层筛查下来，自然需耗费些时日。”长留抿了抿嘴，建议道，“师父若实在好奇，可直接向天君询问。”

“原是如此。”溯练垂下眼帘，她刚归位不久，天规森严，若贸然越级询问，恐生事端，令各方难堪，“罢了，天君自有决断。”

恰在此时，一道蓝光倏尔落在天境虚地界，疾速而来。长留立刻戒备上前，一柄短刀划过金光，却反被蓝光一击，踉跄数步。“何人来犯，敢擅闯仙界禁地？”

蓝光散去，化作蓬莱岛五公子巽风的模样。他未理会长留，转身对溯练恭敬一礼：“在下唐突，误闯了战神的地盘，请战神赎罪。”

“原来是蓬莱岛五公子。”溯练并未起身，反而坐在秋千上翘起了二郎腿，对长留道，“我说，你当真打不过他吗？”

“啊？”长留瞠目结舌，“师……师父，徒儿给师父丢人了。”

巽风一听这个不起眼的守卫竟然是溯练的徒弟，赶忙躬身施了一礼，“大水冲了龙王庙，在下也是着急了，不小心冲撞了仙君，没料到仙君是战神的徒弟，仙君莫要怪罪。”

“无妨！都是误会……”溯练对巽风微笑道，转头又对长留厉声道，“我溯练的徒弟，这般懦弱？挨打了也不知道还手？白费了你这魁梧的身躯，娇弱的还不如仙娥。”

长留脑子一嗡，师父这是让他……动手？！

“战神！在下……在下，道过歉了啊！”巽风一头雾水，只觉得这个战神看起来清丽脱俗，纤柔斯文，骨子里是个“好战”份子！难怪是仙界——战神！

“你倒你得歉，我教育我的徒儿，不冲突！”溯练话音未落，长留的铁拳已裹挟着劲风，直冲巽风面门！

巽风眸色一凛，即刻反击。一白一蓝两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仙力激荡，拳风呼啸。

溯练坐在秋千上，手托香腮，看得津津有味。不过数招，她便看出长留虽勇猛，却后劲不足，渐渐落于下风。

“住手！”一声尖锐的呐喊响起，云瑶仙姬疾冲而来。巽风并指念诀，旋风骤起，趁长留视线被扰，一脚将其踢出风圈。

溯练起身，单手稳稳接住倒退的长留。

云瑶气势汹汹挡在巽风身前，指着长留：“你竟敢对九重天贵宾动手，不想活了吗？！”

溯练眨了眨眼，凑近长留低声问：“她是谁？”

长留余光一扫，跪地：“云瑶仙姬。”

哦……原来是小仙姬，难怪刚才长留听到她声音，晃了神！溯练也恭敬的给云瑶行了个礼，“溯练拜见仙姬。不过是寻常的切磋，仙姬无须过渡担忧。”

“什么叫寻常切磋！”云瑶盛气凌人道，“这分明是以下犯上！”她回头紧张的瞧瞧巽风，语气柔缓下来，“五公子，可有受惊？”

巽风看着目光如炬的溯练，“仙姬，是在下误闯了溯练战神的领地，长留仙君是职责所在，您切莫动怒。”

“她的领地？九天之地莫非仙土，率土之兵莫非仙臣！全部都是我们天君的！”云瑶颐指气使道，“这个长留素日里蛊惑天孙忤逆天规，就不是个好东西！战神如今归来，若再不约束好你的徒儿，只怕是要惹祸烧身的！”

“是吗？我竟不知，我徒儿有这本事，还能蛊惑天孙违逆天规？”溯练啧啧，“那的确该罚。但请问仙姬，天孙到底是违反了什么天规？为何我只听闻这些年他最重的惩罚不过是去奉神殿洒扫？反倒是我徒儿身上全是被雷霆鞭笞的痕迹？”

说出云曌犯得天规那便是天君包庇，说不出便是未曾触犯天规，都是诬赖。云瑶一时语塞，满面涨红。

“仙姬，”巽风语气恭顺，眼神却已不耐，“您方才不是说想去观云霞？时辰似乎差不多了。”

云瑶尚未反应过来，巽风已告退离去，她只得匆匆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