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 第106章 扯谎

风乍起，卷起九幽边缘特有的、混杂着阴气与尘沙的浊流，狠狠扑向云曌面门。

玄祭要的便是这一瞬的干扰！他身形如鬼魅欺近，右手虚握，炽烈暴戾的火焰凭空涌现、压缩、凝形，化作一柄赤红灼目、边缘流淌着熔岩般金芒的火焰长剑！剑锋未至，那恐怖的高温已灼得空气噼啪作响，直劈云曌手中那柄看似晶莹脆弱的幽蓝冰凌，誓要将其一击焚毁、斩断！

云曌双目微眯，不退不避，手中冰凌似有灵性般向上斜挑，精准无比地磕在火焰长剑力量流转最薄弱的三寸之处。“铛——！”一声刺耳爆鸣，冰火狂猛交击，炸开一圈红蓝交织、狂暴四溢的能量涟漪，将周遭碎石尘土尽数掀飞！

玄祭剑势受阻，手腕一翻，火剑如毒龙摆尾，改劈为扫，拦腰横斩。云曌足尖点地，身形向后飘退半步，冰凌却疾刺而出，直取玄祭因挥剑而露出的腋下空门，以攻代守。玄祭急忙回剑格挡，火剑与冰凌再次□□撞，烈焰与寒冰疯狂侵蚀消磨，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交手十余回合。玄祭剑势狂野暴烈，如火山喷发，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云曌冰凌则灵巧刁钻，如附骨之疽，每每刺向关节、窍穴等关键之处，逼得玄祭不得不回防。刀光剑影，杀气纵横，招招直指要害，全然不见往日半分情谊，唯有你死我活的凛冽杀机。

“咔嚓！”

一声脆响，玄祭手中那火焰长剑，终在又一次与冰凌的全力对撼中，被极寒仙力侵入核心，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流火飞散！

玄祭眼中狠色更浓，竟不理会反噬，左掌猛然探出，五指贲张，掌心凭空喷涌出一道凝练如实质、色泽暗红近乎发黑的炽热火舌！这火舌不及方才火剑声势浩大，却更加凝实、歹毒，带着一股蚀骨熔金的阴狠意味，死死抵住了云曌疾刺而来的冰凌尖端！

“嗤——！”

极寒与极热再次疯狂对冲。这一次，玄祭显然孤注一掷，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掌心火舌之中。那暗红火舌竟如有生命般缠绕上冰凌，发出贪婪的“嘶嘶”声。在玄祭不惜代价的灵力催逼下，云曌手中那无坚不摧的冰凌，竟从与火舌接触的尖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缩短！晶莹的冰体化作袅袅白气，迅速消散。

玄祭嘴角咧开一个混合着痛楚与快意的弧度，喘息着低吼：“云曌！此战，你已输！此刻认败退去，看在往日情分……我放你一条生路！”

云曌依旧沉默，只是那双向来盛着星光或戏谑的眼眸，此刻沉寂如万古寒渊。他握着冰凌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就在冰凌被融去近半，玄祭眼中胜利在望的刹那——

云曌握着冰凌残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冰凌残存的主体内部，陡然迸发出数道细如发丝、却璀璨耀眼到极致的蓝紫色电芒！这电芒并非附着表面，而是自冰凌最核心处诞生，沿着冰凌内部玄奥的脉络疾走，发出低沉威严的雷鸣之音！

蓝紫电芒顺着火舌与冰凌接触之处，如无数条暴烈的雷蛇，逆流而上，蛮横地撕裂、贯穿着炽热的火焰！

玄祭骇然变色，想要撤掌已是不及。

一道最粗壮的蓝紫电芒，势如破竹，彻底击穿溃散的火舌，狠狠钉入玄祭掌心！刹那间，刺骨的麻痹、灼痛与一股毁灭性的撕裂感，顺着他手臂经脉狂暴涌入！

“呃啊——！”玄祭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他身形踉跄，“蹬、蹬、蹬”连退数大步，方才勉强站稳，低头看去，掌心已是一片焦黑，血肉模糊，缕缕青烟混杂着焦臭味升起。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

一点冰凉刺骨的锐意，已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云曌手持那仅剩尺余、却依旧晶莹剔透、边缘流转着未曾散尽细微电芒的冰凌残锋，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眼神平静无波，唯有眉心间一点凛冽的杀机，凝如实质。

风，卷着九幽的尘埃，从两人之间呜咽穿过。

玄祭目光瞥向一旁，满是不甘，“要杀遍杀！”

云曌看着这倔强的面庞，幼时的他也是这般刚毅不屈，替自己承受下天雷刑罚。可眼前的他已经不再是幼年的他！他是无所不用其极重伤溯练的凶手，是不顾一切要踏碎九重天的魔族！

一道寒光飘过云曌眼眸。

痛下杀手之际，一道火龙凭空穿破肃杀的空气，凌厉的击穿了他手中冰凌。他心头一惊，不由回退几步，警觉的扫视周围。他知晓，那条蓝焰正是玄辰的“无影火”！

果不其然，一丛树木抖动，倏尔被一只手拨开，露出了玄辰棱角分明森然的面庞。他比从前更加瘦削，也更加冷冽。森然的目光满是悲怆，令人不寒而栗。

玄祭目光一瞬燃起生机，嘴角掠过一抹狡黠！他终于还是出手来保护自己这个魔族子民了！

云曌指尖悄悄凝结术法，不敢轻举妄动！

“本尊在此，便容不得你再行欺辱迫害魔族子民之事！”玄辰缓缓开口，语气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云曌嗤笑，出言相激，“好个魔族子民！竟都是些行偷盗之事的宵小之辈？堂堂魔族至尊，不明是非，刚愎自用，传出去岂非三界耻笑！”

“偷盗？”玄辰转向玄祭，“你偷盗何物？”

“蓬莱岛主刚练成的凝魂太虚丹！”云曌啧啧，“魔尊要包庇他一起行此苟且之事吗？”

“为何偷丹？”玄辰没有理会云曌，继续问道。

玄祭深吸一口气，“此丹有重塑金身之效，若给大祭司服用，或可使残废双腿焕发新生！”

云曌脑海如雷霆过境，只剩震颤：沧月司……竟然废了双腿？！魔界发生了什么？何人有此实力能伤害玄辰的肱骨？！

“此丹有此功效？！”玄辰听闻，深沉的眼眸一丝光泽转瞬即逝，他死死盯住玄祭，幽幽道，“你没有说实话！沧月司用药，你告知本尊，本尊去趟蓬莱求取便是，何须你行偷盗之举，授人以柄！”

玄祭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慌，面上却强自镇定，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迅速改口：“我……我从仙界掳劫来的那个小花仙莲意，其实……我俩早已两情相悦。她仙根被毁，我尝试修复却无力回天，唯有此丹可救她性命！我方才扯谎，是怕……怕仙魔有别，私定终身之事暴露，魔界不容！可她……时日无多，等不了那么久！况且，仙界那些道貌岸然之辈，又怎肯将如此珍贵的丹药，施舍给我魔族！”

“你胡说！”云曌厉声戳穿，“莲意何曾与你私定终身？分明是你挟持于她！”

“堂堂天孙，竟也睁眼说瞎话！”玄祭挑眉，嘲讽之色更浓，“想当年你潜入九幽，埋伏在尊上与帝姬身侧时，编造谎言也是如此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吧？！当年若非我授意，莲意怎会暗中跟随你，又在你濒死之际冒险将你救走？若非心意相通，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花仙，何至于为我、为你，暴露自身，甘冒奇险？”

玄辰眯起眼，回忆起星罗魂散那日，确有一个小仙救走了云曌。而云曌这厮，前科累累，谎话连篇，素日只会哄骗星罗……其言可信度的确存疑。

云曌心抽动一瞬，原来当年莲意追随自己，从头到尾都是骗局，是这魔君布局的圈套！难怪，她能恰好及时赶到，难怪，魔族有祟灵作祟！这厮布局如此之早！他究竟是何目的？！

面对玄辰炙热的拷问，他眼下唯有语塞。玄祭这番说辞三分真七分假，虚实难辨，令人无从立刻驳斥。但他心知眼下关键，并非纠结于玄祭与莲意的关系！

“即便你与莲意关系匪浅，也绝非你偷盗伤人的理由！你重伤我仙界战神，本仙君缉拿你归案，天经地义！”

“本君说过，想要仙丹，从我尸首上踏过去！”玄祭毫不妥协，仗着玄辰在侧，气焰复炽。

“魔尊！”云曌转向玄辰，拉开架势，仙力鼓荡，大有以命相搏之态，“今日，是你执意要杀本仙君，护这歹毒之徒；还是你袖手旁观，让本仙君带他走，以正三界清明？”

玄辰面色冷峻。他虽不喜云曌，但心中明镜似的：此子认得九幽路径，敢只身闯入，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然，他毕竟是仙界天孙，若真死在自己手中，九重天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他虽不惧战，但父尊遗言守护九幽，以及等待星罗归来，方是首要。无端挑起战火，祸延九幽，非他所愿。

“将那仙丹，还给这小子。”玄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他立刻离开。至于那个小花仙……本尊另想办法。”

“尊上！”玄祭未料他竟如此干脆地偏向“外人”，不由急怒交加，“堂堂九幽至尊，竟畏惧一个仙界黄口小儿？如此行事，九幽臣民颜面何存！”

话音未落，玄辰已动。他一步踏前，单手如铁钳般扣住玄祭命门，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入其怀中，精准地摸出一个触手温润的玉匣。匣开一隙，异香扑鼻，华光流转，正是那枚凝魂太虚丹。

他“啪”地合上玉匣，随手一抛，丢向云曌。“方才，你已废他一条手臂，几乎取其性命。他虽伤你仙界战神，但如今丹药归还。此事，便算两清。”玄辰目光如寒冰利刃，刮过云曌，“立刻离开九幽，莫要再踏足此地。否则……本尊不会再留情面。”

言罢，他提起玄祭肩膀，转身便走。

“玄辰！”

云曌握紧手中玉匣，看着那道熟悉的、却更显孤峭决绝的背影，无数前尘旧事涌上心头——九幽的时光，凡界的相伴，还有星罗……他心中复杂难言，终是开口唤住。

玄辰脚步顿住，缓缓侧过半张脸，逆光中看不清神情，唯有沉默等待。

云曌望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如同在寂静深潭投下一块巨石：

“你可知，曾搅乱幽都、祸害百姓的秽物，正是我先前说与你的‘祟灵’。”

玄辰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云曌迎着他陡然转深的目光，缓缓补充了最后一句，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长留——哦，不对，应当是玄祭！通晓那炼化祟灵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