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豆蔻梨雪 > 第42章 第 42 章

豆蔻梨雪 第42章 第 42 章

作者:粉青蛙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8-12 11:33:49 来源:文学城

王嘉玉:“死了三个人,里面有个老妇人。”

青年目光一瞬晦暗。

这群乞丐里,只有一个老妇人,他娘。

“你说死了三个人,那刚刚…”

“死了,你杀的,”王嘉玉顿了顿,蹲下身子,隔着一层纱看着这个浑身血污的青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官府的规矩,你应该知道的。”

青年咧嘴笑了。

他道:“很不错、很痛快。”

然后他仰着头,问道:“…可是女郎,我娘中了暑气,只是想纳一纳凉,挨着他崔家人什么事了,上来喊打喊杀…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

若这么算,那我娘因崔家恶仆而死,此为一命。我杀那恶仆,岂不是更符合一命换一命的规矩?”

王嘉玉认真说道:“我觉得你无错。可这世道的规矩,该施予惩戒的是官府。”

青年撇嘴。

他眼看的是活不了多久了,说话也肆无忌惮了:“呵呵…我还以为您要说一些就算是世家的一条走狗,也比我们这些人的命值钱的屁话。”

王嘉玉摇头。

“没有,每个人的命都只有一条。”

青年眼神忽然极亮,很快又暗了暗,问王嘉玉道:“那您呢?您们这些人,也和我们这些人一样的命…一样值钱吗?”

王嘉玉愣住。

一样的吧…毕竟大家都是人,是人就只有一条命,死了就是死了。在这方面,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倒是公平。

崔十六下轿,朝这边走了过来。他本来想让王嘉玉把他们家的仆从放了,听到青年说的话,忍不住蹙眉。

“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

他骂道。

这时轿子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原来是刚刚谁也没注意一个乞儿,那乞儿动作矫健,趁着崔十六下轿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潜入崔家轿中,挟持住了崔十九娘。

“放我们走!”

乞儿拿一把生锈的小刀比在崔十九娘的脖子上:“不然就要她的命!”

“哥!哥!”崔十九娘十分害怕,哭喊不停。

崔十六瞳孔紧缩,可他往日只读圣贤书,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呼吸急促,怒火烧心,说出的话也只是:“你们敢动她,崔家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乞儿见崔十六不肯让路,于是浑身打颤,慌乱之下,匕首又划了崔十九几道。小姑娘皮嫩,顷刻间就落了血。

刚控制好的场面又大乱起来。

喧闹中,王嘉玉的帷帽被风刮起,帷帽下,面容秀美绝俗,恍若画中人。她起身,向崔十九走去。

“我替崔小娘,你放开她。”

“阿姐!你疯了!”

王嘉梨攥住王嘉玉的手,近乎哀求:“不要,不要…”

王嘉玉冲王嘉梨摇了摇头。

她心里有数。

一个崔十九事小,王崔两家关系事大。

她习过些武,而且这个乞儿风能吹倒的样儿,不一定真敢动她。若能卖崔家一个人情,有利无弊。

若她换了崔十九,说不准…还能保下这群乞儿。再加上崔十九情绪不稳,可能本来没什么事,被这么一叫嚷,乞儿再一慌乱,崔十九反倒危险了。

届时,在场的都难辞其咎。

先把人换下来,再慢慢说后话。

崔十六郎站在一边看愣了,他顾不上别的,只能死死扣住被乞丐推回来的妹妹。崔十九哭哑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都赖我,我就不该挑这家铺子,呜呜呜呜…”

洛阳大乱的征兆,在司马平尚未迁都前就已凸显,以战争和压迫才能稳固的国土,永远都不会真正地安分下来。

而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这些自视清高的世家们,无形之中,也推动了这一局面。

今日这些世家子所见,只是冰山一角。

然而,和满心惶恐的崔十六等人相比,王嘉玉不害怕,不惶恐,也不愤怒。仿佛被刀架到脖子上,马上一死了之的不是自己一样。

生死之间,王嘉玉变得无比平静。

就像是这个时代世人最推崇的那种名士风度与雅量一样,她看起来太从容。

谁也不知道王嘉玉心里却在破口大骂:

司马平,你一个皇帝,只知道攻伐,半点都不知道管管城下的事吗。

不是说你有那么多的铁骑吗?现在都去哪里了,怎么连根毛都看不见!

但与此同时,王嘉玉想起刘日。

这是王嘉玉最后一次想起这个名字。在刘日死后的几十天后,他的未婚妻,终于由衷敬佩他。

刘日是个小人,可世家豪门乃至这九五至尊,满洛阳推举的人才里,也未必有一个算真君子。

和他们比起来,刘日最起码有本事。

他的管辖下,对金字塔顶的世家不友好,可却真真实实地让百姓乃至难民,安分了下来。

挟持着王嘉玉的乞丐也是个不大点的少年,全胳膊全腿,但还是比一般人要看着瘦弱许多。乞丐忽然有些愧疚,他沙哑道:“抱歉女郎,你是个好人。”

“但是我们要活下去,我们这些人,也是想活的。”

“您说要请官府来评断,可我们这些乞丐一没户籍,二没人撑腰…和崔家打擂,无非不过就是晚见阎王几分钟。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无理都能绕三分,何况今天…”

王嘉玉很想打断他。

她该怎么提醒这个乞儿,她也是世家大族里的一个。

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她比崔家人享得还多的。

但她看着对方晒破皮儿的皮肤,骨瘦如柴的胳膊,一块一块碎布黏在一起的衣服。

到口的话就哑了音。

养心殿。司马平跷着二郎腿,抻脖吃了一串儿葡萄,正美着呢。就听见近侍传话:“陛下,繁塘街又出了一起暴民伤人案。”

司马平噎住了,咳咳几下,吐出扁了的葡萄皮,不满道:“这种小事,大理寺自行决断,何须烦朕?”

近侍道:“这次有世家女郎被挟持,大理寺不敢轻易拿人,这才来问问陛下的意思。”

司马平冷笑了下:“朕最近最烦的就是这些世家子,好啊,被抓了刚刚好。她们出行不多带点人,只能说是自作自受了。跟大理寺少卿说,以前如何拿人,这次就如何。”

近侍满头大汗:“陛下,是王家女郎。”

司马平掀开眼皮:“王家女郎?”

近侍:“是,王家大女郎。”

司马平这才起身,传唤婢女更衣。

“朕亲自去看看。”

他补充:“琅琊王氏的女郎,金枝玉叶,确实不好闹大。”

…繁塘街本是洛阳最繁华的一条道,现在却除了胭脂铺前,几乎没什么人影了。出了这样的变故,只有傻子才会出现呆着看热闹。

因而当司马平来的时候,所有人一下就注意到了。明明是三伏天,待在轿子里都要放冰块才能凉快一二的天气,这骚包皇帝却披着黑金色的披风,骑在马上,披风呼啦啦地飞。

王嘉玉和司马平远远对视。

司马平眼白很少,眼黑很多。盯着人的时候鬼气森森。

王嘉玉看见司马平的嘴巴轻轻张合,似乎在说着什么,紧接着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然后猛地喊了句蹲下,挟持她的少年本来没禁锢的她很紧,一听这话先愣了片刻,而后下意识松了松手,王嘉玉迅速蹲身,但少年却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利箭破空而来。

稳、准、狠。

刚刚还信誓旦旦能搏出一条生路来的乞儿,连一声痛都呼不出,喉咙被人打穿,丧了命。

就在王嘉玉跟前。

若非她反应及时,死的当还有个她。

王家护从当即松了口气,几个青壮的,立刻把王嘉玉围了起来,安全接回。

其余人哪怕是刚刚那些暴乱的乞丐们,也不由得目露惊慌,满天下,谁不怕这疯君?崔十六脚有些不稳,轻颤行礼:“陛下。”

司马平点了点头,他视线环绕一圈,让崔十六跟他说说发生了什么。得知起因是那个断了双腿的乞丐后,并无迟疑,下马提剑,一剑穿心。

这皇帝真要杀人的时候,一向都是很快的。

于是王嘉玉要给那断腿青年求情的话一下就咽了下去。

王嘉玉看司马平转身,朝她走来。

皇帝身上沾了血,神情冷漠,眉横凤眸,剑刚刚杀了人,拖在地上刺啦啦地响,一身的煞气。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民女王嘉玉,参见陛下。”

司马平见她后退了,心里不屑,脚步却诚实地停下,给近侍使了个眼神,近侍心领神会,片刻举着一个托盘回来了。司马平伸手拿起一珠玉穿串儿的长帽,扔在王嘉玉头上。

原来的帷帽都乱成什么样了,一点都不王嘉玉。

司马平:“世家女郎,注意仪容。”

王嘉玉扶好帽子,盈盈一拜。

“谢过陛下。”

“只民女还有一事希望陛下能够应允。”

司马平听这小丫头这么客气地称呼自己,还颇为不适应:“你说。”

王嘉玉:“贼人固然可恨,终归也是陛下的民子,况虽死三人,然只有一人为崔家奴仆,其他都是贼人的伙伴。再者贼人杀崔家仆者是为母,孝心可鉴,还望陛下能以天父慈悲之心,从轻发落其同伙。”

司马平:“…”

作为一个至今了无子嗣的皇帝,他心绪有点复杂。

“行,朕知道了。”

“但是王嘉玉,”司马平惯□□调笑小姑娘,凤眼微眯,颇透着几分认真:

“他们敢伤你,这事本身,就值得从重发落。”

这句司马平的意思其实是:你是世家女郎,而且是王家的女儿,轻易有个闪失,就算是朕也赔付不得。

但这句话在别人耳中听后,就变成:

“哇哦。”

轿子里,王嘉梨拐了拐王嘉秀。

“我耳朵没听错吧?”

司马平盯着王嘉玉,话一出口他也觉得不妥,可一想,又实在想知道王嘉玉此时作何反应。

红白相映的珠玉串儿中,那姑娘似是笑了笑,又好像根本没笑,再度福了福身,扭头就走了。

路过崔家轿子前,王嘉玉淡淡地对崔十六郎道:“上行下效,家风如何,家仆如何。媚上欺下,崔郎,耻乎?”

崔十六郎面色凝重,俯身拜首:“受教。”

“大伯娘。”

下了轿子,回到王家。一落地,王嘉玉摸着吴氏的手,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人一旦哭起来,神经才算彻底松懈。

吴氏心里疼她,面上却还佯装生气。

外面围了一堆人,见吴氏出来了便凑上去,王嘉梨问吴氏道:“大姐姐好些了吗?”

吴氏冷笑:“你问什么,脑子还是人。我看病没什么大碍,三两天的就好全了,脑子却是好不了了。”

王嘉梨担忧:“什么?是大姐姐伤着头了吗?”

吴氏抿了口茶,看这里没什么外人,于是恨铁不成钢道:

“正常人踩个坑知道有水,下次就绕开了。稍笨点的,再踩个一两次,也该长教训了。你们都说她聪明,我却觉得,王家子孙里,从来没有这么愚笨的人,还不如她那个亲爹!”

王嘉梨:“啊?这么抬举大伯吗。”

吴氏:“…”

毁灭吧。

半晌后,吴氏终于喘出那一口气,徐徐道:“咱们世家的女儿,眼光与眼界都是从小熏托好的。譬如说,你们身边安排的丫鬟嬷嬷,来就是为了伺候你们的让你们用的,而不是让你们把她们当亲人来爱的。平时打个趣儿罢了,谁真和丫鬟婆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人嘛,分个三六九等。那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有人命不好,得怪老天爷,可不是咱让他们命不好的。”

吴氏不是个坏人。

对下怀柔,对上自省。等闲给寺庙里捐的烟火钱,也是郝氏的几倍;更不用提逢饥荒之年,散多少家财去施粥。

可就算这样。她也是打心底儿认为,人命有贵贱的。

“这些道理,我和王嘉玉讲过一遍,吴言庆讲过一遍,早上次在刘日那就吃了亏了,你们大姐儿却没长记性,闹出了这事。今天你俩也听好,那些看着老实巴交可怜人儿其实最精了,能把你们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卖了还让你们数钱。”

“王嘉玉倒好啊,引狼入室这样的教训没吃够吗。”

“多管什么闲事!”

王嘉秀心里隐隐有了点猜想。

“大堂姐说什么?”

“呵呵,”吴氏说:“她说她觉得错的不是她,是司马平。”

原话是这样的:

王嘉玉躺在床上,缓过来后慷慨激昂道:“在一个冷漠的环境里,善良不是过错,错的是这个环境的人。如果每个人都多一点爱,那这个世界将变得美好无比,和和与共…总之,没有打造一个和谐的环境,错的是司马平。”

到底和司马平什么关系啊!

太*牵强了吧。

…吴氏面对着王嘉秀和王嘉梨,吐槽道:“她敢说我都不敢听,要掉脑袋的。不过后来她不倔了,也知道认错了,说下次不会再管了,只我看,恐怕也就敷衍我呢。”

“你们这个姐姐,大事儿拎得清,但放在自己身上就可昏头了,还以为自己多铁石心肠呢,结果其实是水做的心肠。”

“得亏生在咱们家,托着她的底儿。要不生在别的地方,骨灰渣都没得剩。”

王嘉梨往嘴里塞了块芙蓉糕,嚼了几下,终于费力吞茶咽下去了,插话道:“您这句话说得就有失偏颇了,她就算不生在咱们家,那也是张进宫就能做娘娘的脸。”

“指不定和司马平就化干戈为玉帛了呢。”

“不能吧,”王嘉秀恶寒,总觉得这画面有点太美丽,真诚道:“大姐姐看不上司马平吧。”

王嘉梨:“怎么说?司马家的人,长得还是不错的,手长腿长,气质出色。”

“可是太老了。”王嘉秀说:“都差了一个我呢。”

吴氏:“…”

隔在门后偷听的王嘉玉:“噗嗤。”

三妹知我!

正跟王明洪一起走进王家,慰问王嘉玉的司马平:“…”

“咳咳,”他咳嗽了一声,微笑地问王明洪:“朕原来已经这么老了吗。”

王明洪耳朵不好,前些年跟着司马平在战场上受过伤,稍微背背身就听不清前面的人在说什么,因而他只听见了司马平的话,没听见王嘉秀的。

又已知,王明洪给自己的定位是一个直臣。

有什么说什么的直。

“是啊,陛下,您都这个岁数了,要臣说婚事也该定了,别管那三宫六院的美人,正经得把谢十七这尊大佛搬回去了,要不哪天…连个嫡子都没有留下。现在荣亲王一脉已绝,您就算想挑个继子都挑不出来啊。”

司马平:“…”

王家人是不是真克他?

嘿嘿来晚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2章 第 42 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